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冷風吹過,卷起了已經掉落的枯葉,鐘撰玉動了動手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刺眼的亮光,還有幾只鳥兒飛過,嘰嘰喳喳地停落在遠處的樹枝上。
頭好暈,腿好軟,起不來。
鐘撰玉直愣愣地看著遠處的鳥兒,過了好久眼神才有了焦距想起來了!我是摔到懸崖上面來的!
思緒回籠,仿佛身體上的感知也漸漸回來了,她只覺得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尤其是胸口的骨頭更是隱隱作痛。
鐘撰玉又一動不動地緩了好幾口氣,才發現背后柔軟的不可思議,聯想到她剛剛挪動腦袋看了一圈都沒有看見秦白瑞,身后是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于是她一手撐地艱難地往旁邊一滾,讓自己不再壓著他,又爬了起來感受了一下身體,還好雖然身都疼,但到底沒有缺胳膊少腿,不過秦白瑞就不一定了。
想到他們兩人在摔下來前努力扒拉著山壁做緩沖,秦白瑞又在摔下去的一瞬間努力抱緊了自己墊在自己的身下,鐘撰玉心中一疼,只覺得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不少,伸出一雙血肉模糊的手就要去拍秦白瑞的臉。
但她心里清楚,秦白瑞受這么嚴重的傷怕是沒那么容易醒來。
不僅如此,她甚至探不到他的鼻息跟脈搏。
于是鐘撰玉直接扒開了秦白瑞胸口的衣服側著耳朵趴上去,雖然還是聽不見心跳,但她聽見了他別的器官在運作!
“秦白瑞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鐘撰玉啞著嗓子,一邊支起上半身拼命按壓秦白瑞的胸膛,哪怕手臂上的神經都在發出抗議也不敢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白瑞胸口猛地一喘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雖然還是沒有醒來,但到底是有了微弱的氣息。
鐘撰玉大喜,連忙停下動作,將他的衣服收攏好,一邊再次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處山谷,雖然目光所及看不見大河,但耳邊能夠清晰地聽見水流的轟鳴聲,想必離大河不遠,而且這里草木茂盛,雖是秋天,但風景依舊特別好,顯然是個人跡罕稀的地方。
這種地方想要等待人發現他們恐怕不容易,而且觀察天色太陽已經西斜,他們怕是已經昏迷了好幾個時辰,如果林榮他們馬上派兵來搜尋,那自己現在恐怕就是在床上醒來了……那么只有一個結果,就是林榮那邊出于總總考慮,并沒有第一時間來搜尋他們。
平心而論,若自己是林榮也會做出這個選擇。與其耗費人力跟時間來搜尋兩個生還幾率不大的人,還不如趕緊回去支援湛州——畢竟是湛州的守備軍,他們必須要為湛州百姓負責。
道理她都懂,但鐘撰玉還是嘆了一口氣。
剛剛的急救已經將她身僅存的力氣都已經用完了,現在又渴又餓又累,但卻放不下秦白瑞一個毫無行動力的人在這自己去找出路。
干脆原地等著吧,她相信消息傳過去了以后,暮云她們一定會來找自己的,希望賀裕記得讓她們能帶上水跟食物過來。
話雖如此,但鐘撰玉又原地坐了一會,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將整個山地都照地金燦燦的時,還是按捺不住,一蹺一拐地沿著山壁走了一會——當然是在保證秦白瑞依舊在自己視線內的范圍。
鐘撰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實在太渴了,水聲就在耳邊,她甚至能夠感受到空氣中潮濕的水汽,但……
鐘撰玉回頭看了看秦白瑞,又看了看天色,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秦白瑞挺重的,若是盛時期的鐘撰玉背著他走當然沒有問題,但現在的她只能一點點地拖動,還要提前將前進路上不平的土地跟石子給踹平或踹遠,清理出一條不會傷害到他的小路。
這一個工程顯然非常耗時間,直到鐘撰玉終于將他帶到大河邊時,天色已經很暗了。
“你看,我的選擇是明智的吧,天黑了誰知道這里有什么野獸出沒,還是在水邊好,水汽能很好的弱化我們身上的氣味,還能讓我們好好清理一番,不過最重要的是能喝!”鐘撰玉對著秦白瑞輕輕說道,不過見他仍舊毫無反應,便語氣一頓“你快起來夸我,你以前都會夸我聰明的。”
四周寂靜,只剩蟲鳴。
鐘撰玉泄氣一般地輕輕錘了錘地,然后一步三回頭地采摘了邊上的大葉子去河邊舀水“行吧行吧,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就等著我給你舀水喝吧,不過要是我辛辛苦苦弄到了水你卻不喝,我可就饒不了你了……”
聲音漸弱,鐘撰玉覺得自己挺傻逼的。
不過她手上的動作卻干凈利落,先自己狠狠喝了好幾口水,再略微清洗了一下傷口,等污水都流到下流后,便捧了一大葉子的水小心翼翼地走到秦白瑞的身邊,用手沾了沾水到他的嘴唇上。
秦白瑞的嘴唇柔軟,哪怕也已經干渴到開裂,卻還是軟軟的,還帶著一點暖和的溫度。
這觸感新奇,鐘撰玉忍不住多摸了一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嘴唇,悲哀的發現自己的嘴唇上面結著一層死皮,觸感跟繭子一樣,一點都不好摸。
于是她的視線又移到了秦白瑞的嘴唇上,假公濟私地大大方方給他沾水。
反正他也不知道。
鐘撰玉非常光棍地想。
“喂”完水后,鐘撰玉又來回了好幾趟,肆無忌憚地將秦白瑞的臉跟手都好好清洗了一番后仿佛回味一般地砸了砸嘴“你還是不是男子?怎么哪里都比我還軟?”
一旁在被某人借著擦臉的名頭而揉捏臉時就已經迷迷糊糊醒來的秦白瑞“……”
“我不軟!我特別硬!”
中氣十足,仿佛賭上了尊嚴一般。
鐘撰玉卻不在意他說了什么,驚喜道“你終于醒了!!”
還想為自己證明的秦白瑞“……”算了,以后她就知道了,不急于一時。
秦白瑞扯了扯嘴角“是啊,不過我覺得我還是動不了。”
鐘撰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沒事兒你先休息,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去舀。”
說完就拿著那個大葉子轉身朝河邊跑去,背影看著似乎有一絲緊張,甚至連腿都不瘸了,精神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