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將軍，蠻軍初到，士氣正盛，我軍不宜現在就與之交鋒，如三公子所言，先讓他們挑敵罵陣，等他們累了，我們再一舉殺出。”</br> “孝直公所言有理，如今蠻軍士氣正盛，我軍士兵卻多有不服水土而病倒，且等待些時日，等蠻軍士氣降低，鋒芒盡退方可出戰。”別部司馬潘睿也贊同法正的說法。</br> “若是孟獲趁機攻城怎么辦？”關興看著下面張牙舞爪的蠻兵，感覺他們如果不主動出擊，蠻兵就要攻城了。</br> “二哥，你多慮了，別看他們叫喚得一個比一個聲兒大，其實就是想引我們出去，現在我軍兵力和蠻兵兵力相差無幾，我軍在建寧城內，他們要是想要攻城，至少要三倍的兵力才能攻下城池，而且他們也沒有攜帶攻城器械，不可能攻城的。”</br> 關索明白，這幫家伙要是想攻城，這會兒早沖過來了，估計是想把蜀軍引出城去，在城外面作戰。</br> 南蠻現在的生產力和技術比較落后，像是云梯、攻城錘這樣的大型攻城器械他們造不出來，攻城基本上是用人扛著巨大的樹干撞城門，或者用鉤爪繩索攀爬城墻，面對建寧的高大城墻，用這樣的攻擊方式，只怕是會損失慘重，孟獲也不是傻子，不會這么干。</br> “二叔，南蠻都兵臨城下了，咱們避而不戰，豈不是讓南蠻小看了我們，我愿領一支軍馬，出城生擒孟獲。”</br> 說話的又是劉封，他太像建功立業了，之前本來有抓住金環三結的大好機會，結果被關索給半路截胡了，現在又堅守不戰，他實在是忍不住了。</br> “法孝直之言汝未曾聽見？兵者不在于勇狠，而在于謀略，你只知武勇而不知謀略，怎成大器？義子就是義子，一點不似大哥性情穩重。”</br> 關羽的話是說劉封不像劉備一樣有勇有謀，沉穩扎實，然而劉封聽到耳朵里卻認為關羽是看不起自己，說自己是劉備的義子，義子沒有血緣關系，不過是個假的罷了。</br> 畢竟當初劉備收劉封為義子的時候，關羽曾經反對過，之前關索搶功，關羽沒有責罰關索，劉封也覺得關羽偏袒自己兒子，一來二去，對關羽的不滿越發膨脹開來。</br> 劉封心里不滿，也不敢說什么，氣鼓鼓的站在一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顯然是氣得不輕。</br> 關羽卻沒有注意到這些，吩咐道：“堅守城池，不可出戰，任憑南蠻在下面叫罵，擅自出戰者斬，等到蠻軍士氣下降，我軍方可出擊。”</br> 然后，關羽就真的等了三天，三天來南蠻軍隊基本上一刻不停的在建寧城下罵陣，是白天罵夜里也罵，城里面人被他們以爹媽為圓心，十八代祖宗為半徑，罵了個大圓滿。</br> 甚至，他們為了激城里的蜀軍出城和他們交戰，都赤身裸體的在建寧城下玩鬧嬉戲，各種挑釁，但是關羽就是不上當，不出戰，讓孟獲無可奈何。</br> 連著三天的折騰，第四天早上時，來罵陣的蠻兵聲音都比之前三天小了不少。關索在城墻上看見蠻兵懶散的樣子，明白馬上就要到火候了。</br> 這三天，罵陣的人里面也少不了孟獲，他都是在城下監督蠻兵罵陣，今天也不例外，罵了一上午，中午的天氣突然變熱，雖然南蠻都很耐熱，但是建寧城下蠻兵所在之處光禿禿一片，蠻兵只有被太陽曬的份，孟獲身上還穿著厚重衣甲，就像是在蒸桑拿，就回到營寨里面去了。留下弟弟孟優監督蠻兵罵陣。</br> 別管多能耐熱，人被暴烈陽光長時間直射都會少不了的。那么兵被曬得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聲音小到細不可聞，近乎哼哼。連孟優這個監督的都被曬得昏昏欲睡。</br> “奶奶的，這群王八蛋可算是安靜點了！”城墻上值班的荊忠和張苞看著下面昏昏沉沉的南蠻軍隊，頓時感覺耳根清凈了很多。</br> “張兄，老荊，來來來，喝碗東西解渴，綠豆湯，解暑的。”</br> 關索也拎著一桶綠豆湯上了城墻，張苞定睛一看，咦了一聲道：“維之！這天氣你哪里弄來的冰！”</br> 只見桶內的綠豆湯中飄著一些不規則形狀，大大小小的冰塊，南中氣候炎熱，現在又是正午，張苞有點無法想象關索從哪里搞來的冰塊。</br> “嘿嘿，這個就不足為外人道也。”關索心想硝石制冰這種方法他從小就知道，硝石溶于水會吸收大量的熱，使水降溫到結冰，自此，便有夏天制冰之法，建寧城里面也不缺硝石，弄點冰算什么難事。</br> 荊忠不管冰塊是哪里來的，拿起個碗來連干三大碗，從肺腑之中吐出來一絲涼氣，直呼痛快。</br> “三公子，我看這下面的蠻兵也都曬得快睡著了，你去跟君侯說說，咱們是不是該出兵了？”</br> 由于守城門這個崗位是要直面南蠻士兵的各種辱罵的，所以這個崗位引起了所有人的強烈拒絕，沒人想要近距離聽南蠻士兵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罵個遍，最后這個活就落到了荊忠頭上，守了整整三天，荊忠被這些南蠻罵的咬牙切齒，多少次都想沖出去和南蠻拼命。</br> “快了，父親已經知道外面那些家伙的情況了，父親說再曬他們一個時辰，然后我軍派騎兵突然沖出，打他們個措手不及。”</br> “維之，二伯父都讓誰去啊！”張苞一聽馬上就要出動，來了精神，上次沒有活捉董荼那，雖然他不怪關索，心里面還是想立功。畢竟自己出去一次要是沒有拿回點什么像樣的功勞，張飛覺得認為張苞給他丟臉，搞不好會挨抽的，那可是真鞭子！</br> “哈哈，張兄，父親自然不會把你留在城里，這次父親親自坐鎮建寧城，我等全部出戰。”</br> “好好！”張苞一聽自己能上陣打仗，興奮的不得了。</br> 孟優現在正坐在地上，兩個南蠻士兵手舉芭蕉葉為他遮陽，還有兩個在拿芭蕉葉給他扇風，寬大的芭蕉葉葉片效果不錯，孟優喝著木瓜酒乘著涼，四個南蠻兵忍著大日頭揮汗如雨。</br> 現在的南蠻兵都已經罵不動了，各種找東西遮擋太陽，一個個嗓子冒煙，孟優自己也熱得頭暈眼花，也沒有心思去管了。</br>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現在就在建寧郡的翁城里面，已經集結好了近萬的精騎，關平、劉封、關索、關興、張苞、趙統、趙廣都在其中，只等城門打開，就盡情馳騁，大破南蠻軍隊。</br> 建寧城的城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了，安靜的讓那些南蠻士兵都沒有發現。</br> 然而，當他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晚了，城內的近萬騎兵蜂擁而至，馬蹄聲雨點一般的響起，馬蹄起落，把地面踏出強烈的震感，猶如地震一般。</br> “啊！騎兵！”一個南蠻大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其余的南蠻也想要向后逃跑，但是人兩條腿怎么可能跑的過戰馬的四個蹄子？</br> 原本他們只在距離建寧城二百步的位置，因為要躲避弓箭，不能在射程之內，雖然弓箭夠不到他們，但是這點距離在戰馬的鐵蹄之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問題。</br> 幾乎是呼嘯而至，騎兵的沖鋒瞬間席卷了這些南蠻士兵，他們沒有死在刀槍之下，而是瞬間被戰馬踩死或者撞死的。</br> 孟優看著眼前難以計數的騎兵，嚇得撒腿就跑，南中地區雖然也有騎兵，但是缺少良種戰馬，但孟優也知道騎兵的厲害，他趁著那些南蠻士兵被踐踏的時間，飛快的跑向一邊的樹林，手腳并用的爬到了一棵樹上。</br> 他明白，不這樣會被騎兵踩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br> 那些三天來嘴里滿是污言穢語的蠻兵在騎兵強有力的沖鋒之下死傷殆盡，騎兵連受到什么像樣的阻攔都沒有，就直接向孟獲的大營沖去。</br> 孟獲大營里面的南蠻士兵基本上一輩子都沒見過有這么多的騎兵同時沖鋒，嚇都嚇傻了，再加上孟獲的營寨外沒有建立拒馬和壕溝一類的工事，所以完全起不到阻擋騎兵的作用！騎兵的機動性在此刻顯露無疑，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沖到了孟獲的營寨前。</br> “喝！”關興怒吼一聲，手里的大刀寒光一閃，把外圍的木制柵欄砍斷，殺進了營寨，后面的騎兵也跟著魚貫而入，孟獲大營瞬間大亂。</br> 孟獲在這之前原本是在營帳里面吃飯，正在用牙齒撕扯著勁道的虎肉，這是孟獲最喜歡吃的野味，基本上天天都要吃，華南虎的滅絕和他脫不了干系。</br> 剛吃了沒兩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就到了，孟獲顧不得兩只油手，抓起松紋劍就沖了出去。</br> 映入眼簾的確是被沖倒的營寨和漢軍的騎兵，以及屁滾尿流的南蠻兵。</br> 孟獲有些又驚又氣，平時遇到生吃活人的虎豹豺狼，蟒蛇鱷魚的時候也敢上去拼個你死我活的南蠻人，現在竟然被戰馬嚇成這樣！這東西是吃素的，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br> “穩住！”孟獲高喝一聲，喊住了他營帳附近的一些士兵。</br> “怕什么！怕什么！關羽是十萬人，我們也是十萬人，他們長一個腦袋，我們也是長了一個腦袋，有什么可怕的！上，殺了他們！”</br> 然而，孟獲的話雖然說的勇猛無比，回腸蕩氣，但是眼前的情況沒有絲毫的好轉，目前南蠻兵被打得潰散，孟獲已經無法阻止他們逃竄，哪怕是動手殺了幾個人也沒有用。</br> 現在唯一帶兵還在反抗的是孟獲手下的猛將忙牙長和孟獲之妻祝融夫人的弟弟，帶來洞主。</br> 忙牙長帶著一隊蠻兵和剛剛沖進來的張苞大戰，張苞一看忙牙長騎著馬，就知道他是個將領，立刻手使丈八點鋼矛向忙牙長發起了進攻，忙牙長揮刀與之對抗，自下而上一刀想要把張苞砍落馬下。</br> 丈八點鋼矛半空中擋住大刀，忙牙長的攻勢被張苞輕視的化解掉了，張苞橫過丈八點鋼矛，矛柄在忙牙長胸口上一按，忙牙長立刻失去了平衡，一個“倒栽蔥”摔下了戰馬。</br> 忙牙長還想從地上爬起來，卻未曾想張苞的矛鋒早就到了，鋒刃刺破肌肉，忙牙長甚至都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就已經被張苞捅了個透心涼。</br> “唔！”忙牙長口鼻涌出鮮血，直挺挺的躺在地上。</br> “哈哈！這次斬將，我是頭功！”張苞興高采烈的喊道，手中的丈八點鋼矛在殺敵的時候都更有力量了幾分。</br> 另一邊的帶來洞主面對的則是關平，關平的武藝應該是蜀漢二代將領里面最好的，能與龐德、徐晃大戰而不敗，只是還欠一些火候，關平看見眼前的帶來洞主身上的衣著華麗，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簡單，本著盡量不要和南蠻結下不可化解的愁怨原則，關平沒有下什么狠手。</br> 帶來洞主卻需要全力以赴的對付關平，他本來的實力就不如關平，即便是關平放水，抵擋起來也是很費力氣的，手里的長槍上擋下接，去攔截關平的大刀，忙的滿頭大汗，兩只手臂都快纏在一塊了。</br> 關平有意生擒帶來洞主，買個破綻，引誘帶來洞主往他心窩上用力捅了一槍，關平則一把抓住槍桿，用力一拽，把帶來洞主拖下戰馬，四周士兵齊上，把帶來洞主五花大綁如同大閘蟹。</br> 孟獲騎赤牦牛殺出，看見小舅子被擒，忙牙長被殺，氣得火冒三丈，對著沖上來的蜀軍騎兵就是一頓劈砍。</br> 孟獲的武力值還是很可觀的，畢竟在南蠻這一個崇拜強者的野蠻社會里面，孟獲如果沒有過人的實力，也不可能能成為南蠻王。</br> 孟獲拔劍猛砍，把靠近的幾個騎兵紛紛砍下馬去，哈哈大笑道：“誰敢殺我！”</br> “匹夫住嘴！”</br> 刀光一閃，孟獲被赤牦牛掀翻在地，那頭牦牛被削掉了半個腦袋，熱血混合著腦漿流淌一地。</br> 來人正是楊志，用寶刀一刀砍翻了孟獲的牦牛坐騎。</br> “啊！”孟獲怪叫一聲，掄起松紋劍掃向楊志，一旁的楊興一股腦迎了上去，一聲金鐵交鳴之后，松紋劍如同扭曲的麻花一樣飛上天空。</br> “孟獲！束手就擒！”</br> 關索把孟獲圍了個水泄不通，手無寸鐵的孟獲仰天長嘯道：“我不服！我不服啊！我不服，嗚嗚嗚……”</br> “太鬧了，嘴堵上，楊興把他帶回去，楊志，跟著大軍繼續掃蕩南蠻殘軍敗將！”</br> 關索用破布塞住了孟獲的嘴巴，把捆著的孟獲丟給了楊興。</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