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三少再也沒能站起來。
三少晚間意識時昏時醒,醒了也就只喝口熱湯,半月間瘦削許多,府里上下人皆有數,三少定活不過這個冬。
槐安只潛心在旁服侍,她不想去計較,也無力同他們爭辯,只是回想著他們倆之間發生過的點滴,一遍又一遍。她知感恩,也懂好歹,遇見三少不是天賜,所以格外珍惜。
數日飄雪,那天,難得晴。輕云淡淡,戚風微微,是這冬日難遇的好風光。槐安邀思昀觀景,可惜,無法還他整片槐林。自拔了槐樹起,他也就沒見過槐花幾次,更無言在這冬時日觀槐。三少獨愛槐,但他從不表露,每次看槐,都是愉悅舒暢的,只是嘴角微俏,旁人難以發現罷了,每每想起,槐安就苦惱不堪,實在不甘放棄,倘若他真熬不過,那便永遠也見不到了。
“要是花永遠不會凋謝就好了,人也如此,可以一直活著。”
這突來的念頭,倒是給了槐安主意,她心生一計,想為他做捧象生槐,這象生花不是特殊工藝,而是絨絹花,就是以彩色絲絨或綢絹經剪瓣、定型、粘合、串扎而成,好在槐安的母親縫補技術一絕,自小便教授了不少技藝,所以制作起來也算是得心應手,象生花如是做,象生槐亦如此,只消比著槐花的模樣,照做即成。
說干便干,在三少睡著時開工,醒著時休息,不日不夜,人活的混沌,好在沒幾日,就得了十幾朵,可實際,具體做多少,她心里沒數,只是覺得只有一直做,人才能一直清醒,才能感覺到生氣。
天可憐見,又趕巧了幾天晴,趁著機會帶三少出來透透氣,將好送他這束象生槐。他見了,定能開心好一陣。
槐安只讓他出門庭,尋了個恰可見日光的地等她,來時見她捧著一束怪,那槐雪白透亮,好幾十多,足有她兩個頭大,無不驚異稱贊,冬日里賞花倒是頭一遭,誰料到湊近看,竟是一個個用銀絨制成,銀絨的銀,光影的瑩,閃閃亮亮,純潔無瑕。
它美,美不勝收,三少看的入了心,他愛槐不愛槐,全依槐安。槐安何嘗不是,從小到大不知何為喜歡,喜歡何物,為何喜歡,只知歡喜便是喜歡,她歡喜不歡喜,全為思昀。
思昀賞花也賞人,目光所及之處,處處是槐安嬌俏的模樣。她環抱著花,花擋了半張臉,也擋住了前進的視線,走的蹣跚,走的小心。三少坐著逗趣,也偏叫她走快些,自己好仔細瞧瞧。槐安心急,火速跟上,剛撲到他跟前停住,糊里糊涂間受了三少一吻。
三少吻的輕,短暫且羞澀。
那唇帶著絲絲涼意,觸碰上卻是溫熱的,鼻息間吞吐出暖氣,淺淺的一縷足以勾人心弦,額頭被吹的生冷,嘴觸碰上的地方,同火燒一般。他不說,她便知,這一吻,是情義。
一吻定格,戀愛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