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來了這一出,鐘撰玉便仿佛被打入冷宮了一般,不僅吃穿用度比之前少了一半有余,連旁邊的升月樓都沒人來監視了,整個觀橋苑就像被遺忘在了世界的角落。
賀裕樂的清凈,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倒是鐘撰玉整日對著青菜豆腐實在提不起胃口。
“春和我想吃肉”
鐘撰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春和也是不滿這個待遇,憤然道:“那不如,奴婢去與廚房講講理”
“別去了,在野利夫人的府里,得罪了她,還能有青菜豆腐吃就不錯了,君不見之前犯錯的下人都死得連尸體都找不到了?!?br/>
春和嘟著嘴,不置可否。
“唉”
鐘撰玉好半天才動了筷子,夾起一根小青菜:“我原以為夫人對我還是有些感情的,虧得我這么討好她?!?br/>
“我真傻,真的”
暮云眼觀鼻觀口,對這每天吃飯都要上演的一出戲見怪不怪,她倒是覺得青菜豆腐挺好吃的,養生
但鴻爪不一樣,鴻爪也是個肉食動物,從前當暗衛時吃不到也就罷了,但自從跟了鐘撰玉以后,哪日缺了肉
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鴻爪看著面如彩色的鐘撰玉,心里默默下了個決心。
“小姐,屬下出去一趟,給您買點味道好的吃食?!?br/>
鐘撰玉懨懨地看向出聲的鴻爪:“門房不給你出去啊,你總不能翻墻吧”
“翻墻也不是不可以”鴻爪抬頭,朝升月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味不言而喻。
“好”鐘撰玉一個激靈,伸出大拇指夸贊:“不愧是鴻爪,我可真沒帶錯你”
“那屬下去了”
“去吧去吧,快點回來,注意安啊”
鐘撰玉話音剛落,鴻爪就翻上墻檐,爬上了升月樓。
“小姐,您就這么讓鴻爪去了萬一被野利夫人的人知道了”
“呸呸呸,別烏鴉嘴”鐘撰玉拉著暮云原地呸了幾下,將桌上的菜一推,擺明了不想再吃:“我今個兒就不吃了,等鴻爪的肉來”
暮云無奈,與賀裕對視一眼,在賀裕的默許下,跟上了鴻爪。
鑒于鴻爪之前各種不靠譜的經驗,她實在放心不下。
可能心里有著期望,午飯沒有吃的鐘撰玉,就這么挨到了黃昏才看見姍姍來遲的鴻爪暮云回來。
兩個人面上表情無異,只是染了些風塵,估計是奔波的久了。而鴻爪手上的油紙包里,散發著陣陣香氣。
是肉啊
鐘撰玉將油紙包粗暴的搶了過來,幾乎要落淚。
是肉的香味啊
鐘撰玉猛得把香氣往鼻子里面一吸,馬上拆開了油紙包,一邊往嘴里塞雞腿一邊不忘夸獎:“鴻爪你干的漂亮”
鴻爪抱以一個羞怯的微笑。
只是吃著吃著,鐘撰玉就覺得不對了。
這肉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鐘撰玉狐疑地看了鴻爪一眼,又看了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暮云一眼,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鴻爪啊,這肉太好吃了,你是哪兒買的”
“就在野利府外的街上,有個老伯拉著小攤賣呢,小姐您要是還想吃,屬下再給您去買”
“那倒不用,只是覺得這雞腿用料格外講究,特別好吃?!?br/>
“嘿,那倒是”鴻爪一點沒有遮攔地說起來:“這老伯一直在夸他家的雞做的如何如何好,還說用的都是剛出欄的小公雞,肉質特別嫩,我一聽就趕緊給您買回來了?!?br/>
鐘撰玉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對了,這老伯是大渝人嗎”
鴻爪一愣,矢口否認道:“不是啊?!?br/>
“那你怎么聽得懂他說什么”
鴻爪眼底閃過一絲惶恐,面色發灰但還是嘴硬道:“這這正好旁邊有個人會說大渝話,他給我翻譯的。”
“那他心地還挺好?!辩娮駴]有什么感情地說道。
鴻爪干笑,眼睛看向暮云,似乎想讓暮云救一救自己,而暮云則在鐘撰玉的眼神看向自己時,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將她的所見和盤托出。
“小姐,是秦公子。”
縱使有心里準備,鐘撰玉聽到這話還是面上一空:“誰什么公子”
“秦公子。”暮云重復道:“驃騎將軍家的那個秦公子?!?br/>
鐘撰玉還是懵的:“秦白瑞怎么來的”
“奴婢不知,奴婢跟隨著鴻爪,正好看見鴻爪進了秦公子落腳的院子?!?br/>
眼見暮云什么都抖出來了,鴻爪便馬上接過話,以求從寬處罰:“雞腿是秦公子給的,他一聽您好久沒吃肉了,就想把他自家做的鹵罐子都讓屬下搬過來,被屬下拒絕了才作罷,只撈了一些雞腿過來?!?br/>
“我說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鐘撰玉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那他是怎么來的”
“這屬下也不知?!兵欁Κq猶豫豫,又在觸及鐘撰玉發狠的目光改口:“屬下就知道一點點,在出臨安的時候,秦公子就跟在我們后面了?!?br/>
“你怎么不跟我說”鐘撰玉皺眉。
鴻爪也把臉皺成了苦瓜:“是秦公子不讓屬下說的,他說給您知道了定是要將他趕回去的,他也沒別的目的,只是想在暗處保護您,屬下想著秦公子確實不會加害您,便沒有說。”
“至于他是怎么入關的屬下是真不知道了?!?br/>
鐘撰玉吐出一個大雞腿的骨頭,揉著太陽穴實在頭疼:“他怎么這么會添亂”
分到了一塊肉,在旁邊聽了程的賀裕:“人家也沒有添亂,這不還給你送雞腿吃呢。”
鐘撰玉一噎,決定不接賀裕的話,下巴一抬繼續問向鴻爪:“他們總歸來了多少人”
鴻爪會議道:“明面上就三個,但屬下察覺到暗處也還有五個,起碼有八人。”
“八人”鐘撰玉喃喃:“那邊八人,我們這邊五人,十三人都可以組個小隊了萬一被西戎人抓到,硬要給我們安個軍隊偷偷入境的罪名怎么辦”
鐘撰玉被氣得心氣不穩,還要繼續數落,就聽見大門處有人敲門,幾人連忙噤聲,由暮云去開門。
來人是蕉芋,她板著一張臉,沖著鐘撰玉道:“鐘姑娘,夫人有請。”
鴻爪盯著蕉芋悄悄地磨牙。
他發誓,他肯定在蕉芋的臉上看見了幸災樂禍
這趟怕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