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在城中隨意找了家廣式餐廳，在靠窗的地方坐下聊了起來。
辛菲拿起手里的純凈水送到唇邊輕輕喝了一小口。
紀婉坐在她的對面，歪著頭，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咖啡，“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歡在早上喝咖啡提提神嗎？我可記得在大學的時候你每天早上一袋無糖雀巢呢。”
辛菲沒忍住笑了笑，“這么久了你還記得呢。無糖咖啡雖然一開始苦到心底，但稍作片刻便有淡淡的回甘，我那時候真的挺喜歡那個味道的。”說著又拿起面前的純凈水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辛菲眉目中似有笑意靜靜地凝視了紀菀一會兒，開口道：“但今天是有別的原因的。”
“恩？”紀婉疑惑道。
“我懷孕了。喝咖啡對孩子不好。”辛菲淡淡地笑著，像咖啡一樣，雖有回甘，卻也苦澀。
紀婉聽后愣了幾秒，然后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樣，釋然一笑。
冬天，咖啡館的窗戶上都是霧氣蒙蒙的，陽光就透過這些晶瑩的霧氣水珠投射在紀婉身上。
辛菲從沒見過紀婉這樣笑，她永遠都是善解人意的，溫柔的，樂觀的笑著。頭一次她覺得自己并不真正了解她，這笑容與平時其實并無不同，甚至還要更加燦爛些，但辛菲卻在其中品出了極度苦澀的味道，比無糖咖啡剛入口中時還要苦。
紀婉低下了頭，面前的咖啡漸漸升騰起的熱氣擋住了她的臉，讓辛菲看的不真切，只看到她雖然嘴角還在上揚，但肩膀輕輕在顫動，聲音也變得有些喑啞，手也握緊了咖啡杯。
辛菲看出她的不對勁，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辛菲有些害怕，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紀婉，而自己現在卻像個廢物一樣，連怎么安慰她都做不到。
倆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辛菲剛想開口呼喚她，紀婉突然抬起了頭，對著她還是笑了笑，只是那張臉上布滿了淚痕。
“韓溪林一直喜歡的都是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紀婉問道。
辛菲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震驚，來不及隱藏。
被紀婉逮個正著。
“原來你真的知道。”
辛菲趕快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生怕紀婉會誤會，有些焦急的解釋道：“小婉，你千萬不要多想，我雖然早就知道，但我始終確定韓溪林對我的感情絕不是愛情。他只是一時錯把對我的憐憫和愧疚強加在了我身上。我們兩個真的沒有什么……”
紀婉苦笑著搖了搖頭，“好了，菲菲，我不是來指責你的。如果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是怎樣的一個人，那你對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太沒信心了。”
聽她這么說，辛菲稍稍放下了心，但她怕紀婉多想，還是想解釋幾句。
“好了，我都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釋了。你肯定跟韓溪林說的清清楚楚的，甚至還來撮合我們，是不是？”
辛菲猶豫道：“是這樣沒錯，可……我…..我這么做是不是錯了。”
“不，菲菲，這件事誰都沒有錯，更是怪不到你頭上。只能說，我們有緣無分吧……你知道我昨天找他，他都跟我說了些什么嗎。”
辛菲強壓住心頭的苦澀，默默地看著紀婉。
“他一開始躲著我，并不跟我說話，后來在我再三追問下，他終于說出了對你的感情，又說這些年一直很對不起我，接著跟我道歉，后來他又問我，說為什么你會瞞著他。”
紀婉的眼睛落寞的有些失神，她自嘲一笑，“菲菲，你知道的，他這個人一直都很固執。更何況這么多年，他對你的心思早已成了一種執念，我知道你跟他說的很明白，但我不想等他徹底放下那天了……我等不起了……”
“對不起，小婉。”
“菲菲，你不需要道歉，其實需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如果我當初沒有介紹那份酒吧的兼職給你，或許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其實也有我的錯。
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韓溪林身后，跟著他，卑微地愛慕著他。可他的眼里始終都只有你一個人，尤其在你出事之后，他痛不欲生的樣子，他責怪我把工作介紹給你害你出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心里，我再也走不進去了。
你知道嗎菲菲？我真的一直把你當做真心朋友，你對我來說就和他一樣重要，但是，但是你讓我一直看著我最喜歡的人喜歡我最好的朋友，原諒我……我……我真的做不到。”紀婉眼淚吧嗒吧嗒地低落，她接著說道：“所以我要走了，我要去國外學習，可能幾年以后才會回來吧，那時候我肯定會忘了他的。”
紀婉笑中帶淚。
辛菲對于紀婉的剖白，她心里像是有一把匕首在絞動，感覺難受到了極點。在他們三個人的這段關系里，其實小婉是默默承受最多的，放不下的友情，割舍不掉的愛情。
“小婉，你決定了，我不會阻攔你。我只希望你照顧好自己。”辛菲看著紀婉真誠的說道。
“這個你就放心吧，倒是你，我不太放心，霍南澤這個人實在是讓人看不透，你跟他這樣糾纏下去真的有結果嗎？更何況你現在還有了他的孩子。”
辛菲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抬起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對面的她，頭發溫柔的放在肩頭，淡淡的微笑，眉眼如畫。迎著剛剛升起的橘色暖陽，讓紀婉覺得這一幕無比美好。
“這故事的開始可能就注定不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我于他而言是一場未知的意外，他于我，又何嘗不是。
但我愛他，也愛這個孩子。這是我們感情唯一的見證，我舍不得。”
“難道你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紀婉驚訝的問道。
“我是這樣打算的。我會對這個生命負責，承擔起一個母親的責任。”她不會讓她的孩子認為是自己一時興起，將他隨意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菲菲，我相信你一定會是一個好媽媽。”
辛菲會心地笑了笑。
“好了，最后一面，咱倆就別這么哭哭啼啼的了。我請你吃東西，給你點個孕婦套餐啊，哈哈哈。”紀婉調侃道。
“等孩子出生我一定讓她叫你老阿姨。”辛菲瞇著眼睛壞笑道。
“哈哈哈，我可是她小媽，誰也不許和我搶。”
倆人又點了兩份廣式茶點。
“噢噢，對了，服務員，麻煩把濃茶換成椰奶，謝謝了。”紀婉對服務員說道。
轉過頭，看著辛菲繼續玩笑道：“怎么樣，我這小媽當得稱職吧。”
辛菲裹了裹身上的開身白色絨毛衣，搖搖頭笑了笑，是那樣溫婉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