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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驒國，高原諏訪城。
    大雪封山，四野白雪皚皚，使得位立于群山之中的高原諏訪城倍顯幾分孤寂之感。
    位于平均標(biāo)高1300至2000米以上的飛騨高地上，高原諏訪城，作為北飛驒豪族江馬家的本城已有近百年的歷史。
    現(xiàn)在高原諏訪城里冷冷清清，絲毫也不像是剛過新年的模樣。
    高原諏訪城的天守閣中。
    盡管火盆里燃著炭火，但驅(qū)不走高山上的陰寒和濕冷，不過作為世代居住在此本地人，他們早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如此的環(huán)境。
    “主公，既然如此，我們就先退下了。”
    作為江馬氏麾下四大家臣的河上氏，和仁氏，神代氏，吉村氏等人紛紛退出天守閣。
    江馬家當(dāng)主江馬時盛，眼下正凝望著火盆里的炭火，正怔怔地出神，除了他以外，評定室內(nèi)唯一留下的就是他的三子江馬輝盛。
    “父親大人。”
    江馬時盛恍然回過神來，面朝房間另一個角落，問道：“你在問我嗎？”
    江馬輝盛看了江馬時盛一眼，心想：父親大人，果真老了，在此大變之下，居然變得麻木呆滯，絲毫拿不出主意來。
    江馬時盛已六十多歲了，頭發(fā)已白，按照一般的慣例，家督當(dāng)?shù)竭@個年紀(jì)，都要退位出家或者隱居，但他仍是掌管著江馬家上下事宜。
    江馬輝盛伏下頭去，言道：“是的，父親大人。”
    意識到自己失神，江馬時盛呼了口氣，將雙手舉起，讓寬大直衣兩袖的袖袍自然垂下，然后下擺落在兩膝之外重新放下。
    同時江馬時盛拿出一柄折扇，噗地一聲打開，恢復(fù)了一家之主的氣派，問道：“什么事？”
    江馬輝盛對父親這樣裝腔作勢的表演心底暗暗嗤之以鼻，但面上還是畢恭畢敬地答道：“還是為了方才四位大人，所說姊小路良賴和越后上杉結(jié)成同盟一事。”
    提到姊小路良賴的名字，江馬時盛臉上流露出一股戾氣，恨聲罵了一句言道：“三木良賴這個混賬東西。”
    三木良賴，就是姊小路良賴。
    戰(zhàn)國時土佐的一條家、飛驒的姊小路家，伊勢的北田家這三家并稱作三國司，是曰本戰(zhàn)國時，唯一三家由公卿轉(zhuǎn)化為戰(zhàn)國大名的勢力。
    從名詞可以得知，國司是一國之主，不過這卻是公家的職位，并非由武家的幕府頒發(fā)。幕府授予一國之主的都是守護(hù)，守護(hù)代，如武田信玄就受幕府冊封的甲斐，信濃兩國守護(hù)。
    姊小路家即作為飛驒國司，統(tǒng)治一國，是在南北朝時，南朝所冊封。后南朝滅亡，姊小路家在室町幕府所任命的近江，飛驒，隱岐三國守護(hù)京極家的攻伐下正式降服幕府。
    后來姊小路家分裂成，小島姊小路氏，小鷹利姊小路氏，古河姊小路氏三家。
    而這時三木家只是作為京極家封到飛驒國，監(jiān)視姊小路家的家臣，后來三木家歷經(jīng)幾代家主的勵精圖治，占領(lǐng)了南飛驒的益田郡全境。
    到了三木家現(xiàn)任家主三木良賴的手上，三木家至此一發(fā)不可收拾，連接飛驒另一強(qiáng)大勢力內(nèi)島家，連續(xù)攻滅小島姊小路氏和小鷹利姊小路氏兩家。
    之后三木良賴永祿元年，拜領(lǐng)飛驒守，第二年，令自己長子繼承姊小路家家名，改名為姊小路賴綱。
    同時三木良賴亦改名為姊小路良賴，至此三木家正式改換家名，繼承了被他攻滅的，原飛驒國國司姊小路的家名。
    姊小路良賴來擅于權(quán)謀外交，即位之初江馬時盛就聯(lián)合，広瀨氏，照蓮寺一向宗，還有三家姊小路家大半個飛驒國的勢力，圍攻姊小路良綱。
    但卻被姊小路良賴以合縱連橫之法，引起幾家內(nèi)斗，最后自身安然無恙不說，反而還破滅好幾家小豪族。
    于是姊小路良賴一度，還被拿來與領(lǐng)國美濃的齋藤道三并稱。
    所以在原本飛驒國霸權(quán)的對抗上，江馬家就遜色于姊小路良賴父子一籌。
    現(xiàn)在姊小路良賴已顯露出制霸飛驒一國的野心，拉攏飛驒國另一大勢力內(nèi)島家后，又命兒子姊小路良綱娶了齋藤道三的女兒為妻，因此穩(wěn)定了美濃后方的局勢。
    眼下姊小路良賴又繼承了，飛驒國國司的職位，擁有了對飛驒國內(nèi)不服從勢力，進(jìn)行討伐的名分大義，本來作為敵對方的江馬家，局勢就更加不利。
    而就是剛剛，新年剛過，江馬家在姊小路家的諜報，就傳來姊小路良賴竟然與越后的上杉家搭上線。
    看著父親對姊小路良賴的恨意，江馬輝盛明白父親內(nèi)心的仇恨，更多是出于嫉妒。
    初時三木家老家主新喪，江馬時盛乘敵喪期，聯(lián)絡(luò)各方勢力出兵，卻一舉被小他十六歲的姊小路良賴擊敗。
    這讓他如何心服，后來江馬家數(shù)次與姊小路家交鋒，都一直都落于下風(fēng)，眼見姊小路家勢力不斷壯大，但偏偏自己又無可奈何，最后走到了這瀕臨絕境的一幕。
    這樣無能的父親，也配執(zhí)掌江馬家，江馬輝盛心底如此想到。
    但他面上還是沉聲言道：“姉小路良賴現(xiàn)在身后站著，美濃齋藤家，越后上杉家兩大勢力，這絕非以我們目前江馬家勢力所能夠抗衡，所以我以為，眼下擺在我們江馬家的面前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哪兩條路？”江馬時盛問道。
    “第一條如方才河上大人所說的，我江馬家降服姊小路家。”
    “這不可能。”江馬時盛咆哮一聲，要他降服幾十年來相互攻伐的大敵，而且這姊小路良賴還是當(dāng)初屈居自己之下的人，這要他如何能夠心甘。
    江馬時盛大聲言道：“我江馬家是堂堂恒武平氏的后裔，而三木家原本不過是區(qū)區(qū)本地一個地頭，還恬不知恥地冒名國司姊小路家的家名，這樣背棄義理之人，我江馬時盛寧可降服內(nèi)島家，也絕不愿降服三木家。”
    飛驒國，第三大勢力內(nèi)島家，家門淵源居然是來自南北朝時期，軍神楠木正成的后裔。
    這樣的家門與在信濃木曾谷的木曾義康父子有的一拼。
    方才江馬家四大家臣來訪，除了商量姊小路家與越后上杉家結(jié)成同盟一事外，另外河上家，神代家兩家的家主都一致想要降服姊小路家。
    而和仁家，吉村家兩家卻態(tài)度不明。
    江馬家的四大家臣，本來就是讀力姓很高，所以他們的意見，縱然悖逆江馬時盛的意思，但江馬時盛亦暫時不敢拿他們怎么樣。
    況且河上家家主一直都是作為江馬家筆頭重臣，他的意見也是相當(dāng)有影響力的。
    所以江馬時盛只是一味的勸說安慰，然后聲言幾天之后拿出更好的辦法。
    而實(shí)際上江馬時盛不知道，這四大家臣中的神代家，正是由江馬輝盛鼓動的，向他父親一方施壓。
    父親的反應(yīng)完全在江馬輝盛的意料之中，江馬輝盛暗暗冷笑了一聲，然后平靜地言道：“既然父親大人，不愿意降服姊小路家，那我們只有走第二條路了。”
    “什么路？”
    江馬輝盛言道：“就是效仿姊小路家，也為本家找一個靠山？”
    江馬時盛目光一閃，霍然站起身來，用折扇指著江馬輝盛的頭，言道：“你要我江馬家向武田家謀求支持？”
    在能影響到飛驒國的勢力，南邊的美濃齋藤家，北面的越中，越后的上杉家外，就只有背靠東面的武田家了。
    所以江馬時盛一下就反應(yīng)了過來江馬輝盛點(diǎn)了點(diǎn)頭言道：“父親大人，說的不錯，眼下也只有這條路走了。武田信玄，上杉謙信爭奪關(guān)東，兩個人只能有一個勝者。對于武田信玄而言，飛驒國，是信濃通往越中的聯(lián)系紐帶。
    “在越中武田信玄可以謀求到一向宗的支持，只要武田家兵鋒一到，似越中的惟名家，神保家，非降即被攻滅。武田信玄可以通過飛驒，在越中建立進(jìn)攻越后的前沿。如此一來飛驒國對武田信玄的重要姓不言而喻。”
    “可以預(yù)見，武田信玄早晚會出兵飛驒，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與其等武田家攻上門來，倒不如我們主動提前一步，聯(lián)絡(luò)到武田家，爭取到主動，同時也可以借重武田家的勢力，來對抗姊小路家。”
    江馬輝盛這一番長篇大論，他早已準(zhǔn)備很久，想過好幾遍的，這使得江馬時盛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馬時盛在屋中來回踱步，因此也可以看出他內(nèi)心的焦躁和舉棋不定。
    “你讓我再想一想。”江馬時盛頗為無力地言道。
    “父親大人，到了此刻你還在猶豫什么，河上，神代大人在等候我們的消息，若是錯過機(jī)會，姊小路家攻上門來，兩位大人的態(tài)度曖昧不明，萬一倒向了敵人，就大事不妙了，請父親一定要速做決定。”
    “你懂什么？”面對江馬輝盛的步步進(jìn)逼，江馬時盛終于拿出家主加父親的威嚴(yán)，怒聲呵斥過去。
    “你以為武田家會這么好心，無償幫助我們。就是一向重于義理的上杉輝虎，亦不會作此等蠢事。更不用說武田信玄此人，他就是一頭食人不吐骨頭的甲斐之虎。與武田家籌謀，我江馬家的家業(yè)很可能就不在了。”
    說到一半江馬時盛又補(bǔ)充了這么一句：“在這點(diǎn)上太郎，思謀顧慮，就比你穩(wěn)重多了。”
    江馬輝盛聽到父親提到太郎兩字，臉上微微一抽搐，然后埋下頭言道：“我明白了，原來父親是擔(dān)心家業(yè)，被武田家侵吞。是我太欠缺考慮了。”
    江馬時盛見兒子認(rèn)錯，臉色也緩和下來，言道：“武田家這邊我們也需接觸，但是上杉家這一邊，我們也要派人去了解。你說的對，我們必須找人來扶持一把。就武田，上杉擇其一吧，上杉輝虎是個重義理的人，若是我不做太大動作，想必他應(yīng)該會善待于我江馬家。”
    頓了頓江馬時盛又自嘲地一笑，言道：“誰知道呢，就分別看看武田家上杉家的意思，誰開出的條件優(yōu)厚，我們江馬家就投效誰。在這亂世之中，并非是上杉武田這樣一國大名就可以說的算的，我們小豪族亦有我們的生存方式！”
    “父親大人，英明，”江馬輝盛拜服下，然后又言道，“既然如此，就請父親大人讓負(fù)責(zé)對武田家聯(lián)絡(luò)一事。”
    “可以，但是你又以什么名義去呢？”
    江馬輝盛毫不猶豫地回答言道：“我聽聞武田家負(fù)責(zé)安曇縣一地的大將李曉，一個月就要成婚，我就以道賀的名義前去，一試武田家的態(tài)度。”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