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廳上程毅便不能再跟進(jìn)去了,如意和胡鈺高興地甩掉了這個尾巴。因著去整理了衣裳,路上又耽誤了時間,兩人到的時候,廳上大部分的座位已經(jīng)有人坐下了。 胡鈺的手剛一撩開珠簾,廳上的聲音便小了下去。 如意跟在胡鈺后面,見那些夫人小姐們看胡鈺那又怕又恨的表情,狐假虎威地?fù)P了小腦袋,很是開心了一把。 廳上唯一連在一起的空座位只有在黃云兒身邊,如意剛想說什么,胡鈺已經(jīng)拉著她一屁股坐了下來。 黃云兒剛剛被胡鈺嘲笑,還沒來得及還嘴,這會見她撞上來,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jī)會。 胡鈺她惹不起,如意她還惹不起嗎? 于是黃云兒清了清嗓子,聲音比黃鸝鳥還好聽“陸大少奶奶……” 廳上的屏風(fēng)轉(zhuǎn)出一個拿著拂塵太監(jiān),尖聲尖氣地喊道“熙寧公主到——” 眾人急忙恭恭敬敬地站好。 黃云兒憋了話在嘴里沒有說出來,臉色難看,只好瞪了如意一眼,垂下頭悄悄跺了跺腳。 如意縮在胡鈺身后,偷偷抬眼打量自屏風(fēng)后款款走過來的公主。 熙寧公主不過二十許歲的樣子,身段窈窕,面色白皙,穿著金紗紡的夏裝,整個臂膀都露在外面,只似遮非遮地在臂間挽了一條綢帶,胸前的鳳凰鳥墜著明珠,襯得公主原本有些寡淡的面容變得貴氣十足。 雖然公主容貌不盡如人意,可如意還是被那久居上位的氣勢震懾住了,老老實(shí)實(shí)隨著眾人見了禮。 公主走到廳前,曳地的裙擺堆在腳下,身后立馬有專司擺裙的太監(jiān)將裙子整理的漂漂亮亮。 “諸位想必也都知道華清苑的規(guī)矩,也就不用我多說了罷?這一年一度的賞花會為的就是與諸位聚上一聚,也好打發(fā)這漫漫夏日……” 公主的聲音略顯低沉,許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再說下去,揮了揮手道“諸位請自便罷,本宮有些頭痛,這便回去了。” 如意抬起頭,見熙寧公主緊鎖著眉頭,神色郁郁,連胸前的鳥兒仿佛也不如方才精神。 高貴如公主,也有自己的煩心事罷。 四周的人見怪不怪地應(yīng)了,想必是熙寧公主每年都是早早離席,已成定例。 桌上備著新鮮的水果點(diǎn)心,廳上還插滿了剛摘下來不久的鮮花,可眾人根本沒有在廳上停留的意思,見公主離開了,紛紛起身,去園子里賞花。 如意望著桌子上看起來很可口的點(diǎn)心,暗暗嘆了口氣,趁著沒人看見,塞了一個在嘴里,這才一路小跑跟上胡鈺的步子。 …… 晚春不只是殘景,還有開在夏日的花紛至踏來。 華清苑里自然不可能有殘枝敗葉,到處被打理的整齊干凈,只剩下修剪的精致規(guī)整的花圃。 如意第一次來賞花會,華清苑又大得很,自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好一直跟著胡鈺。可是很明顯胡鈺雖是來過,可從不上心,好在大家似乎都往同一個方向去,如意便拉著總想離開的胡鈺,也隨在眾人身后。 華清苑最美的不僅是四季常開的鮮花,還有華清湖旁的依依楊柳。 湖旁邊有一處精致的亭子,此時的夫人們正圍坐在亭子中,言笑晏晏,完全不見對待如意時的刻薄嘴臉。 如意才剛一進(jìn)亭子,黃云兒的反擊便來了。 “今日怎么不見唐小姐?” 有那巴結(jié)著黃云兒的姑娘,聽了這話,還有甚么不明白的,于是幾個人急忙附和。 “芊芊小姐金枝玉葉的,經(jīng)不起波浪,可不像那隨便哪里的野花野草,金貴著呢!” “聽說唐小姐前兩日感了風(fēng)寒,這會子臥病在床,沒法出門。” “可惜了,不然今年的賞花會還能聽見芊芊的琴聲,真是太遺憾了!” 黃云兒滿意地看了一眼嘰嘰喳喳的少女們,挑釁地看著如意“陸大少奶奶,陸大少爺可是咱們京里有名的才子,久負(fù)詩名。陸大少奶奶和陸少爺成婚良久,想必也能學(xué)到其中一二罷,不如我們來比一比詩才,就以這柳為題,可好?” 如意聽著少女們不懷好意的聲音,忽然就明白了。 不只是自己的出身低下,更重要的是,這些姑娘怕都是喜歡陸子謙的罷? 年少風(fēng)流,模樣又好,家世高貴,卻又不是皇家貴胄那般高不可攀。這樣的天之驕子,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她們也不見得喜歡唐芊芊,只不過比起自己,輸在唐芊芊手上更能讓人接受罷? 如意想通了這許多,臉上的笑就淡了下去。 “黃小姐想必也是多才多藝,我一個鄉(xiāng)下粗鄙婦人,實(shí)在是不懂得什么才藝,不如黃小姐先來一首,助助興可好?” 黃云兒敢為難如意,自然是有所準(zhǔn)備。聽了這話也不怯場,爽快地應(yīng)了,吩咐侍女去準(zhǔn)備筆墨,看樣子也是有兩把刷子,胸有成竹的樣子。 如意卻是肚子里沒有半點(diǎn)墨水,學(xué)的詩文都只記得一句半句,如果黃云兒真的做出詩來,她才丟人丟到家了! 趁著眾人的目光被黃云兒吸引住,如意瞧瞧溜回人群后面,用手肘捅了捅發(fā)呆的胡鈺“胡姑娘,一會兒助我演場戲罷?” 胡鈺自己呆著正是無聊,聽了如意的話立馬來了精神,軟塌塌的后背直了起來“做甚么做甚么?你說,我一定辦到。” 如意哭笑不得的握住她的手,附身她耳邊悄聲細(xì)語。 胡鈺聽的不住點(diǎn)頭,興奮地兩只眼睛放光“好!不愧是我救下的人!我早看那黃云兒不順眼!就這么辦了!” …… 黃云兒的詩一看便是在家想好了在這里默出來,寫的行云流水,半點(diǎn)沒有停頓。 如意默默觀望,發(fā)現(xiàn)梁朝流行長詩,語言繁復(fù)華麗,有些類似于魏晉時期。黃云兒的詩當(dāng)然不算好,不過是大量的詞堆砌而成,可即便這樣,如意還是無法當(dāng)場作出這么長的詩。 更何況…… 如意握著筆,手開始發(fā)抖。 她根本不會寫毛筆字好么! 黃云兒等了一會,見如意遲遲不落筆,有些不耐煩“我說陸大少奶奶,要不你就直接認(rèn)輸?我呀,也不為難你,繞著這湖跑一圈,我就不計(jì)較了。” 如意看了看望不到邊界的華清湖,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這樣大的湖,跑一圈下來,累的半死不說,還哪里有形象可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