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提前的蘇醒,大蛇身子似乎還沒有完全的恢復過來。
    他不能太長時間的維持人形，大部分的時間都懶洋洋的趴在暖和的山洞中。
    每天他能夠變成人形的時間就會和初念交流。
    大蛇這一次恢復記憶恢復的不僅僅是這段時間的記憶，他還想起來了以前的記憶。
    原來大蛇以前確實是生活在蛇神山部落一段時間的,那時候是他剛剛擁有人形的時候，被一個男人撿了回去。
    那時候的部落還沒有名字，只是一個二十多人的小部落，人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啃草過日子,像是食草動物一樣，只有偶爾能抓到兔子或者山雞，也是直接生吃的。
    人們一到冬天就會被餓死或者被凍死。
    大蛇作為一個食肉動物，帶著他們學會了很多捕食技巧,甚至為羸弱的人類制造了一套簡單的狩獵工具。
    大蛇也一直被當成一個聰明的小孩兒，在部落中受盡寵愛，第一次感受到了有同伴的感覺。
    直到有一天,他察覺到自己要蛻皮，慢慢的出現了無法控制自己的形態的時候,他無法維持自己的人形，擔心部落其他的人發現他不是人類而排斥他。
    在他決定走的那一天，部落中發生了火災,是他想辦法把火災撲滅的,但是他也不可抑制的顯露了蛇形。
    部落中的人嚇壞了,他也嚇壞了,直接選擇了逃離。
    等到他蛻皮回來的時候，曾經的部落已經有了名字,叫了蛇神山部落。人們把曾經的巧合都當成了上天的預示,因為接二連三的有人過河身亡,所以人們便認為是蛇神不愿意他們涉足河對岸的世界,慢慢的形成了蛇神山部落的人不允許過河的習俗。
    曾經那些他認識的人都已經因為衰老死去。當初帶他回部落的男人已經白發蒼蒼，在帶著族人狩獵的時候也遇到了意外。
    這時的大蛇還是一個孩子，他十分傷心的去河邊去找原因。
    原來蛇神山部落的人們一直出意外的原因是是因為河水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入侵了一種以前沒有出現過的物種，它體型巨大。有一種帶著厚重鱗片的怪物，輕而易舉的就可以把過河的人殺死吃掉。
    它們繁殖迅速，生性嗜殺，霸占著河水。
    不僅僅是人類，還有很多想要喝水的生物也被它們吃掉。
    整個山林荒涼了許多，所有生物都因為懼怕而不敢靠近河邊。
    想到那些被害死的人類，大蛇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從河的源頭對這些生物做出了處理，清理干凈它們，讓生態恢復了以前的寧靜祥和。
    但是他也沒有繼續回到蛇神山部落了。
    帶他回去的男人死了以后，蛇神山部落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部落了，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人，也沒有了他的牽絆。
    那些過往的美好都變成了過往，再也回不去了。
    人類的生命對于他來說太短暫了，他們會變老，會很容易受傷，會死去。
    但是這些他都不會。
    在他對人類產生感情的時候，他覺得過去了幾十年的功夫，卻是人類的一生。
    不老不死的他就像是一個異類，要不斷的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類老去。
    他因為這件事難過了很久，也決定不再繼續接觸人類，繼續在山林中做一條沒有感情的蛇。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初念那時候問他喜不喜歡部落的時候，他毫不猶疑的說喜歡。
    他是真的喜歡人類。
    但是他盡量克制著自己，不要與人類產生太多的牽絆。
    他也是信任人類的，所以會將她帶回去，選擇了她作為伴侶。
    遇到了蛻皮期第一反應也是將她交給自己放心的人類族群，讓他們保護她。
    部落的人們向他請教狩獵技巧的時候，他帶著他們去狩獵，教給他們弓箭的做法。
    人們跟著他學習建造房屋，他也傾囊相授。
    現在想起來，他的心態完全就是在看小朋友，那種慈愛又寵溺的態度。
    初念也會跟他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講現代的社會有多少和現在不同的事情，聽的他目瞪口呆，整條蛇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然后自己開始鼓搗一些能夠做出來的東西。
    一人一蛇就像是劫后重生一樣，想要將自己的前半生全部講出來。
    雖然沒有彼此參與，但是卻好像已經看完了彼此的全部。
    在這段時間里，兩個人也完成了對彼此的探索。
    初念發現，即使他們的尺寸不匹配，但是經過無數次磨合之后，這種不匹配帶給了兩個人常人和常蛇都無法擁有的快樂。
    容納完整的他，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的。
    無論什么形態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了一次場雪化了的時候。
    初念看著日歷上的日期，現在的時間正式進入了春天，氣溫開始回升，下面的山林漸漸出現了綠色。
    大蛇的身體也已經完全的恢復，能夠自由的變換形態，不會出現兩個人負距離接觸的時候，突然變成了另一個形態的情況發生。
    在一個早晨，初念剛起床出去的時候，看到了門外的大蛇，他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講話。
    初念走過去，看到了一個人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
    她疑惑的問道：“九遺，你剛剛跟誰講話呢？”
    “狼圖說，他們馬上就要回到草原了，過兩天是他們在蛇神山部落進行的最后一次集市，問我們要不要參加。”
    她差點忘了，這里只有狼圖知道。
    狼圖也算是大蛇的頭號迷弟了，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樣子，初念就能猜到他看到大蛇有多開心。
    不過初念還是搖搖頭，“現在外面還是挺冷的，我們不去了吧。”
    大蛇將她抱起來，初念下一次雙腿纏到他的腰上，手臂摟住他的脖頸，被他拖住了屁股。
    兩個人四目相對，初念看到他眼神中帶著復雜的神色。以前的大蛇實在是太像一個面癱了，最大的面部表情就是嘴角微微上揚，或者是會放大縮小的豎瞳。
    自從這次沉睡之后，他的面部表情開始豐富，眼神中的情感也更加的明顯。
    他應該是再次進化了。
    “念念，我不會離開的。”他認真的說。
    初念有一瞬間不敢和他對視。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他是她接觸到的第一個生物，或許他不是人類，但是給了她善意、安全感、還有獨一無二的愛。
    不管是后面遇到了蛇神山部落的原始人類，還是江柔他們，都無法撼動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也正是因為遇到了他們，初念才更加的堅定。
    她是愛他的。
    跨越了種族的男女之間的愛。
    但是因為這次參加集市的短暫的失去，讓她對集市產生了一點小小的陰影，對于熱鬧會有下意識的逃避。
    大蛇很敏銳的發現了她的心思，再次重復道：“念念，不能因為一次不好的經歷，就去拒絕所有的美好。這是你教會我的，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可能不會再去接觸人類。但是其實人類很美好，熱鬧也很美好，能讓我們都很開心。”
    他在她的額頭落下了一個輕吻，笑著說：“以后我都不會蛻皮了，我們也不會再分開了。”
    這句話讓初念抬頭，看著他問道：“真的？”
    “真的。”
    決定去參加這次集市的時候，初念其實心里也是很開心的。
    他們已經整個冬天都沒有接觸其他人了，其實也是有點懷念熱熱鬧鬧的生活的，也很想念那些善良樸實的朋友們。
    上次的時候，大蛇準備的東西很齊全，蛇神山部落的小院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不需要在準備什么東西就可以過去直接入住。
    初念只給新養殖的牲畜多準備了一些吃的之后就可以出發。
    一人一蛇來到蛇神山部落的時候，人們都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盯著大蛇反復查看。
    人們都非常驚訝，失蹤的九遺竟然真的毫發無損的回來了。
    他們回到小院之后，兩個部落的人都紛紛過來探望。
    大蛇被圍在人群中又恢復了以前高冷的樣子，在人們詢問他究竟遭遇了什么的時候，他說自己遇到了蛇神，但是后面求蛇神把他放了，他就回來了。
    這樣的解釋讓人們很是信服。
    畢竟當初的種種跡象都顯示的是他被蛇神帶走了。
    人們甚至對于他能夠親眼見到蛇神的經歷表示十分的羨慕。
    沒有人會往他就是傳說中的蛇神身上去想。Ｍ.ＸζéwéＮ.℃ōΜ
    江柔和秦明月聽到了初念回來的消息也激動的趕了過來，來了之后她們緊張的問：“你回去這么多天沒事吧，我們也不知道你的部落在哪里，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聯系你，都擔心壞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初念笑著說，“我這不是好好的，身強體壯，甚至還胖了。”
    在祥云山的時候，大蛇不能長時間出門，初念也跟著一整個冬天都沒出遠門，只在祥云山周圍活動。
    一整個冬天為了解悶不知道研究了多少的美食，天天吃香喝辣又不活動能不長胖嘛。
    三個小姐妹直接笑成了一團。
    秦明月笑著說了另一個好消息，“木云生了，生了一個男娃娃，不過好像身子也不太好。”
    部落里面的孩子身體大多都不是很好，江柔的孩子反倒是整個部落里面少有的健壯，不管是身體還是性格都十分的好。
    初念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因為部落里面存在近親生育？”
    蛇神山部落算得上是一個大型的部落，但是在原始社會，部落與部落之間基本上不存在溝通，少有的溝通也是沖突為先，比如資源和女人的爭搶。
    像蛇神山部落和馭獸族這樣友好相處的部落，簡直是頭一份了。
    這樣長時間的封閉，人們又沒有生物學的知識，很有可能導致近親生育。
    江柔她們作為外來者，又是經過了幾萬年進化的人類，和這里的人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生出來的孩子肯定會更加的健壯一些的。
    這么一想，確實是很有可能的。
    造成這一現象發生的原因還是因為知識的匱乏。
    原始人類為了生存已經很艱難了，沒有多余的資源浪費，更沒有紙筆什么的基礎教育物資。
    江柔說出困境之后，初念笑著說，“這個都是可以解決的，你不是說了嗎，現在有了土豆和紅薯之后，部落中今年冬天都沒有人被餓死。而且再過一兩個月，冬小麥也就成熟了，慢慢的食物越來越充足。小孩子就不需要從小就去辛苦的跟著去采集，至少有幾年的時間可以學一些基礎的知識。”
    秦明月問道：“念念，你可以把造紙的辦法交給我嗎？”
    初念點頭，“自然是可以的。”
    秦明月手這么巧，學起來應該是不難的。
    這些事情都需要很長的周期，就像是當初普及土豆的種植一樣，最需要的就是讓部落的人們看到改變帶來的成果。
    不過慢慢的都會越來越好的。
    小姐妹在里面聊的熱火朝天，外面的男人們圍著大蛇也是興奮至極，讓他多講一些關于蛇神的事情。
    大蛇轉移了話題，開始一本正經的進行狩獵技巧的教學，成功的講男人們的注意力轉移了。
    就像是小姐妹的無話不說一樣，狩獵也是男人們永遠的話題。
    馭獸族的男人們一向覺得自己是很擅長狩獵和馴養動物的族群，直到聽到了大蛇的經驗之后才開始震驚。怪不得這是他們的阿達，山林中每一種動物的生存習性他都了如指掌，無所不知。
    直到夜幕降臨，院子里依舊有人在興奮的說話。
    第二天初念一大早起床，又見到了門口的狼圖，他昨天興奮的聽了好久大蛇的教學，對大蛇的崇拜更加旺盛了，一大早就來討打了。
    初念笑著打開門讓他進來，但是他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原則，沒有阿達的允許，一步也不進入小院。
    對于大蛇的這個小迷弟，初念簡直是哭笑不得。
    從小迷弟的口中初念得知，這次集市之后，馭獸族就要回到屬于他們的草原了。
    不過他們維持下來的一個月一次的集市依舊會繼續保持，兩個部落之間物資的交換讓彼此都嘗到了巨大的甜頭，不會輕易的斷掉。
    只是以后的集市可能會像在河邊那次的一樣，設置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方便彼此記住并且往來。
    這樣的發展其實挺好的。
    說不定未來還會有新的部落加入，這些都是未知數。
    為了慶祝冬天的過去，這次的集市，人們都展開笑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東西，還有小孩子在集市中奔跑，歡聲笑語不斷。
    初念注意到，經過了一個冬天的相處，這次集市的布局中，兩個部落之間的界限已經沒有那么分明了，甚至出現了兩個部落之間的男女成為了伴侶的現象出現。
    這里伴侶都十分的自由，也不知道這一次兩個部落的分離會給這些伴侶帶來什么。
    上次因為心慌沒有好好的逛這么壯觀龐大的集市，初念這次彌補了自己的遺憾，和上次一樣，讓大蛇抱著她舉得高高的，將集市的盛況一攬入目，盡收眼底。
    秦明月這次又支起了衣服攤子，似乎是都知道了她的好手藝，現在她竟然還開始接定制了。
    與之相對的還有馭獸族的女人，也支起了一個賣衣服的攤位，兩個攤位擺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秦明月做的衣服非常的現代風，簡約質樸，非常符合蛇神山部落的審美，上面也有她繡出來的花紋還有干花作為裝飾，十分的漂亮。
    馭獸族的衣服則全部是獸皮制作出來的，上面用獸骨作為裝飾，色彩艷麗明亮，五顏六色。
    真是還有一件完全用獸骨做出來的衣服，初念提起來比劃了一下，這最多就是一件吊帶的大小，下身是一件用獸骨拼接出來的超短裙。
    竟然還有點時尚？
    秦明月看到這樣的衣服也是很新奇，和女人交談了起來。
    女人看到初念提起這件衣服之后，給初念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件衣服的隆重。
    原來獸骨越多的衣服越貴，因為馭獸族以實力為尊，這件衣服在馭獸族就是美的象征。
    大蛇看了一眼之后，大手一揮的買下來了。
    秦明月對初念挑了一下眉，意味深長的笑著說，“這衣服多漂亮啊，很適合你。”
    初念滿臉通紅，將衣服塞進大蛇身后的背包里，咬牙說，“另一件我也要了，送你了。”
    這下子輪到秦明月臉紅了。
    逛了這個集市花了一上午的時間，還沒有到中午，初念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明明早上她就吃了很多的東西。
    真的是越來越能吃了。
    聽到了初念肚子咕嚕的聲音，大蛇說，“念念，我們回去吧。”
    初念餓得眼前發黑，趴在大蛇的肩頭說，“好，我想吃你親手做的烤肉，要重口味的。”
    “好。”
    回到小院之后，大蛇將炭盆重新點燃了起來，屋子里的溫度驟然上升，初念卻覺得有點悶悶的，將房門也打開了。
    今天的太陽不錯，打開門整個客廳都能見到陽光。
    初念懶洋洋的坐在躺椅上，旁邊就是兩個火盆。
    陽光曬在臉上，火盆烤的身上暖烘烘的，不知不覺的，她就睡了過去，還是大蛇做好了烤肉把她喊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靠在男人的胸口，聲音軟乎乎的嬌嗔道：“好困啊，又不想吃東西了。”
    “吃完再睡好不好？”大蛇耐心的哄著她。
    “都是以為今天早上起的太早了，我真的好困啊嗚嗚嗚嗚。”她嚶嚶嚶起來的樣子就像是鬧人的小奶貓，大蛇的心都融化了，將一旁的烤肉端過來，溫柔的誘哄，“我喂你。”
    初念哼唧著張嘴，然而平常很喜歡的烤肉到了嘴邊，喉嚨間卻翻涌著酸水，讓她捂著嘴撇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