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天氣依然干燥酷熱。
劉念穿著碎花裙打著防曬傘站在學校噴水池旁邊。
烈日炎炎,水池旁的柳樹無力的垂下枝條,偌大的操場上,站立著好幾個列方隊。
放眼望去,一張張流著汗的稚嫩面孔,一個個站姿歪歪扭扭的身影,背對著眾人站立的是九
個班的教官。
其中一個站姿筆直身材頎長的身影,雖然背對著,可她就是知道,是魯遲。
劉念專注的望著這抹橄欖綠的背影出神。
這個純真的女孩兒,絲毫沒有意識到,此刻她的目光是多么專注與迷戀。
這個城市,這個學校,這個操場,因為有了魯遲的存在而變得有意義。
短促有力的口號透過體育場的網墻直傳入劉念的耳中。
其中一道聲音鏗鏘有力,威嚴響亮。
“向左轉”,“向右轉”,“向后轉!”
劉念從來不知道自己有橄欖綠情節,可就是覺得這衣服穿在魯遲身上倍兒精神,一群教官當
中她就是焦點。
怎么說呢,閨蜜眼里出英雄?
性感,著軍裝的性感。
午間休息的空檔,魯遲快步向劉念走來。
“怎么不去宿舍等我?小心中暑。”
劉念拿出紙巾,細細的擦著魯遲臉上的汗,調侃她:“呆子,你穿軍裝真俊。別留長頭發
了,剪成0.3,我嫁給你?!?br />
魯遲拉著劉念往食堂走去,:“好啊,滅絕師太?!?br />
劉念拉住她的手搖晃著:“周芷若不好嗎?要不武媚娘?嬛嬛也行阿,人家可是美女﹉”
額……
敢情劉念自戀著呢。
點完菜落座,劉念忽然想起劉權……
這件事還沒有告訴小遲。
本來打算見面再說,可是…
怎么好像有點難說出口了…
“呆子,我…”
魯遲抬起頭看著劉念一臉為難的樣子:“嗯?怎么了念念?”
劉念不自然的用手捋了下劉海,忽然不敢與她對視。
怎么了自己……
為什么說不出口呢……
“我…我…”
魯遲握住劉念微涼的手掌,對著劉念的眼睛:“念念,是出什么事了嗎?你慢慢說?!?br />
劉念忙搖頭否認,定了定心,咬了咬嘴唇,艱難道:“小遲,我…交男朋友了…”
說完兀自低下頭,用湯匙快速的搗著碗里的飯菜。
魯遲驚訝的望著劉念,有點意外:“之前從未聽你提起過呢。相信你的眼光不會錯,以后有
個男朋友能照顧你我很安心?!?br />
劉念緊張的抬起頭目光焦急的找尋魯遲的眼睛。
“難道我有了男朋友之后你就不再關心愛護我了?”
“怎么會呢,傻丫頭,只是你身邊有人照顧我更放心嘛。”
魯遲摸摸劉念的額頭,像拍小狗一樣安慰著她的緊張。
“能有你看中的人,不容易,聽齊齊說之前好多追你的你都不理,這次既然同意交往,他人
品一定很好,改天帶來咱們“娘家人”給你把把關,呵呵?!?br />
“他呀,嗯…之前沒想過接受他,現在…想試試。人老實上進,其他沒有特別的地方。”
劉念不知怎的不太想這么快讓他們見面,咬著湯匙已經沒了胃口。
她需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心態,她到底想要什么呢?有點不清楚了。
“呆子…你不會疏遠我吧?”
劉念桌子下的手捻著裙角低低的出聲。
“傻瓜,我為什么要疏遠你?他要是敢欺負你就告訴我,幫你修理他!”
“嗯!好!”
有一種安心回落,劉念開心的抿唇展顏,歡快的吃著飯,怎么覺得菜比剛才的可口了呢?奇怪!
飯后魯遲堅持讓劉念去宿舍休息,不讓她繼續在樹下等,雖然有樹遮陰,下午的陽光更烈,
還是屋里休息最好,劉念拗不過她,只好乖乖聽話。
午后的太陽毒辣耀眼,是一天之中最熱最難熬的軍訓時刻。
魯遲正在訓練學生們走正步,突然最后一排的幾個女生扭打成一團。
魯遲急忙飛步過去三兩下就拉開了她們。
“其他人聽令,稍息,立正!原地站軍姿十分鐘!班長維持下秩序?!?br />
魯遲回轉頭看著這四個女生,一個個小臉緊繃頭發凌亂,把四人帶離大隊伍,來到操場的西
北角。
“立正。說說吧,因為什么。說謊,加罰軍姿兩小時!王琳,你先說說?!?br />
魯遲銳利的眼鋒掃過去讓王琳直覺不敢與她對視,支支吾吾的說:
“那個,是…都賴劉莎莎!她踩我腳了然后不道歉,我說她幾句她還推了我一下!然后我才
推了她!教官不信你問他們仨!”
“胡說!我才沒有睬你!”
劉莎莎渾圓的大眼睛兇狠的瞪著王琳,暗忖她怎能如此說謊不打草稿。
魯遲望著后面的兩個人,眼里的幽深更暗一分。
“李小燕,丁丁,是這樣嗎?”
兩個人均咽了咽口水,互相觀望著沒開口,之后都望向王琳。
想著之前王琳的警告,二人打算瞞著教官實情,反正她們仨口徑一致就死無對證。
“恩,是,教官。”
“好!你們三個演的真好,跟真事兒似的?!?br />
劉莎莎邊說邊拍著手掌走過來。
“劉莎莎,原地立正!”
“你?。 ?br />
“立正!”
“我不!”
“你們四個,軍訓時間擾亂秩序,不管誰對與錯,你們都影響到了其他同學?,F在,繞操場
跑十圈!稍息,立正,跑步,走!”
魯遲的低氣壓讓三個人戰栗,繞著操場跑了起來。
“劉莎莎?!?br />
魯遲望著這個倔強的女孩兒,板起面孔嚴肅命令她道:“繞操場跑十圈,犯錯就必須改正!
軍訓期間是耍小性子的時候嗎?”
劉莎莎不服氣的抿緊嘴唇,胸口劇烈起伏,緊緊握住拳頭狠狠的瞪著魯遲。
王琳這時跑過她的身邊她快速上前出人意料的把王琳絆倒在地,指著她陰冷的說:“我告訴
你,我不是沒爹媽的野種,我,有名,有姓,再敢有下次,試試看?!?br />
王琳已經被劉莎莎的突然襲擊嚇傻,趴在地上。
劉莎莎走回魯遲面前,輕蔑一笑,高傲的昂著頭:“魯大教官,沒錯要罰,有錯也要罰,那
么,不如一起罰的好!”
說完她奔向操場跑了起來,像個驕傲的孔雀一樣收起五光十色的羽屏,倔強堅強,生人勿
近。
“劉莎莎,站??!”
魯遲看著眼前這個鬧別扭的女孩兒,軍訓中那么多人想注意一個人似乎不容易,可對這個劉
莎莎她一直留有印象。
這個小女生性格敏感,孤僻,不合群,經常獨來獨往,帶著六分嬌縱,四分傲氣。
軍訓是嚴格的,不能由著誰的性子來。
“今天發生的事,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如有人再犯,便視為軍訓不合格!我們是一個大集
體,假如其他班級有人欺負我們當中的一員,我們會不會一致對外?關上門,就不團結了?
堅決不允許有下一次,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向我當面反映?!?br />
“劉莎莎,解散后到休息室等我!”
知道今天的事是劉莎莎受委屈了,王琳的小動作她看在眼里,之所以一起懲罰是因為其他同
學不會了解真實情況。
魯遲準備開導她一下,打算明天把她們四個人分到不同排列。
解散后消消汗,洗洗臉,來到休息室,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劉莎莎。
這孩子,難道還真的記仇了?
呵呵,真是個性格鮮明的小家伙。
第二天,魯遲也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過,給她們四個換了位置。
自此,劉莎莎沒有與魯遲有過任何交流,上次事件以后,劉莎莎視魯遲為敵人,一個是非不
分善惡不辨的壞人。
為時半個月的軍訓在學生們的期待結束與不舍的矛盾情緒中即將結束。
最后一天,午休吃完飯,魯遲正在消食散步,忽然班里的學生吳雨急匆匆跑來!
“報告教官!劉莎莎受傷了!剛才為了救一只橫穿馬路的小貓被摩托車撞到了!”
“她人在哪兒?快!帶我過去!”
“學校大門口!”
兩個人跑到馬路邊,看到有好幾個路過的外校男生要背劉莎莎去醫院,正被劉莎莎拒絕著。
魯遲上前撥開眾人,蹲下,小心翼翼的翻開劉莎莎的褲腿,看到右腳整個腳背都紅腫起來,
再看劉莎莎,明明在強忍著疼痛卻仍倔強的皺著眉一臉抵觸的望著自己。
“麻煩讓一讓,我是她的教官,我現在送她去醫院,謝謝大家的幫忙。”
“我才不要你送!”
劉莎莎冷哼一聲白皙的小臉扭向一邊。
“好了,別鬧情緒了,乖乖聽話,你忍著點,前面就有家大醫院?!?br />
說著魯遲橫抱起劉莎莎,一刻不停的向醫院跑去。
“我不要你抱我!放我下來!你放開!”
劉莎莎掙扎著要下來。
魯遲索性假裝松開手嚇唬她道:“好啊!我可聽你的松手了!”
“啊?。。?!”
劉莎莎條件反射的伸出雙手緊緊摟住魯遲的脖頸。
“你!我!我討厭你討厭你??!”
劉莎莎氣的臉紅氣喘。
到了醫院,跑到三樓骨科,讓吳雨排隊掛號。
魯遲則給劉莎莎輕輕推拿按捏穴位,確定沒有傷到骨頭才放下心來。
抱著劉莎莎的魯遲此時一身軍裝已經濕透,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剛才還奮力掙扎不讓她觸碰腳丫子的劉莎莎也安靜下來。
感受到魯遲越來越熱的體溫,第一次被公主抱的劉莎莎也害羞了,哪怕才上初中可也有了遠
近親疏的意識。
劉莎莎粉潤的兩只小耳朵紅潤起來。
看到魯遲的汗水,明明心軟了,卻仍嘴硬道:
“我,我自己可以坐凳子!放我下來!”
“劉…”
“12號劉莎莎看診!”
“哎,來了!”
魯遲的回話被護士打斷。
醫生檢查完告知得住院觀察幾天,無大礙才能出院,因為孩子骨骼正在發育,不能大意,讓
魯遲通知家屬過來醫院。
讓醫生給劉莎莎包扎上藥,要來她母親的電話,魯遲打通。
“嘟…嘟...”
“喂,您好。”
“喂,您好?!?br />
電話兩端同時出聲的兩人俱是一怔。
好熟悉的感覺…
好熟悉的聲音…
對方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薄荷的聲音…
魯遲聽到了薄荷味的甜酥嗓。
看起來這個組合好似矛盾。
可卻是多一份則太柔,少一分則過剛。
劉莎莎的母親也在怔愣。
兩個人莫名的停頓了半分鐘。
護士的說話聲從背后傳來使魯遲瞬間回神。
趕忙接著說道:“您好,我是劉莎莎的軍訓教官,是這樣的,莎莎受了點皮外傷,您先別著
急,醫生剛檢查完,莎莎無生命危險,她是為了救一只小貓被摩托車壓到了腳,剛剛檢查完
沒有骨折,但需要留院觀察?!?br />
“好的好的,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您言重了?!?br />
“好,真的不用客氣,再見?!?br />
握著手機,魯遲半天沒有回過神。
在北京,除了同學,沒有認識的親戚朋友。
這個聲音,在哪里聽到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