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關羽房間。</br> 關索站在關羽身前,整個屋子里面只有他們兩個人,連從不離開關羽半步的周倉都沒了蹤影。</br> 關羽進城之后先是巡視了江陵城的城防,然后準備酒肉犒賞士卒,又去大牢里面看了一下周泰,把掛在旗桿上的蔣欽尸體放下來,說人死如燈滅,不必辱其尸體。一來二去的折騰也就到了晚上。</br> 關羽看著一旁冒著白氣的酒菜,這是關索給他準備的晚餐,但他現在根本就吃不下去。</br> “索兒,今日入城,你手下好多將領,為父并未見過,他們都是何許人?”</br> 關索就料到關羽肯定會問這個,畢竟自己手下這些將軍都是憑空出現的,此前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些人,關羽看見了自然會問,畢竟他以前在江陵城里面認識的將領除了糜芳,就是荊忠了。</br> “回父親的話,這些人原本都是散落荊州的江湖人士,吳軍圍城之時,我在江陵城中選拔人才充軍,發現了他們,他們痛恨吳狗,愿意加入我軍,因此收錄他們進軍中。”</br> “噢?江陵城內竟有如此多的豪杰?我怎不知?”</br> 關索的說辭關羽還是認可的,因為關索說這些人痛恨吳狗,所以加入漢軍,在關羽看來,這些人首先是忠于漢朝的,他只是在疑惑自己鎮守荊州多年,也在發掘荊州的各種人才,這么就一個也沒發現?</br> 難不成自己的名聲都不如自己兒子,人家愿意投奔自己兒子都不愿意投奔自己。</br> “父親,這些人在荊州原為五行八作,販夫走卒,父親治下荊州原本太平無事,他們就各安天命,如今吳狗進攻,禍亂荊州,此乃國家危難之時,他們就不能再獨善其身,而是兼濟天下,紛紛投軍,守衛疆土。”</br> “好!好!果真是義士也!”關羽樂得不輕,他為人最重忠義二字,得知自己兒子招攬了這么一大群忠于漢室的義士,十分欣慰。</br> “且去把你的這些麾下叫來,帶為父觀之。”</br> “是!”關索也樂得前去,正好路上和這幾個人交代一下,別說漏了,畢竟都不是一個朝代的人。</br> 關索走后,關羽的注意力則是放在了關索的酒菜上,一大碗燉得酥爛的紅燒肉,濃油赤醬,最符合武人的胃口。</br> 這個時代沒有醬油,上色就是難題,但是這個時代有紅曲米,可以替代醬油做到上色,只是沒了醬油,紅燒肉的味道就多少差點。</br> 另外還有一道蒸雞,加足了蔥姜蒜,雞肚子里面塞了冬筍、蘑菇和咸肉蒸的,火候足足的把雞蒸的脫骨。</br> 還有名菜清蒸武昌魚,關索倒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吧武昌魚稱作什么,但是他那個時代這種魚就叫做武昌魚。</br> 這些菜和關羽以往吃的也不一樣,雖說他當初在許都的時候曹操待他非常好,什么好吃的都有,龍肝鳳膽人腦子,一一俱全,可是這樣的菜他也沒見過。</br> “唔,好!”</br> 關羽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這種方法烹制的肉類他是真沒吃過。</br> “父親,人已帶到!”</br> “速速請進來!”關羽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外面楊志打頭,侯君集居末,魚貫而入,在關羽面前站成一行,行禮道:“參見關君侯!”</br> 也是虧得他們都是漢代以后的人,最早的也是隋唐時期,對于關羽的崇拜可以說是浸入到骨子里面去了。</br> 要是抽出個西漢、東漢的名將可就麻煩了,八成人家還不愿意向一個后輩行禮呢!</br> 這群人里面楊興個頭最大,楊志其次,侯君集是小矮子,史大奈是大胖子,模樣挺不均勻的。</br> 關羽并不以貌取人:“各位義士于危難之時決意匡扶漢室江山,關某深為感佩!”</br> “關將軍過譽了!”</br> “聽說有一位義士與吳軍交戰,斬殺蔣欽,重傷丁奉,生擒周泰,不知道是哪一位?”</br> “父親,是他,這位是楊志,乃是三代將門之后,江湖人送綽號青面獸。”</br> 關羽看他臉上一大塊青胎記,果然人如其名,問關索道:“他是三代將門之后?乃是何人之后。”</br> “楊震之后。”這是關索給楊志捏造出來的身份,這個人在漢朝曾經一家三太尉,四世三公,還和楊志同姓,正好能對上號。</br> “原來如此!難怪武功過人!”</br> “關君侯,小人不過是在亂軍之中憑祖傳寶刀之利罷了,那蔣欽攻城時已然受傷不輕,取巧而已。”楊志在關羽面前哪敢托大?以前在梁山上遇見的是關勝,由于他那個武圣后人的身份,梁山兄弟們對他都服服帖帖的。何況眼前的是關羽本人了!也不知道要是關勝也來了三國時代,和他祖宗面對面,會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br> “不驕不躁,不居功自傲,卻有將帥之風!日后可成大器!日后若有機會,向漢中王討個將軍給你!”</br> “謝關君侯!”楊志萬萬沒想到,自己建功立業的夙愿竟然在這三國時期給達成了!</br> “父親,兒繼續為您引薦,這位是楊興,原本是在江湖落草為寇的,聽聞吳狗進攻荊州,特來投軍,能使一條八十斤的鐵棍,武藝高強!”</br> “好一條壯士!”關羽看見楊興,不由得贊嘆一聲,楊興在眾人里個頭最大,和關羽比起來也毫不遜色。</br> “你能用八十斤的鐵棍,這與我的青龍寶刀也相差無幾,當真是個英雄!有機會,我們切磋切磋武藝。”</br> 關羽就是誰也不服的類型,見到強手就想交流交流武功,較量較量,之前劉備冊封五虎上將的時候,就因為馬超是新投降的劉備,不愿意和他為伍,就要入蜀中去和馬超比武,現在聽說楊興的鐵棍能和自己的青龍偃月刀重量差不多,又生出來了比試的念頭。</br> “關君侯威震華夏,天下無敵,小人豈敢!”</br> 楊興在內的幾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占山為王,落草為寇,拜過關二爺的,現在本尊就在眼前,誰敢和他動手啊!</br> “父親,這位是史大奈,人稱大肚子天王。”</br> “見過關老爺……啊,不是,是關君侯……”</br> 史大奈是大腹便便的一個胖子形象,看起來也不太像能打仗的樣子,關羽點了點頭說道:“汝身軀肥胖,可要多加習練,習武之人,豈能如此臃腫!”</br> 史大奈呵呵的賠笑道;“君侯說的是,說的是!”</br> “父親,這位您應該見過了,江湖人稱‘小白猿’侯君集,一身輕功,十分了得。”</br> “不錯,為父已然知曉,若不是他沖出重圍報信給為父,為父尚且不知江陵被東吳圍困一事,這次他奉我之命去武陵聯合五溪蠻,也是立了大功一件,唉,說道他,我就想起當年的夏侯博了……”</br> “父親,夏侯博是什么人?”</br> “你原是不知,那時尚在徐州,你也沒有出世,即便是周倉、廖化有沒有見過此人,此人原為幽州俠客,輕功卓絕,飛檐走壁如履平地,善用雙刀,又有飛刀絕技,名叫夏侯博,在幽州行刺客之事,后于平原縣跟隨我等,在徐州之時,曹賊來攻,我失陷徐州,這時夏侯博被曹賊生擒,此后再無消息,唉,看見這侯君集輕功卓絕,不由得就想起了故人……”</br> 關羽略做感嘆,正色道:“此次我兒守得住江陵,也全仗你等之力,既如此,暫封你們四人為校尉,日后有功,再行升遷。”</br> 楊志等四人領命而去,房中又只剩下了關羽父子二人。</br> “索兒,這飯菜是你烹制?”</br> “父親在外勞碌,兒特意整治幾個小菜,為父親解乏。”</br> “雖說君子遠庖廚,但你這也是一片孝心使然啊,只不知你大哥與廖化在襄陽如何了。”</br> “聽說魏軍已攻破上庸,攻打襄陽甚急,劉封、孟達二位將軍已經撤入襄陽與大哥和廖化將軍合兵一處。”</br> “上庸已失,劉封、孟達在突圍之前焚倉,將上庸城所囤積的糧草燒掉,雖未落入魏軍手中,但是原本為北伐準備的糧草現已不復存在,即便是復奪荊州,也無力北伐了。”</br> “父親,侯君集傳回情報說東吳方面,陸遜陸伯言上書勸諫孫權全力拿下荊州,占據荊南,與曹魏劃江而治,成分庭抗禮之勢,并派陸伯言頂替呂子明為大都督,率軍自陸口來到江陵,如今優勢已不在我,蜀中援軍短時間內也無法到達,如今我們該突圍出城,回歸西川,否則一旦吳軍不計傷亡,不顧一切的攻打江陵城,江陵城必失啊!或是大哥在江北襄陽處抵擋曹魏不住,我軍便受兩面夾擊,屆時則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br> 關索非常害怕關羽又犯了自大的毛病,畢竟他對于陸遜陸伯言對態度就把他當做一個人事不懂的書生,所以,才被呂蒙所麻痹,導致沒有察覺呂蒙白衣渡江的圖謀。</br> 如果關羽不服,想要以現有兵馬去奪回荊州,那無疑是異想天開。</br> “索兒,你所言不假,如今荊州只剩下兩座孤城在我軍手上,久守必失,我軍確實要乘機突圍,日后再圖報仇,你大哥在江北守襄陽,曹魏雖攻打甚急,但我料定其不會過江助吳軍一臂之力,而且隔岸觀火,如此以來,你大哥等人只要緊守襄陽,短時間內可保無虞。”</br> “回師之前,我已派馬季常回西川你大伯父處求救,目下應已到達,大哥必然發援兵自川口而下,我等暫且守住江陵,帶援兵到達川口,武陵郡五溪蠻起事響應時,再行突圍。”</br> 關羽的這個設想倒是對的,雖然孫權的東吳方面已經徹底紅了眼睛,不顧一切的要進攻江陵,敵軍統帥也換成了陸遜,陸遜和呂蒙可不一樣,呂蒙白衣渡江有一定程度上的投機取巧,陸遜可不一樣,真正的人才!</br> 不過,有關羽坐鎮江陵,陸遜想要攻下江陵也很不容易。起碼沒個十天半月,是不可能的。</br> 如果五溪蠻起事響應關羽,加上荊州剛剛被東吳所攻下,目前根基還并不牢固,五溪蠻勢必可以在武陵郡鬧騰個天翻地覆。</br> 東吳如果想要派兵去鎮壓五溪蠻,就必須分兵,對江陵城的包圍就會減弱,而西川援兵此時到達,關羽就可以乘機突圍出城,接應襄陽處守軍,共同撤往武陵郡,會和西川援軍,重新拿下武陵郡也不是問題啊!</br> 后世基本上都認為關羽是蜀漢所有將領之中最具有大將之才的,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進入絕境,對于關羽來說,他還是可以翻盤的。</br> 關索一拍大腿,關羽的這個計策確實是不錯,若能依照關羽的設想撤退到武陵郡,就可以設法自武陵水路回到永安,或陸地上回到巴郡,這時東吳就是鞭長莫及,無法阻擋關羽的腳步了,甚至可以聯合五溪蠻和西川援軍進行反攻。</br> 只是如果關羽率軍撤出江陵和襄陽,曹魏就收復江北,東吳則占據了荊南,那時候攻擊哪一方恐怕都會受到其他一方的偷襲,還是暫時撤回西川,暫且修整,日后再圖荊州,更加穩妥。</br> “兒子覺得父親計謀不錯,但仍有不足。”</br> “噢?你說來聽聽。”</br> “魏吳狼狽為奸,一丘之貉,我們應該設計讓他們自相殘殺!”</br> “我等可先派人傳命大哥,提前一步撤出襄陽,魏軍必然會緊追不舍,我等則接應大哥等人過江,曹魏不知江南虛實,必然屯兵江邊,我等趁夜色派侯君集率領一隊人馬穿吳軍衣甲而過江襲擊曹魏,曹魏必然以為是東吳所為,過江報仇,我等則趁夜色突圍出江陵城,吳軍占領城池后,魏軍必然以為吳軍取江陵后意圖北上奪取襄陽,雙方必然因此交惡相攻!”</br> 關羽聽了,點了點頭:“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用在吳狗和曹魏身上,倒是萬分的合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