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難以甩掉的夢魘（）
    “我也不知道。”馬小理抬起了他的腦袋。
    他的眼睛是暗淡無光的。眼窩深陷，眼圈發黑。加上他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皺巴巴的舊夾克，使他顯得很潦倒的模樣。
    “我的心里，很矛盾。我有錢時，是因為遇到了她。只有和她在一起時，我的生活才是舒適的，想吃什么就可以擁有，想穿什么，只要我一句話。前提就是，我只要聽她話就可以了。另外，我也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愛。她的愛，是那樣的熱烈，現在想起來，都讓我激動不已。我這輩子，除了我媽以外，就是她對我好了。當然，她對我好，也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要順著她的意思做，不要忤逆她的心思，就可以了……”馬小理說。
    “那么，郭嘉離開以后，你是一種什么心情呢？”黃妮問。
    “我想念她，真的想念她。每當我穿不好，吃不好時，我都會想念她。她給我的，是這個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我媽媽雖然對我好，但她自己就是一個窮人，沒有什么錢。她能給我的，就是她省吃儉用下來的一點點食物或衣服。而郭嘉給我的，是我這輩子穿不完的名牌衣服。你知道她給我買了多少名牌衣服嗎？整整一柜子啊！還有那些名牌皮鞋，領帶……可惜，后來我為了賺錢，降價賣掉了一大半。”馬小理說。
    “我還很后悔。我后悔，自己在她活著時，沒有好好待她，在她不能動的時候，虐待她，不給她換尿布，不給她喝水，不給她蓋被子，還故意氣她，拿話刺激她。有一次，我心情不好，我便在她床前，罵了她一個小時，從她的爸爸媽媽，到她的兒子，還有她的三個丈夫，一個小情人。我一個一個的罵，眼看著她臉氣得發青，嘴唇哆嗦，直到罵的她氣暈了過去……然后，我才找醫生，說她不知怎么昏厥了，請醫生看一下。醫生用手打開她的瞳仁看了一下后，說，要立即搶救，報病危……那次，她吃了不少苦，又被掛了很多抗菌素，吃了很多藥，等到她終于從病危狀態好轉時，我有些后悔了……可是，她的意識從此就不太清醒了，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即便是醒來，也不認識人了……整個人昏昏沉沉，基本就是個植物人一般……等到她真正咽氣那天，我害怕了。我突然覺得很害怕。我不知道，沒有她的日子，將來會是怎樣的？我雖然恨她，但是，我沒有辦法離開她。她是一棵大樹，我不過就是纏繞在樹上的藤……她死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意義？我后悔極了，我不斷的懺悔，可是，懺悔，也無法拉回她的生命了！那天，醫生告訴我，她快要不行了。我守在她的身邊，抓住她的手，眼看著，她的手指末端血不斷沉積，她的臉越來越沒有血色，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看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雖然那個呼吸機一直在幫助她送進氧氣，可是，她的心臟再也無力跳動了，她的手慢慢涼了，她的眼睛突然睜大了，睜著睜著，一下子就閉上了……她永遠的離開了我，永遠永遠的離開了！我傷心極了，趴在她身身上嚎啕大哭……”
    說到這里，馬小理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黃醫生，我是真的喜歡她啊！我在她身邊的大部分日子里，都是聽她的話，按照她的要求去做的。可是，她有時太霸道了，讓我做的那些事，實在讓人說不出口。所以，在她不能動彈時，我便也生出了不好的念頭，我也想著要讓她體會一下被人指揮被人主宰的感覺……我那么對她，不過一年時間，可是，她對我做的那些事，快十年了！這么一比較起來，我是不是可以被她原諒？”馬小理說著，抬起了他迷離的淚眼，望向遠方，仿佛遠方有郭嘉在看著她。
    “說來說去，你現在到底一種什么樣的心情呢？”黃妮問。
    “我離不開她。我想念她。我不能沒有她。”馬小理又開始癡人說夢話般的，在那說著旁人無法理解的話。
    不過，作為黃妮，聽到現在，基本是可以了解馬小理現在的矛盾心理了。
    過去，被郭嘉傷害和欺負時，他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予以反抗和還擊。一方面，是源于郭嘉本身所處的特殊位置，以及掌控著馬小理生活來源的強勢一方。另一方面，馬小理對郭嘉離不開，感情上依附于她。
    等到郭嘉生病了，郭嘉還在以強人自居時，馬小理的反抗心結開始滋生，蔓延，進而隨著郭嘉的身體狀況越發不好，不斷壯大……到后來，終于實現了兩人的反轉。故而，馬小理理直氣壯的虐待郭嘉，而郭嘉因為生命力的逐漸減弱，只能慢慢接受這樣一種反轉，最后心甘情愿地成為馬小理的虐待對象……
    再后來，郭嘉的生命在馬小理的虐待下，徹底中止，離開了人世。這時，失去了虐待對象的馬小理，就像一只腳踏空般，心理和情感全部失重了，一下子回到了過去……他發現失去郭嘉的日子，遠不如郭嘉生命存在時那么好了，他發現，原來一切的一切，都和郭嘉有關，無論是幸福還是痛苦，甚至自己的生命！郭嘉在時，他的生命是有價值的，喜樂哀傷，都是有出口的。而現在，郭嘉離開人世了，他曾經的喜樂哀傷，一起消失了，連生命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于是，他在內心深處深深地懷念郭嘉，包括郭嘉的愛，郭嘉的虐；他也開始后悔，后悔自己的魯莽，使郭嘉過早的離開了人世……
    思念中的郭嘉，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連過去被郭嘉驅使著在地上當狗爬，學狗叫，被鞭打，都是那么值得懷念……也因此，心理上的想念，變成了他半夜三更那種無聊的游戲……或許，在這種自找的被虐的游戲中，他和天堂的郭嘉相遇了，重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