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您怎么這般揣測妾身。”說著,林容予的淚珠便順著美麗的桃花眼一顆一顆地往下落,“世子是您知道的,妾身是夫人和老夫人選定的給您用來沖喜的侍妾,您是妾身的夫主。自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呵……咳咳咳。”剛想說話,肺腑又是一陣刺激,陸汲瞬間咳得眼眶濕潤。雙眸里閃爍著星光點點,璀璨奪目。
林容予抓住時機,一邊哭一邊說道,“世子若是出了事兒,依照老夫人的性子,妾身還能活命嗎?所以,妾身定當謹守本分,照顧好世子。世子康健了,妾身的性命才無憂。”
陸汲真的要被這丫頭氣笑了,他語氣不冷不熱,“你倒是會算計。”
“不,這不是妾身的想法,而是老夫人和夫人親口對妾身說的。”
陸汲徹底無語了,他此刻正為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位沖喜侍妾惱怒,畢竟他今年剛及冠,還未娶妻。馮氏就這么迫不及待給他送來一位侍妾,若是傳遍京城,將來哪個世家大族會將女兒嫁給一個婚前納妾的世子?
或者,馮氏欺騙這丫頭,將她哄得頭暈腦脹的,死心塌地為馮氏做事。將來,自己要去了,馮氏的兒子成了世子,那整個國公府還不是馮氏母子只手遮天!
“你先出去!”陸汲實在是煩躁,不想再看見眼前這便宜侍妾。
“世子?今日是妾身沖喜之日,世子若將妾身趕出屋內,明日老夫人、夫人定然不會饒過妾身。”林容予跪著向前匍匐,一把抓住陸汲寬松的白色里衣袖子,剛剛哭過的眼略微發紅,霧蒙蒙的雙眸像是雨后輕煙籠罩下的湖面。
“那你睡地上。”陸汲說完,也不再理她,自己倒頭就睡。
林容予咬牙,如今是十月寒霜天,就讓她直接睡地上,這病秧子真是心腸狠毒。
但躺下的那一瞬,林容予竟覺得不那么冷,她伸手一摸,發現底下竟是厚厚的波斯羊絨地毯,她撫了撫地毯上的紋路,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日,天還未亮林容予就被凍醒,雖然有溫熱的地毯,但是沒有被子也是白搭,該冷還是冷的。
娶了侍妾的第二日,陸汲居然醒了,老夫人放下了威嚴的架子,眼里滿是慈愛,興沖沖地趕到了棠溪院去看自己的寶貝孫子。
國公府眾人也跟著老太太一起擠進了棠溪院。
老夫人見寶貝孫子坐床榻上,身旁侍妾正恭恭敬敬低眉順眼地喂他喝藥,心中對絨兒妖嬈媚主的事到底緩解了幾分。
馮氏在一旁暗自竊喜,沒想到那絨兒竟是個有能耐的,不僅沖喜成功了,而且還哄得世子順心如意。看來,她是押對了寶。
“孫兒,咳咳,孫兒給祖母請安!”陸汲正要顫顫巍巍得起身給陸老夫人安氏行禮,安氏連忙上前阻止他。
她立于陸汲床側,雙手合十,口中默念我佛慈悲,保佑我孫陸汲平安順遂,阿彌陀佛。
“絨兒,今日世子醒來,你沖喜的功勞最大,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陸老夫人一時興起,想賞賜給林容予一些東西,但又怕她沒有分寸,恃寵而驕,去妄想那些不屬于她的。“除了世子夫人的位置,要求合理,老身會考慮考慮。”
林容予心中狂歡,現在她缺錢缺權,根本不是林六他們的對手。國公府的權力可以慢慢搭,但是錢確實是極度缺乏的。
“回稟老夫人,妾身是被買進來的,自幼貧苦,所以妾身是個俗人,喜歡的是黃白之物。”
陸老夫人聽她這么說,贊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索性大手一揮,賞賜了她一對瑪瑙手鐲和一百兩銀票。
“往后你只要盡心盡力伺候世子,賞賜只有更多。”陸老夫人覺得還是有必要敲打一下絨兒,畢竟她是兒媳馮氏選中的,若是她表現的太過關心,豈不是當著馮氏的面打自己的臉!
“凡是做得好的一率有賞,若是叫我知道你敢使下三濫的手段迷惑世子,我定饒不了你。到時候你從哪來就回哪去!”
“是,妾身謹記老夫人教誨。”
“老夫人說的也正是我要說的,往后你只管好生伺候世子就是。”馮氏這時候為了場面還是干笑著說了些話。
待人走后,陸汲看著面前那拿著一百兩銀票反復檢查摩挲的侍妾頗為不齒。
沒見過世面的鄉野村婦罷了,得了一些賞錢便如此得意忘形。
其實林容予是見過家里堆得金銀珠寶,古玩玉器,倒是貨真價值的銀票確實是沒見過。往日里出門采買要么是有仆婦丫鬟,要么是和阿兄一起,何時也輪不著她付錢。
現在,老夫人賞賜的瑪瑙手鐲暫且不能賣,要是被發現了就是自找麻煩。一百兩銀票,想在繁華的京城開鋪子話。確實比較困難。現在林容予清楚了,需要好好伺候世子,然后從陸老夫人那里賺取更多的現銀,而后從馮夫人那兒拿到自己的身契,就可以放開經營自己的絨花鋪子了。
昨夜沖喜侍妾絨兒得了老夫人一百兩銀票的賞賜如同被大風刮了般,整個棠溪院的丫鬟仆人都知道了,眾人無不羨慕、嫉妒、刺癢、眼紅、難受。
丫鬟喜鵲揪著帕子坐在繡墩上和自己的祖母杜嬤嬤生悶氣。
“祖母,都怪你,要不是你攔著不讓我去,老夫人肯定將世子侍妾的位置給我。祖母,我好難過,嗚嗚嗚。”喜鵲低著頭,心中更痛苦,便捶打著杜嬤嬤的腿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這幾日祖母派她去鄉下的莊子里去領世子的藥材,原來是特意支開她給世子選侍妾沖喜啊!
喜鵲躲在墻角,瞥見那絨兒身姿妖嬈,心中更為惱怒。論容貌,她自認是世子棠溪院里最出眾的,而老夫人竟然選了那個什么都不是的野丫頭!這叫她如何能甘心!
林容予被安排在棠溪院正房后的后罩院內居住。雖說是后院,卻一點也不比左右兩邊的廂房小。床榻,屏風,案幾,衣柜等也應有盡有。
她坐在窗臺前的小案旁沉思,前幾日馮夫人買下她確實不是單單照顧病秧子這么簡單。但是那病秧子生性多疑,喜怒無常,她才呆在他身邊一天就已是如履薄冰!
但是,說到底她的身契尚在馮夫人手上。林容予閉上眼睛,深深舒了一口氣。
“絨姨娘,你在嗎?”
林容予打開門,見外面是一個圓臉龐,柳葉眉,水杏眼的姑娘,正面帶微笑的望著自己。
“姑娘是?”林容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經過林六鴆酒,人牙子買賣的事,她現在很難說服自己再信任陌生人。
“哦,絨姨娘,奴婢是老夫人派來伺候您的。依照國公府里的規矩,姨娘添置丫鬟一名,每月二兩銀子的俸銀。”
每月二兩銀子,林容予腦子迅速運轉,看來當姨娘是沒有前途的!
“你叫什么名字?”林容予理了里略微有些褶皺的湖藍色裙擺,漫不經心問道。
“奴婢喜鵲!若是姨娘不喜歡這個名字,也可以給奴婢重新取名。”
喜鵲躬身行禮,在林容予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臉色幾乎難看到了極點。她后來以死相逼,祖母到底是不忍心。教導她先做小伏低,在那狐媚子身邊慢慢來。
“不必了,你就叫喜鵲吧。”林容予心中感慨,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用自己原有的姓名,正如現在的她,林容予這個名字還是見不得光的!只能暫且以絨兒這個名字茍且偷生。
“喜鵲謝過絨姨娘。”喜鵲跟著林容予進屋,發現世子只并沒有讓她住進正房,心中瞬間多了幾絲得意。她看著林容予的纖細的背影,眸光一閃,“姨娘,老夫人還有話吩咐。”
“什么事?”
“老夫人說了,姨娘初來乍到,想來定然不了解國公府里的規矩。還望姨娘今后跟著棠溪院的杜嬤嬤學習規矩,方能盡心盡力服侍世子。”
規矩確實是老夫人命令讓教的,但是至于怎么個教法,還不是她和祖母說了算?喜鵲暗自眉飛色舞。
“我知道了。”林容予口干舌燥,端起白瓷茶壺倒水,發現里面空空蕩蕩,“喜鵲,你先去打些茶水過來吧。”
喜鵲背對著她,又翻了個白眼,接著面帶笑意的出去打水。
不知不覺,已經九月中旬,棠溪院的桂花芬香滿院。陸汲的身子已好轉了很多,他坐在桂花樹下的躺椅上,時而閉目沉思,時而品茗小酌。
桂花樹的枝葉輕晃,跟隨著涼風在太陽底下搖曳不停,在陸汲月白色的道袍上不斷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陸汲用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停在躺椅的椅欄上輕點。有時候,靜下心仔細想想,人世間除了那些丑陋惡心的東西,竟還是有值得人留戀的事物的,正如此刻的涼風習習、桂香氤氳、光下倩影、茶墨書香……
然而,此刻的美好并沒有駐足多久,一個橙衣丫鬟急忙趕來,氣喘吁吁聲和快速奔跑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世子,回世子,絨姨娘她,她出事了。”喜鵲匆匆趕來,來不及喘氣就向陸汲匯報。
陸汲見到那個叫絨兒的侍妾就心中煩躁,遂早早將她打發到了后罩院,眼不見心不煩。
“出什么事了,你慢些說。”陸汲翻著手里的書卷,并沒有太過在意。
“就是,絨姨娘在東跨院里向老夫人和夫人請安,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沖撞了大公子!”
陸汲揉了揉額頭,并不在意,她本就是馮氏的人,既然沖撞了陸豐,那馮氏的動靜該比自己快才是。
“沖撞了就沖撞了吧,一個侍妾而已,并無干系。”
喜鵲聽到這話,先是震驚,而后心中狂喜,原來世子并沒有這般看中那狐媚子。
陸汲微瞇著雙眸,余光無意間捕捉到了喜鵲嘴角的輕微弧度,他索性來了興趣,“她是怎么沖撞陸豐的,你且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