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發(fā)中年神色誠懇至極，甚至仔細(xì)去看，還能看到其目中深處除了濃郁的悲傷外，更有哀求。
    這哀求，似如他的話語般，為了其女兒，他真的可以付出一切，不惜所有，無論什么條件，無論多么困難，他都可以毫不遲疑，沒有任何猶豫的完成！
    即便是……讓他以命換命！
    而其旁身穿紅衣的小女孩，蒼白的面孔，無神的雙眼，還有那時而虛幻時而清晰的身體，以及全身上下彌漫的死亡氣息，似乎用鬼魂來形容，才更為正確。
    這一切，讓身為老乞丐的孫德，有些茫然，他自己這一生凄苦，他不知道對方為何找到自己，來讓自己救人。
    “我做不到啊。”孫德覺得很疲憊，眼睛都有些要睜不開，身上的冰冷感覺更濃，使得他身體有些哆嗦，似乎所有的力氣，都正在飛速的消散，就連聲音也都微弱無比。
    白發(fā)男子沉默，慢慢抬起頭，凝望老乞丐，半晌后神情苦澀，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孫德，似下了某個決定，輕聲開口。
    “前輩，王某這里也和你說幾個故事，可好？”
    “故事？”孫德一愣，聽到這兩個字后，他勉強打起精神，用力抓住手里的黑木板，看向白發(fā)中年，昏暗的雙目內(nèi)，露出期待。
    “這個故事，發(fā)生在第二環(huán)的眾多無量劫內(nèi)，一個關(guān)于蠻的故事，也是一個宿命的故事……”
    “故事的開始，是一個蠻族的部落，那里面有阿公，有小紅，有風(fēng)雪里一路走下去，是否會走到白頭的約定……”
    孫德安靜的聽著，白發(fā)中年慢慢的說著，在這故事中，孫德似乎看到了一個人不斷地追尋真假，在不斷的虛假里，掙扎的從死走到生的過程，直至輪回幾多……一人少。
    “眾人皆醉我獨醒，與眾人皆醒我獨醉，這兩種之間的區(qū)別……是什么？而道走到極致，只剩下自己，與道走到極致，只失去了自己，這兩者之間，又是什么？”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這一切……都是心變的過程，這一切，都因執(zhí)念！執(zhí)念到了極致，唯有魔之一字，才可冠稱！”
    “所以，我將這個故事，稱之為……魔的故事，而故事的結(jié)局，是他斬下了羅天一指！”
    “魔為執(zhí)念輪回少！”孫德身體一震，眼睛里露出明亮的光，這個故事，比他當(dāng)年嘗試多個版本關(guān)于魔的故事，要精彩太多太多。
    白發(fā)中年沉默，沒有回答，半晌后輕聲開口。
    “故事里的第二部分，也是一個執(zhí)念的故事，故事的開始……發(fā)生在一個叫做朱雀星的地方，那里有一個趙國……”
    白發(fā)青年所說的第二個故事，與第一個故事比較，有更多的細(xì)節(jié)，這故事所說，是一個人讓自己的分身，去不斷地重啟歲月，自身則融入一次次的一樣人生里，尋找復(fù)活其妻子的機會！
    那是與神斗，與仙爭，是天讓你死，我也要將你奪回的瘋狂。
    “順為凡，逆則仙……”
    “半神半仙顛倒顛！”不等白發(fā)中年說完，孫德立刻接口，他的眼睛更亮了，這個故事，他聽的頭皮都發(fā)麻，其精彩的程度，因有細(xì)節(jié)，所以更撼人心。
    “此人，一樣斬下羅天一指！”白發(fā)青年緩緩說道，隨后再次開口。
    “故事的第三部分，發(fā)生在九山九海之間，那是一個書生，在扔下了一個許愿瓶后，走出的妖命人生！”
    故事描述的，是這書生的一生，跨越山海，于絕望中掙扎，于瘋狂中化妖，詭異的笑聲傳出的是讓人神魂都顫抖的癲狂，更伴隨著漂浮在蒼茫中的那片蒼茫道域內(nèi)，留下的凄與怨！
    “他曾說，我命如妖欲封天，他一樣……斬了羅天手指，甚至更進一步，自身幻化成羅天，感悟其一生后，與其他幾位一同，終斬……羅天！”白發(fā)中年所說關(guān)于妖的故事，與第二個故事比較，少了細(xì)節(jié)，但這不影響孫德的領(lǐng)悟，以及愈發(fā)有神的雙眼，此刻更是在那震撼里喃喃低語。
    “原來這才是妖命封天山海間！”
    “那么不知永恒念誰起呢？又是什么故事？”孫德呼吸急促，急切的看向白發(fā)中年。
    “前輩，這個故事……我不能說。”白發(fā)中年沉默許久，輕聲開口。
    孫德沒有說話，將手里的黑木板抓緊又松開，隨后又一次抓緊，思索許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點了點頭。
    “你能說的，還有么？”
    “我的女兒，受了傷，就算是我……也無法去救，我找了很多人……最后有人告訴我，此傷……唯仙可救！”
    “我尋遍第二環(huán)所有無量劫，找遍時光中每一寸光陰，去尋仙的蹤跡，直至有一天，我找到了一塊石碑！”
    “我不惜與人反目，將此石碑煉化一絲，撬動無量劫詛咒，終入了那傳說中封印仙的未央道域，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一個關(guān)于未央道域的秘密，一個關(guān)于仙的秘密，王某欲以此秘，換前輩救我女兒！”白發(fā)中年目中露出奇異之芒，看向?qū)O德。
    而這一刻的孫德，也是抬起頭，昏暗的眼睛里透出奇異的光芒，沉默許久，苦澀開口。
    “我很想知道，但……我真的不會救人，也不是什么前輩，我就是一個說書先生……”
    “前輩只要同意，就可！”白發(fā)中年目中露出執(zhí)著。
    孫德嘆了口氣。
    “好，我同意！”
    白發(fā)青年一樣深吸口氣，即便是他，此刻也都目中有激動之芒，向著孫德抱拳再次一拜！
    “多謝前輩，我發(fā)現(xiàn)的秘密，是此地……并非真正的未央道域！”
    “第二環(huán)初始，誕生的第一個無量劫，是未央，但卻不是真正的未央，真正的未央，在環(huán)外！”
    這話語一出，孫德身體猛地顫抖，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顫抖，但卻控制不住，似乎在身體內(nèi)，在靈魂里，有一股意識在蘇醒，在爆發(fā)，眼前的世界開始了模糊，開始了碎裂，白發(fā)中年與小女孩的身影，也都扭曲，仿佛這天地內(nèi)的所有，都在這一刻開始了崩潰！
    這讓他本能的將手里伴隨一生的黑木板，死死的抓住，或許是這一刻的他，力量太大，使得那黑木板出現(xiàn)了一道道裂縫，若換了是人，怕是此刻身軀都即將碎裂，一定很痛，很痛，很痛！
    至于孫德，遺憾的是……直至他眼前的世界，徹底的崩潰，他靈魂內(nèi)正在蘇醒的那股波動，也似乎到了極限，沒有蘇醒成功，而是……開始了消散。
    這是……真正的消散。
    但卻不是死亡，而是永遠(yuǎn)的融入了天地內(nèi)，可孫德在意識消失前，他忽然有了一種明悟，這消散的意識，或許就是故事里的古之殘魂，而時限為第二環(huán)的詛咒，應(yīng)該快要結(jié)束了，而這意識，也將再沒有真正蘇醒之時。
    古輸了，因殘魂從渾噩開始，直至現(xiàn)在，從未蘇醒。
    也贏了，因那白發(fā)中年說，羅天被斬。
    可他還是想起了關(guān)于對方?jīng)]說的，永恒念的故事，但他不想去思考了。
    “不去想那個了，想想我自身，我說了一輩子故事，原來……是在說我自己。”孫德笑了，身體隨著世界，崩潰消散，手中伴隨與見證他一生的黑木板，也在他消失后，帶著無數(shù)的裂縫，好似隨時會四分五裂，落入虛無。
    在虛無里，在黑暗與冰冷中，它不斷地落下，落下，落下，再落下……
    似乎過了一世，一世，一世，又一世，其上的裂縫，也漸漸地愈合了……
    一些亙古以來從未有過的變化，在它的身上，隨著裂痕的愈合，慢慢出現(xiàn)了。
    直至虛無從漆黑變的光明，星空從死寂變的復(fù)蘇，在這新的世界里，它化作了一道光，落在了一顆平凡的星辰上，一片森林中，一頭即將臨產(chǎn)的母鹿腹中......
    ——
    十世，或許是巧合吧，不知不覺居然寫了整好十萬字。
    道友們應(yīng)該沒想到王寶樂不是孫德，而是那個黑木板吧：）
    居然還有道友說孫德是耳根，修仙我不如他，寫書的話，根本就沒法和我比啊，他段位太低哈哈哈，然后明天帶我爸去復(fù)查，串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