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灝氣血上涌沖過去要阻止時，手腕被趕來的盛綠意拽住，“跟我走。”
    “我不走！”
    他頭次厲聲與她對話，盛綠意使勁把他往外扯，嘴里說：“你想知道任何事，我都可以告訴你，現在馬上跟我走！”
    她拖著黎灝得腰往宴會門外走，牽著他一路搭電梯下行到酒店門外他才猛地甩開她，眼里噙滿怒意：“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會裝不舒服想帶我離開宴會。”
    早在盛綠意住院期間，黎灝就來探望過她，兩個人聊天中黎灝把關于姐姐、徐繁以及薛易度過往的事和盤托出。也因如此，盛綠意才曉得黎冉和薛易度之間有這些淵源，便刻意帶著他來到慶功宴。
    裝不適、遺忘手包不過是詭計。
    可她得裝無辜、裝無措，把眼皮耷拉下來，局促不安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承認，不過我沒想到易度也會在。”
    “易度？”
    “薛易度，是我的朋友。”她一副無法再隱瞞下去的樣子，急的眼眶發紅：“我真沒用，忘記拿東西還馬大哈得同意你上去拿，我答應了你姐姐盡快帶你離開這里的，我真是笨死了！”
    黎灝震驚：“我姐讓你帶我離開？綠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訴我，我姐怎么會和他攪和在一起！”
    “因為你啊。”
    盛綠意痛心疾首，捂著胸口語態哽咽：“雖然我是易度的朋友，但我也是小黎得同事和朋友，她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不幸福我也很心疼，我勸過薛易度好幾次他都不聽。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在會所被人調戲，你錯手打傷的那個流氓？他死了！你本該被抓到監牢服刑，是你姐苦苦哀求薛易度擺平這件事。他趁火打劫提出要你姐當他情婦永遠待在他身邊的要求，更不許她跟曾經的戀人有任何牽扯，不然就拿你們得性命逼迫。”
    “我……”
    黎灝驚駭得心臟有片刻停滯，姐姐不是說那個人只是受了點傷嗎，怎么死了！盛綠意看他在掙扎自責，不忘添把柴將火燒旺：“你姐經常偷偷哭，直到能重新跳舞了才露出些笑容。我聽說她之前本來可以完成學業申請一流學府的，造化弄人。”
    “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不會休學、更不會放棄熱愛的人和事。”
    當初訂婚宴上，薛易度當眾羞辱給盡難堪，姐姐當時崩潰得樣子他歷歷在目，加之某次江媛和姐姐談心時他在房間偷聽到，徐繁哥的車禍也是出自這個叫薛易度的惡魔之手。
    姐姐厭惡這個人，卻終在能逃脫后因他自投羅網。
    黎灝相當崩潰，他本就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因這件事整整一夜沒睡。自責、內疚像是洪水猛獸把他整個人吞噬殆盡，他到天亮才想明白，自己就是個累贅。
    沒有他，姐姐能活得更好。
    每周五黎冉都會回家一趟，像個沒事人一樣陪黎灝生活。她撒謊騙他不住家因有舞團宿舍，從前他蠢得信了，今日黎冉再說起舞團宿舍的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咦？今天有什么好事，竟然親自下廚準備晚飯。”黎冉看著一桌好酒好菜，走入廚房。
    黎灝系著圍裙，說：“我看到新聞，恭喜老姐如愿登上舞臺，初次就當了首舞。”
    “心意我領了，廚房油煙大接下來的活我來，你出去。”
    她去解他的圍裙，被黎灝壓住手不放，兩個人搶了會兒，黎灝驟然大喝：“姐！”
    她嚇了跳，睜著眼看他。
    黎灝似哀求：“今天就讓我為你做頓晚飯好不好？不要和我爭搶。”
    她沒多想最終點頭不再爭搶圍裙，走出廚房坐在客廳專心致志等開飯。她覺得弟弟好像突然長大了，嗑瓜子時唇角不自覺得上揚，等飯菜準備妥當，他發現這些菜全是她愛吃但舍不得買得。黎冉吃的時候止不住的鼻尖冒酸，克制很久才忍住沒掉眼淚，偏偏黎灝還問她，“姐，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姐姐覺得很幸福很滿足。”
    “你本該更幸福的。”
    黎灝給自己和她倒了酒，“這杯敬你，是姐姐包容收留了被爸爸拋棄、生病的我。為了我放棄了自己夢寐以求得理想、學校，放棄了自己的人生和愛情，我真的很愛姐姐，很謝謝你。”
    說完不等黎冉阻撓已經一飲而盡，黎冉全當他在感慨，跟著喝了一杯下肚。黎灝本想再喝幾杯，被黎冉以他身體為由阻止了，也不知是不勝酒力還是最近太累神經緊繃，一頓飯沒吃完黎冉便感覺困頓得睜不開眼皮。
    “姐，我扶你去睡會兒吧，你最近太累了。”
    她點點頭，由著黎灝把自己攙往臥室躺床上，迷糊了感覺到黎灝在給自己蓋被子，輕喃道：“姐，從今往后你要更堅強更幸福，我會永遠保護你。”
    “嗯……”
    她彎唇夢囈般點頭贊同。
    她做了場夢，夢到在小時候一家四口，父母在屋子里摔碗爭吵，她抱著弟弟坐在棗花樹下，給他唱童謠掩蓋那一聲高過一聲得吵嚷，哄著小小得弟弟睡著。又夢到父母離異時，爸爸帶著弟弟離開鄉下，弟弟撕心裂肺喊姐姐、媽媽時的樣子。
    他是她的親弟弟，是媽媽和她心頭的寶玉。
    “叮鈴——！”
    黎冉的夢境被電話鈴吵醒，她惺忪著眼摸手機，發現來電的是盛綠意，本以為是舞團里的事不料電話一通，盛綠意便焦慮得哭喊：“小黎！快來融金大廈，你弟弟知道了你和易度的事，約易度見面我怕阿灝有危險！”
    “我馬上過去！”
    她心臟嘭嘭亂跳，被自己鞋子絆了一跤，顧不得疼往屋外沖。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九點多，正是高峰擁堵時間，黎冉好不容易打到車又在路上堵住，她狠拍自己腦袋責備睡太死，又查了下路線發現不遠了，索性結算完車資徒步跑過去。她到融金大廈對面時發現底下已經圍了很多人，大廈天臺上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以及另一個。
    是薛易度！
    兩個人看上去情緒十分激動，黎冉嚇得心臟要跳出嗓子眼，攔停車流后奔向對街。人群里迸發出幾聲尖叫，原來黎灝已經掛在天臺外搖搖欲墜，薛易度拽著他不過幾秒便松了手。
    沉重得墜落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黎冉剛扒開人群只覺得視線里有黑色物體下墜，嘭得一聲摔在她的面前。她仿佛聽到骨骼斷裂的聲響，黎灝的四肢以怪異姿態折斷抽搐，血混合著白色逐漸漫延全身，不過須臾已然形成血泊。
    “小灝——！”
    黎冉撲跪上去，伸手擦拭他嘴里流出的鮮血，卻怎么也止不住。黎灝不停抽搐，眼睛瞪得很大仿佛在承受無盡得痛苦，嘴巴張了好幾次，拼著最后得力氣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小灝不怕，姐姐會救你，姐姐帶你去醫院！”
    黎冉抱緊他，想打電話發現手機落在家里，看著逐漸沒了動靜得弟弟，黎冉崩潰得哭喊：“誰幫我叫救護車，拜托，請幫我叫救護車！小灝你醒來，小灝！”
    白茫茫的一片世界，人影交錯，救護車的鳴笛聲、人聲鼎沸。
    她站在搶救室外，整個人猶如丟了魂的行尸走肉，渾身的鮮血、引得來往病人皆側頭注目。搶救室燈滅，她看到醫生走到自己面前，嘴巴一張一合。
    很遺憾、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
    死亡時間，八月十三日，上午十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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