他們勢單力薄，沒有糧食沒有藥物，可是官府有啊。
    如意看了看宿陽城緊閉的大門，有些心動。
    她不是圣母，可是親眼見著這么多人受苦，見死不救的事情她也做不出來。
    只要官府愿意幫他們，洛子揚說不定就能治好這些人，那么留下幾日也沒什么。
    “要不然咱們去問問宿陽的官府，你大名鼎鼎，想必能得到資助。”如意猶豫半晌道。
    洛子揚看白癡一樣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你不是被嚇傻了吧？咱們剛剛得罪了誰？這官府不是大梁朝的？”
    程毅的臉還是有些白：“就是啊，傅如意，你夫君傻，你可不能跟著傻啊！”
    如意一噎，她還真是忘了這個問題，雖說她們逃的快，可保不齊哪天朝廷的旨意下來了，她們身在宿陽，那可真是逃無可逃了。
    “那，那我們便走吧。”
    “好像來不及了，”洛子揚一臉菜色：“我們怕是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如意轉過頭，發現大量難民向著他們跌跌撞撞地跑來，有些人甚至站都站不穩，披散著頭發，看起來恐怖極了。
    他們耽擱了一會，不過一個晃神，就已經被大量的人圍在了中間。
    如意還沒意識到會發生什么，有些呆滯地問道：“他們怎么無聲無息的？”
    洛子揚恨鐵不成鋼：“人都快餓死了哪來的力氣大喊大叫？！程毅，快帶著春桃素兒。我們走！”
    流墨一走，春桃不會騎馬，便只得跟程毅素兒擠在一起。
    程毅早就想走了。聽見洛子揚的話，立馬調轉了馬頭。
    可惜有些晚了。
    難民數多，足足幾十個人圍上來，將五個人緊緊圍在中間。
    有人緊緊靠在馬的邊，甚至有餓的狠的，直接便咬在馬身上。
    “肉，我們有肉吃了！”
    “他們肯定有糧食！”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更多的難民涌了上來。
    馬兒吃痛，揚起蹄子向后踢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踢到了人，難民們突然騷動了起來。伸手便向他們抓去。
    程毅猝不及防，差點被拽下馬去。身前的素兒被嚇得尖叫，兩條腿胡亂踢著：“你們做什么！走開！走開！”
    如意臉色慘白，她不及回頭去看素兒：“洛子揚！我們快沖出去！”
    洛子揚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努力控制身下的馬。
    這樣多的人。他們怎么可能沖的出去？
    餓極了的人有多恐怖，如意從來沒有這樣真切地體會到。
    人群瘋了一般，將幾個人拖下馬來，身上的干糧被搜刮的一干二凈，他們的馬，甚至還沒有死，便被人活生生地吃掉。
    洛子揚身上帶的藥粉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暗殿的人拿了去，他們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這許多的難民？
    五個人灰頭土臉地被攆到一邊，甚至連身上的衣裳都險些被搶了去。
    如意幾個女孩子倒還好。難民大都是男性，她們身量小，衣裳搶來又沒法穿，所以僥幸留了下來，可是洛子揚和程毅就沒那么好運了，尤其是程毅，他最愛那些看起來華貴的衣裳，這會頭一個被搶光的就是他。
    十一月的尾聲已經近了，程毅和洛子揚站在寒風里，凍得臉色發青。
    如意懊悔不已：“早知道我們便不來宿陽城，這些人都怎么了？瘋了不成？”
    程毅現在心情很不好，毫不客氣地反駁：“不是你說了一定要來宿陽城？回三里鎮的路多了，你偏要走這一條，現在好了，咱們沒被餓死，也會被凍死，又沒了馬，你等得起，我們鈺兒的藥可急著要用，這下怎么辦？”
    如意羞愧不已：“對不起，可是，我只曉得這一條路。”
    洛子揚身子健壯些，雖然冷，卻沒有程毅那樣狼狽：“好了，不要爭論這些了，我們現在說也沒有用了，先想個法子進城，總要在哪里過夜，天色不早了，等一會完全黑下來，這樣的天氣，我們晚上受不住的。”
    五個人向城門走去，一路接受著難民們意味不明的打量。他們剛來便被洗劫一空，可看周圍人的神情，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有東西吃，這些人便不再那么瘋狂。
    雖然兩匹馬遠遠不夠填飽幾百人的肚子，可是他們現在身邊沒有什么東西，自然也沒有什么值得搶的。
    素兒還有些心悸，躲在幾個人中間不敢說話。
    如意先前還有些奇怪，為何這些人會餓成這個樣子，可是來到城門后她便明白了。
    宿陽城全面封閉，不許外面的人進去，墻垛上來回走動著士兵，手中的箭閃著寒光。
    如意瞪大了眼睛，指著城門道：“他們為何不讓人進去？！外頭的人都要餓死了，他們看不見嗎？”
    洛子揚抬頭看了看那些人，冷哼一聲：“為什么不讓人進去？自然是怕難民中流寇多了，政績不好，我猜的不錯的話，這宿陽城內肯定是糧草充足。”
    如意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巡邏的士兵，個個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完全不像是餓久了的人。
    一只箭帶著勁風擦過耳邊，洛子揚伸手將如意扯了過來，抬起頭怒道：“這是做什么？！”
    如意后背上唰的一下冒出冷汗。
    那箭射的那樣近，差一點點便要了她的命，若不是洛子揚即使將她拉回來……
    “下面的人聽好了，宿陽城不接受外來的流民！要么現在就走，要么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一個士兵手中舉著弓，態度倨傲。
    洛子揚忍住怒氣：“既然如此，好好說便是，何苦用箭？！若是一不小心誤傷了怎么辦？！”
    那士兵咧咧嘴：“誤傷就誤傷，這年頭，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小爺我看你們不順眼，就是想用箭，沒死算你命大！”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這士兵什么模樣，宿陽城的官老爺什么樣都不用猜。
    怕是他們方才被難民圍堵的樣子，這些士兵也是看到了的，可是卻無人制止騷亂，不止如此，這些人恐怕還當作看了一場笑話。
    洛子揚若是自己還好說，可是此時身邊帶著如意，若進不了城才叫遭罪，于是忍著脾氣道：“這位官爺，是我們不對，可否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借住一晚？明日一早我們便離開宿陽城。”
    士兵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你以為你是誰啊？宿陽城的大門可是為了你們這些下賤的難民開的！”
    “那我呢？我倒要看看，今日這宿陽城開不開這扇門！”一道威嚴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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