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合作　　葛奚登門
    “哼！你還好意思說？事情到這種地步，還不是因為你？”劉師爺語氣冰冷，不悅道。
    “因為我？這跟我有什么關系！難不成我一個有名望的士紳，還會去資助流匪不成？”翟剛不解道。
    “你可知道宴大人本來的計劃是什么？”劉師爺反問道。
    “還不是把我們這些士紳丟出去做誘餌，來引開流匪的主力？”翟剛冷哼一聲，有些不滿地說道。
    “對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話，宴大人又豈會舍棄你們這些士紳？要知道，士紳可是國之根本，如果沒有了你們，米脂縣就算度過眼前這一關，將來的賦稅也不好辦啊！可見縣尊大人他實在是沒有了辦法，才會出此下策，將你們丟出去當誘餌。我看在你是柳兒遠房表哥的份上，不希望你跳進火坑，出言救你一命！誰曾想到，你竟然把這么大的一個秘密給告訴全城的士紳了。大家知道真相都不離城，結果被一窩蜂地給包圍起來，這下可好，凌家軍主力盡集于此，宴大人原先的計劃完全被打破，又哪里有把握守得住城池？”
    劉師爺唾沫星子橫飛，越說越氣憤，到最后手舞足蹈，看樣子都忍不住要出手教訓自己這個不爭氣的遠房表哥了。
    “哎呀！原來如此！劉師爺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果然是我見事不明，害了大家！原先我害怕吃虧，還以為官府勢大，士紳們要站在一起，才能對抗呢！竟然是自作聰明了！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翟剛聽罷，一拍額頭，連連跺腳，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你呀你！”劉師爺指著翟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流匪破城，在家坐著等死嗎？”翟剛有些絕望地道。
    “沒辦法啊！哎！可惜縣尊大人不愿意背資賊的罵名，否則的話，答應流匪的條件，又能怎樣？”劉師爺似乎是無意間感嘆一句。
    “嗯？劉師爺話中有話啊！難道流匪曾經向我們提出條件嗎？”翟剛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趕緊問道。
    “咳咳……這個……”劉師爺干咳了兩聲，故意裝作失言的樣子。
    不過，他越是這樣，翟剛就越是好奇：“哎呀，我說劉師爺，咱們兩人之間難道還用有什么隱瞞的嗎？再說了，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眼瞅著就要被流匪抄家，難道事情還會更糟糕不成？有什么你就說吧！說不定就能出現什么轉機呢！”
    “既然這樣，我告訴你也無妨！事情，還真是有些轉折。就在昨天，流匪已經提出條件，說只要我們給他們銀十萬兩，糧五萬石，他們馬上就離開米脂縣。”劉師爺猶豫了一下，說道。
    “嘶銀十萬兩，糧五萬石？這流匪還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啊！”翟剛倒抽一口冷氣，說道。
    “誰說不是啊！要說這些糧食，分攤在城中各位士紳大戶身上，大家倒也不是拿不出來。只是，銀十萬兩，糧五萬石！嘿嘿，可不是小數目啊！”劉師爺嘿嘿干笑著，說道。
    “銀十萬兩，糧五萬石！數目不小，但不至于讓大家傷筋動骨，如果真能渡過這次災難的話，相信大家也會愿意出的。只是，流匪無信義可言！他們的話，又怎么能相信呢？萬一他們得到這些錢糧物資之后，不但不撤退，反以之為憑借召集流民，繼續圍困米脂縣，那咱們豈不是作繭自縛了嗎？”翟剛不無憂慮地說。
    “再者說了，流匪眼瞅著就要破城了，到時候城中的所有財富還不是任他們隨便拿嗎？怎么會在這種時候提出妥協的條件來？一定有詐！一定有詐！”翟剛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有詐倒不至于！有一件事情表哥你可能有所不知。”劉師爺又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哦？說來聽聽！”翟剛好奇道。
    “破城在即，圍困咱們的凌家軍當然不會平白無故的做出退讓。不過，他們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啊！破了宜君縣城的王嘉胤一伙已經到了綏德州境內，看他們行軍的方向，不日就將抵達碎金鎮。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你總是懂得的吧？王嘉胤和凌家軍，那就是兩頭老虎啊！你說，凌家軍腹背受敵，能不著急嗎？如果他們在米脂縣城下損失太多的時間和兵力，等面對王嘉胤的時候，可就被動了！”劉師爺說道。
    “這么說來，凌家軍的處境也很艱難啊！那咱們干嘛還給他們錢糧？他腹背受敵，不退也得退啊！”翟剛一下來了精神。剛才還擔心就算出了錢，也不能保得自己的平安；現在覺得事情屬實，又開始心疼自己的錢糧了。
    劉師爺心里大大地鄙視了自己這個“表哥”一把，卻還是耐心地說道：
    “凌家軍為攻打我米脂縣城勞師動眾，耗費了錢糧無數，在工程過程中更是死傷甚重，這么大的損失下，不得到些好處，他們如何肯收兵？真要是逼得急了，他們寧愿放棄碎金鎮，轉而將所有兵力都壓向米脂縣城，那也是有可能的！你想想碎金鎮和米脂縣城那個更重要，就知道了！”
    看翟剛還在猶豫，劉師爺又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當然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了意義，縣尊大人已經準備回信，將流匪的條件給拒絕了。”
    “這是為何？難道縣尊大人也認為不管給不給他們糧食，凌家軍都會收兵嗎？”
    “非也！恰恰相反，縣尊大人認為，如果不給他們糧食和銀子的話，凌家軍是無論如何不會收兵的，甚至一怒之下，在攻破城池之后，還會屠城也是說不定的。只不過，縣尊大人是無不可能答應那個條件的。要知道，凌家軍可是流匪，縣尊大人是父母官！如果縣尊大人給他們錢糧，一個資匪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少不了的。只要有御史一道奏章，輕則罷官，重則問罪處斬，身敗名裂，哪還能有好結局？”劉師爺搖著頭，說道。
    “怎么能這樣呢？宴大人只考慮個人前途，難道就沒想想全城人的性命嗎？”翟剛有些憤怒了，原先還有的那些顧慮、猜疑，都被怒火燒得個一干二凈，“他這一拒絕，那就是把全城人活命的路子都給堵死了啊！不行！不能這樣！我要聯絡全城士紳一塊兒去找宴大人。銀十萬兩，糧五萬石，我們來出！”
    有了活命的希望，翟剛是無論如何不會放棄的。
    這個米脂縣的豪紳在知道“真相”之后，憤怒地離開了。連家也沒回，就開始四處聯絡各士紳富豪。
    這回，這些平時一毛不拔的士紳們倒是難得的大方，紛紛表示愿意出錢湊齊錢糧，來換得米脂城的平安。
    “此舉純屬城內各士紳自發行為，與縣尊無關！”
    最后，在士紳們的聯合推舉下，大豪強翟剛作為代表，在城頭與凌家軍展開談判。雙方約定，米脂縣城愿意出錢，銀十萬兩，糧五萬石；而凌家軍則是保證，在收到錢糧之后，立刻退軍。
    據說，縣尊大人聽說這件事情之后頓首痛苦，涕泗滂沱，大罵自己無能，不但沒能綏靖治下，反而讓良善百姓出錢糧買平安。當時在場的眾人無不深受感動，“俱為下淚”！
    至此，米脂城的攻防戰算是告一段落。
    此時，凌風在碎金鎮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黑云寨寨主葛奚。
    “黑云寨葛奚？你確定嗎？”接到衛兵的通報，凌風還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凌家軍起家于碎金鎮附近，雖然情報系統不發達，但怎么可能不知道黑云寨？
    “是，大帥！來人正是這么說的！”那衛兵恭敬道。
    “好，請他大廳相見！”凌風稍一思索，笑道。
    “恭喜凌大帥，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在凌家軍好像還是第一次吧？”高桂英看著凌風的笑容，嬌聲說道。
    “嗯？你也猜出他的來意了？”
    “黑云寨是碎金鎮附近勢力最大的桿子。你攻破碎金鎮，卻是連個招呼都不打，其實已經是壞了道上的規矩，黑云寨如果不找回場子，以后這米脂、葭州一帶就再也沒了他的立足之地！但葛奚卻親自登門，那就只能說明一點，他是聰明人！不但不想找回場子，還想要投靠大帥你！”
    聽了高桂英的分析，凌風真的感覺自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想當初，這個小美女雖然聰明，可也只是小機靈而已。
    最近由于喪弟之痛，她整天跟在凌風身邊，耳濡目染之下，見識越來越長，巾幗英雄的風范也漸漸顯露。
    歷史上的高皇后，果然不簡單！
    凌風由衷地伸出大拇指贊道：“嘖嘖，不簡單！只是聽說葛奚來，片刻間就能得出這個結論，就是一般男子，也是做不到的！”
    “哼！你不要小瞧我們女子！男子又怎么了？難道就高人一等？想宋代楊門女將又輸于誰了？最近我已經想清楚了。等碎金鎮事了，如果你還不肯發兵去為高一功報仇的話，我就自己組織流民，拉起隊伍，自己去報仇！我還不信了，離了你凌大帥我就一事無成！”
    高桂英一番話娓娓道來，櫻桃小嘴，吐氣如蘭，張合之間唇紅齒白，煞是動人。
    看得凌風一陣失神，心里暗罵自己一聲禽獸。
    等說道高一功的仇，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斬釘截鐵道：
    “高一功的仇你放心，我們凌家軍的鮮血，只能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血債要用血來償！葭州千總牛得水，把總李興，我已經記下他們了，一個都跑不了！我凌風在這兒發誓，絕對不會讓他們善終！否則的話，不要說高一功靈魂在天上難以安息，就連我的心，也不會安寧！”
    “好！希望你能一直記著這番話！”高桂英見狀也有些感動。
    門外葛奚在衛兵的引領下穿過院落，直奔大廳而來。
    一路上只見兩旁放哨的凌家軍戰士身姿挺拔，個個都是全套精甲，手中長近丈二的精鋼長矛矗立。整個人站在那兒，就仿佛是泥塑的一般，一動不動。
    尤其是大廳門口的一排戰士，個個挺立，一股肅殺之氣迎面而來。
    只從這些，就能知道凌家軍戰士軍容整齊，該是如何的雄壯。這些戰士個個身上透露出一種殺氣，這種殺氣非經歷過殺場戰陣的人，是不可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裝備，竟然個個身披鐵甲，做工雖然不夠精良，樣式雖然不夠精美，可一片片鐵片墜起來，足夠將身上的要害部位完全護住。
    這樣的鐵甲，不要說他手下的那些桿子了，就連官兵中的把總，都不一定能夠穿得上。而看凌家軍的架勢，分明是連普通士兵都人手一套了！
    這得需要多少生鐵，多少工匠才能做到啊？
    這么龐大的財力、人力、物力，根本就不該是一股突然冒出來的桿子應該有的。難道背后是得到什么勢力的支持？
    葛奚心里暗暗震驚，本來他從來就沒有小看過凌家軍，可沒想到自己還是把他們看低了。
    同時，他也更加為自己的抉擇感到慶幸。
    真要是走錯一步路，去打劫凌家軍的錢糧的話，那可真就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跟這樣的軍隊打仗，無疑跟找死沒什么區別！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
    “哈哈哈，葛寨主真是稀客啊！請進，請進！”剛走到大廳門口，就見到一個漢子迎面而來,，身高七尺有余，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的樣子，一臉的俊朗堅毅。
    果然像探子報的一樣年輕！
    葛奚頭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人卻是已經深深一揖，恭敬地行了一禮，道：
    “在下黑云寨葛奚，不請自來，冒昧來見大帥，還望大帥不要見怪！”
    凌風本不是高傲的人，但葛奚行禮，他卻是安然自得的受了，這是一種姿態，表明凌家軍和黑云寨兩者之間的關系。
    “我凌家軍開門迎四方客，葛寨主能來，我們歡迎之至。”凌風一語雙關地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