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二春（1）
    課題結題會總算忙過去了。
    黃妮感覺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她在家休息了一天，什么事都沒干，就是睡覺，大概睡了十幾個小時，反正醒來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這可真是一場世紀長覺啊！
    醒來后，黃妮感覺自己像變了一個人。
    心里很平靜；
    心情很平和；
    連想問題，做事情，說話，都放慢了速度……
    人的成熟，成穩，大約就是這么悄然來到的吧！
    黃妮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坐著，電視屏幕上放著什么，她基本沒有過腦子。
    完成了一項艱巨的工作，黃妮覺得自己長大了，成熟了。不再憤世嫉俗，也不再說話嗆人。她開始喜歡琢磨事情了……
    這兩天來，會議上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枇海教授的充分肯定，為這次課題結題會一錘定音；
    各位專家的贊許和點評，算是眾人拾柴火焰高，把這個課題的意義，要義，以及特色，分析的十分到位；
    當然，還有許多建議和善意的批評……
    馬小理和申靈在會議上的亮相，給會議增添了些許戲劇性——
    大家很難想象，一個斯德哥爾摩患者，經過一年來的精心治療，居然恢復的如此之好。特別是馬小理和申靈的婚姻，也成為治療心病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要素……激起了與會者的進一步深入探討的沖動。
    還有……
    對了，還有吳教授的反常表現。
    她幾次和吳教授說話，發現吳教授臉色有些不好，眼圈有些發黑，整個人氣色欠佳。
    按理說，這個課題結題會取得的成果，他老人家應該十分興奮才對。畢竟，這是黃妮與他一起開展的一項有意義的研究……
    也許？
    難道？
    竟然……
    幾個轉折詞，使她不由得把在自己診所工作的慧喬和吳教授聯系在了一起！
    也許，吳教授無意中看到了前來旁聽的慧喬？
    難道，吳教授在見到慧喬后，會觸發他的某些聯想？
    竟然，吳教授會在遇到前妻后，生發某些感慨，以至于失眠，心不在焉？
    想到這，黃妮不由得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她像一只靈敏的兔子般，一躍而起，速度之快，動作之靈敏，把坐在不遠處的黃妮媽媽驚著了！
    這丫頭，是不是著魔了？
    剛才還在發呆，現在卻跳起來……
    “妮妮，你……”媽媽的話，還沒問出口，黃妮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臥室拎起小包，飛出了家門。
    “媽媽，我先出去一下……”她的聲音，隨著她的身體如子彈般飛出了好遠，黃妮媽媽聽是聽到了，但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飛出家門的黃妮，打了一個的士，向吳教授所在的辦公室趕去。
    雖然吳教授有一套大別墅，別墅內裝潢豪華，設施齊備。不過，吳教授基本很少在家呆著，他的大部分時間，是在辦公室。為了研究方便，他甚至在辦公室準備了折疊床，隨時就合衣躺在辦公室里小憩。半夜醒來，靈感來了，他就會爬起來，繼續跑到電腦前工作。這，也是一次無意中，吳教授提起的。
    記得，當時黃妮還埋怨他，不注意保重身體，不愛惜自己時，吳教授說：
    “我的時間不多了。刨去人每天的生活成本時間，每天只有十小時的工作時間，一年也就是三千小時。我算了一下，我的實際有效工作時間三萬多個小時……不抓緊不行啊。”
    所以，黃妮想也沒想，便直奔吳教授的辦公室。
    “咚咚……”一陣急促但又是輕微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啊？”黃妮聽到了吳教授慵懶的聲音。
    “是我，吳教授。”黃妮說。
    “哦，黃妮啊。”不一會，吳教授打開了門。
    果然，一張折疊床還攤在辦公室的角落，上面還堆著一個空調被。
    “有事嗎？怎么中午來找我？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吳教授睜著一雙惺忪的眼睛，問。
    “吳教授，我突然想到一些事，心里一激動，便找您來了。”黃妮說。
    打的來吳教授辦公室的路上，黃妮琢磨著該如何和吳教授說……不過，好像她的腦子有些亂，因為過于興奮，反而一時沒有想出什么好主意。她想，還是靈活應變，見招拆招吧。只要自己不是過于堅持，話都好說。
    “什么事情？該不會是醫院的事吧？”吳教授說著，開始收拾床上的被子，接著，是把折疊床收了起來。
    忙完這一切后，他為黃妮倒了一杯咖啡，也為自己倒了一杯……
    兩個人總算面對面的坐到了沙發上。
    “說吧，什么事值得你大中午不休息，跑到我這里來？”吳教授問。
    剛剛起床的吳教授，頭發還有些凌亂。他的白頭發，基本覆蓋了黑頭發。
    仔細端詳這個小老頭，黃妮發現，吳教授確實長得不難看。
    他長了一個略微長的國字臉；
    黑白相間的眉毛很長，很濃。
    他的眼睛可能年輕時還是很好看的，只不過，因為年齡的原因，眼皮已經開始耷拉，還有些浮腫。
    他的鼻子，是典型的北方人的鼻型——直長鼻。
    不過，可能是在南方呆的時間比較長的原因吧，現在的吳教授，一口的華城普通話口音，說話辦事也文縐縐的，已然沒有了陜北男人外在的強勢和剛硬。
    “吳教授，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說。”黃妮說。
    “嗯，說吧。”吳教授抿了一口咖啡，望向黃妮。
    “是這樣。關于醫院升格的事情，我想了又想，覺得有一個很合適的人選，適合幫我去和各個方面的部門聯系。”黃妮笑著說。
    “還有誰，能比你更合適？”吳教授覺得很奇怪。
    “慧喬老師。”黃妮意味深長的說，接著，又看向吳教授。
    “她？”吳教授有些吃驚，不過，也沒有問什么。
    “是這樣，吳教授，您想啊，慧喬老師是三甲醫院的醫生，她過去在工作中，經常要和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況且，她在和人打交道方面還是有一套的，走到哪里，她都是人們關注的人物。”黃妮繼續說。
    其實，這段話，只是黃妮為了和吳教授提慧喬之事，而設計的橋段。至于醫院的事情，她還沒有想到這么多呢。
    “你高看她了吧？”吳教授問。
    “怎么，難道您不同意？”黃妮問。
    “那也沒有。”吳教授說。
    “說到這，黃妮啊，我還要感謝你呢。你看你，工作那么忙，還把這個慧喬收留在你那，給她一份工作，讓她發揮余熱，使她走出自哀自怨的心結。”吳教授說。
    “哪里啊，吳教授你是太小看慧喬了。她的醫術很高，臨床經驗豐富。現在在我們診所，很受大家的尊重。我已經聘她為我們診所專家團隊的專家了，年薪四十萬。”黃妮說。
    “黃妮，你是不是給的太高了？她值得你付這么高的高薪？”吳教授更加吃驚了。
    “吳教授，我過去不了解這個慧喬。只是被她外在的高雅氣質所著迷。自從她來到我們診所，找我看病，向我述說煩惱后，我越來越了解這個慧喬了。她其實是一個很單純很傻的女人……”黃妮說著，有些激動。
    “我說呢，這兒慧喬到了你的診所工作后，怎么變化那么大？那天開會，我講完話，無意中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慧喬，發現她有了不小的變化，具體是什么，我也說不清。不過，我不像過去，一見她，就怒火萬丈了。”吳教授若有所思的說。
    “吳教授，可能有些事情，過去你們夫妻間不太交流和溝通，雙方都太強勢。”黃妮小心翼翼的說。
    “唉，現在想來，我過去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科研工作上，對家庭，對妻子關心的不夠……”吳教授說。
    見到吳教授沒有再像上次提到慧喬就反彈，黃妮便說：
    “吳教授，課題結束后，我準備把診所的升格之事提到議事日程上來，組建一個工作班子，正式啟動。過兩天，我正式邀請您來我們診所聽取匯報，順便視察一下診所。您看好嗎？”
    “好的。”吳教授雖然很簡單的回復黃妮的邀請，但看得出來，他的眉宇間透著歡喜，他的臉龐也透出笑意。
    說到這，黃妮就站起身，準備離開了。
    “怎么，你今天中午跑來就是告訴我這些事情？”臨別時，吳教授問。
    “是的。我想到了，就趕緊跑來告訴您。下午，我要回診所召開會議，正式啟動這一工作。”黃妮說著，便離開了。
    吳教授站在辦公室門口，發了一會愣，心想，這個黃妮，真有意思，興沖沖地跑過來，就說了幾句話。
    不過，旋即他便明白了過來：
    “該不會是這個鬼靈精，看穿了我的心事？”
    “可是，我能有什么心事？”他苦笑著，想到了自己的失眠，失魂落泊……便搖搖頭，坐到辦公桌后，打開了電腦。
    黃妮回到心海診室時，已經是下午上班時間。
    坐在外間的慧喬，已經穿著白大褂在和病人交流了。
    她微笑著，傾聽著，說話的聲音輕輕的……那個樣子，看起來令人很舒服。
    黃妮徑直走進自己的診室，打開電腦，快速敲打著鍵盤：
    關于心海診所升格為心理醫院的工作任務……
    下午三點，黃妮召集部分人員開會，慧喬也在其中。黃妮先是講了一番診所提升為醫院的重要意義，然后開始了具體的部署……其中，她給慧喬布置的任務是：
    承擔心海診所對外對上級主管部門匯報，聯絡，溝通的任務。具體而言，需要和主管部門送去相關報告，和工商稅務部門溝通交流，和高校的專家聯系……這其中，自然包括她的前夫吳教授。
    “黃醫生，我可能無法完成你交給的任務。”會后，慧喬找到黃妮。
    “為什么？”黃妮問。
    “你交辦的任務太重了。這都是一個頭頭需要去做的，你怎么全都交給我去做呢？”慧喬說。
    “慧老師，您在三甲醫院工作了幾十年，無論是人脈資源，還是工作經歷，都遠遠比我豐富。我不找你找誰呢？”黃妮反問。
    “可是，就算是和上級主管部門的匯報和聯絡你讓我去做，那工商稅務部門的溝通交流，你總不應該讓一個專業人員去做吧？”她據理力爭。
    “好吧，工商稅務之事，你就不需要去聯系了。”黃妮說。
    、“還有，和高校專家的聯絡之事，你也讓其他人去做吧。”慧喬艱難的說。
    “為什么？”黃妮明知故問。
    “這，這不是還有吳杰在里面嗎？我們已經離婚了，再見面，多尷尬啊！”慧喬說。
    “慧老師，這個我就要說你了。您看，你現在是我們診所專家團隊的一員，又是診所升格醫院的班子的成員，你能不能從工作角度考慮問題，而不是從個人的感情考慮問題？”黃妮委婉地說。
    “那他不理我怎么辦？”慧喬說著低下了頭。
    看得出來，她接到這個任務，其實還是很高興的。只不過，她擔心吳杰給她冷臉看，讓她下不來臺。殊不知，吳杰其實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對于慧喬的惡氣，基本消除了。取而代之的，倒是內疚和不安。
    “你還沒有和他打交道，怎么就知道他不理你？況且，這是工作，又不是家庭事務！”黃妮嚴肅地說。
    說這話時，其實黃妮的心里樂開了花。
    她想象著，這對前夫前妻見了面后，為了工作而不得不開腔的有趣場面：
    一個假么假樣的聽著；
    另一個紅著臉說著……
    “那我就試試看。假如他不理我，那到時你要幫我。”慧喬說著這話，像個小女孩般嬌羞。
    誰說老太太沒有第二春？
    我黃妮，就要給他們二老來個第二春！
    想到這里，黃妮不由得咧嘴笑了起來。
    “黃主任，你笑什么？難道我說錯了？”慧喬奇怪的問。
    “沒有，沒有，哈哈……”黃妮忍俊不止，終于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回蕩在診室；
    笑聲，透過門縫飛了出去。
    慧喬莫名其妙的看著黃妮，繼而也笑了。
    她笑，是因為她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以工作的名義和前夫吳教授說話了。
    “這個吳杰，見到我和他談工作，也不知會怎么想呢。”
    想到這，她也哈哈大笑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