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玩笑歸玩笑, 蕭元景說完后, 仍舊是將南云留在自己身側(cè), 同成玉、茜茜一道進(jìn)了齊府。
    齊家算是蕭元景與成玉的外祖家，雖因著身份的緣故不能常來, 但關(guān)系在那里擺著, 仍舊是最親近的。就如今寧王府的那位周管家, 便是賢妃從齊家要過去的家仆。
    幾人尚未進(jìn)門，負(fù)責(zé)迎客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上前來問了安。
    蕭元景將茜茜放了下來，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今日來的賓客頗多, 從正門進(jìn)府后到老夫人所在的院子去, 一路上遇著不少相熟的人, 蕭元景與成玉便難免會停下來同他們寒暄一二。
    茜茜年紀(jì)尚小，是認(rèn)不得這許多人的，也不大耐煩去聽那些千篇一律的客套話, 不知不覺便湊到了南云身旁, 抬手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裙擺。
    “怎么了？”南云低下頭來, 含笑問了句。
    茜茜小聲道：“先前舅舅在西山抓到的那只兔子, 還養(yǎng)著嗎？”
    “在府中養(yǎng)著呢。”
    南云搬去風(fēng)荷院后，就將雪團(tuán)一并給接了過去，茜茜上次來時只在正院留了會兒，故而并沒能見著它。
    “那它還好嗎？”茜茜跟在南云身旁，仰頭道，“先前舅舅送我的那只兔子像是病了一樣, 先前總是活蹦亂跳，可這兩日卻總是病懨懨的。我想著或許它是缺玩伴，總是一只兔子太孤單了。”
    南云想了想，同她道：“那趕明兒讓舅舅再送你一只，讓它們作伴去，這樣可好？”
    茜茜露出個笑臉來，點(diǎn)點(diǎn)頭。
    一旁剛同人寒暄完的蕭元景聽著這話，回頭看了眼南云，笑道：“這就替我做主了？”
    他這話音中帶了些調(diào)侃，并非不滿，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撩閑。
    成玉看在眼中，忍不住笑了聲：“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逗人家呢？”
    南云則是笑而不語。
    一行人說說笑笑，不多時就到了老夫人居住的院落。
    這邊就更是熱鬧極了，客人們來來往往，大都是相熟有交情的世家女眷，趕在宴會前專程來給老夫人祝壽，顯得更為親近些。
    再者，也能趁著這個機(jī)會將自家適齡的女兒拉來露個面。
    先前成玉也同南云半開玩笑似的說過，這些個宴飲，大半都能當(dāng)做是相親宴來看，尤其是待字閨中的貴女們，個個都會精心打扮一番，好趁機(jī)出個風(fēng)頭。
    蕭元景與成玉既是貴客，又是極親近的外孫、外孫女，她二人一露面，原本聚在老婦人面前湊趣的眾人便都知情識趣地退開來，不動聲色地暗自打量著。
    寧王殿下與成玉公主雖難得一見，但眾人對他二人還算了解，這次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跟在寧王身旁的南云身上。
    蕭元景這些年來未有婚配，以他的出身、才貌，但凡家中有適齡的姑娘，便都或多或少地考慮過他。只是有的知道他與太子素來不睦，怕結(jié)親之后得罪了太子；有的是覺著他與丹寧縣主徐知音青梅竹馬，八成是要在一起的，便棄了這想法。
    去年皇上下旨將徐知音指給太子當(dāng)了繼室，眾人背后沒少議論，揣度著這其中的微妙之處。而前些日子蕭元景破天荒地立了府中的婢女為側(cè)妃，他雖沒大肆宣揚(yáng)，可總是瞞不住的。
    不管怎么說，這行為都太出格了些。
    眾人大吃一驚后，又紛紛揣測起來，也不知這寧王殿下是因著年前之事心懷芥蒂，所以破罐子破摔了？還是那婢女當(dāng)真是什么絕代佳人，我見猶憐？
    如今蕭元景身側(cè)跟了個青衣美人，雖還未明說，但眼尖的人立即便注意到，也猜出了她的身份來，便愈發(fā)好奇。
    南云早就料到自己露面后會引來眾人的窺探，她頂著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禮，道了祝壽詞。
    她原就是個生得極好的美人，舉止間進(jìn)退得宜，從容有度，與同是青衣的蕭元景站在一處，倒像是一對璧人似的。
    蕭元景也適時介紹了南云，語氣中不掩偏愛。
    齊老夫人抬了抬手，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頷首道：“倒的確是個懂事的美人。”
    這滿屋大都是女眷，蕭元景并不好久留，老夫人問了他幾句近況后，便將他給打發(fā)了：“到前邊去吧，你舅舅還等著呢。”
    蕭元景應(yīng)了聲，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成玉，而后方才離開了。
    成玉會意，直接挽著南云的手落了座，讓她在自己身側(cè)坐了下來，回護(hù)的意思十分明顯。
    在場的一眾人皆是世家女眷，聰敏得很，聞弦音而知雅意，平素里一個眼神就能明白許多，如今自然能看出來成玉公主是護(hù)著這位姜側(cè)妃的。
    故而不管心中究竟如何想，看不看得上南云的出身，面子上卻是誰都沒敢表露出來的。
    這屋中熱鬧得很，有來祝壽的外客，也有本家與旁支的好幾位姑娘，湊在里屋給老夫人抄佛經(jīng)、撿福豆，隔三差五地便有玩笑聲傳來。
    南云安安靜靜地坐著，并不多言。
    老夫人打發(fā)了這一批外客后，總算騰出些空來，她將茜茜攬?jiān)趹牙铮苁谴葠鄣貑柫嗽S多，聽她背了首詩后，而后又開始問起成玉的事情來。
    大多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家，問起事情來都是絮絮叨叨的，成玉同她親近，倒也沒半點(diǎn)不耐，一句句答著。
    老夫人問過近況后，轉(zhuǎn)而便又提起了孩子的事情。
    大抵老人家牽掛著的就都是那些點(diǎn)事，一問起來，便止不住了。好心倒也的確是好心，只不過于對方就未必如此了。
    “茜茜如今也有四歲了，”老夫人摸了摸茜茜的鬢發(fā)，向后倚在靠枕上，關(guān)切道，“也是時候再給她添個弟弟了……你那身子骨，不是說已經(jīng)養(yǎng)回來了嗎？怎么還遲遲不見動靜。”
    南云一直是斂眉垂眼的，并沒摻和過半句，可老夫人問過這一句后，她卻見著成玉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顫，但隨即就又漫不經(jīng)心地繞著團(tuán)扇上的流蘇，仿佛方才只不過是她的錯覺一樣。
    成玉若無其事地笑了聲：“這種事情急不來。再者，我有茜茜這么個乖女兒就很滿意了，疼她還來不及，哪有功夫去再管一個？”
    見她仍舊是這么個說辭，老夫人頗為不認(rèn)同地?fù)u了搖頭：“哪有這樣的？茜茜的確是乖巧伶俐，可終歸還是要生個兒子傍身才好，若不然……”
    “哎喲，”成玉有些夸張地嘆了聲，她雖有許多話，但卻并不適合拿到今日這好日子來說，便索性避而不答，尋了個旁的事情來說道，“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該放阿景走的。如今他不在，您老人家就只顧著念我了。”
    聽成玉這么說，老夫人看了眼南云，但卻并沒問她什么，只是又向成玉道：“方才是外人多不好多說，等晚些時候讓阿景過來，我還是要念他的。”
    成玉眼皮一跳，后知后覺地覺出些不妥來。
    她以前是做慣了“禍水東引”的，先把鍋甩給蕭元景，讓老夫人催他娶妻生子去，也就免了總是惦記著自己的事情。這次被催得急了，她并沒多想，便故技重施，卻忘了如今是有南云在的，說這話并不妥當(dāng)。
    果不其然，老夫人又自顧自地說道：“他先前總是百般推脫，說什么一個人更自在，免去許多拘束。可如今側(cè)妃都立了，正妃豈有再拖下去的道理？”
    成玉是知道自家弟弟難得能有個喜歡的姑娘，實(shí)在不易，加之又對南云懷有好感，所以并沒提過這些。更何況蕭元景是個不聽勸的，如今正看重南云，她自然不會自討沒趣說這些話給人添堵。
    可是對老夫人而言，卻并不是這樣的。
    老夫人對南云倒是并無任何不滿，但也算不上喜歡，故而想得更遠(yuǎn)些，盼著蕭元景趕緊娶個門當(dāng)戶對的貴女當(dāng)正妃，而后生個嫡子來。
    成玉心中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卻是絕不會當(dāng)著南云的面說這些的，可老夫人卻是沒這個顧忌。
    以她的輩分，原就沒那么多顧忌，方才都能催著成玉再生，如今自然不會在乎南云的感受，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于禮來說，這些話并沒任何錯，可于情，卻無異于是“當(dāng)著和尚罵禿驢”了。
    成玉先前不過是無意識地一句話，沒料到會引出這許多，頓時只覺著頭都大了，忍不住看了眼南云。
    可南云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八風(fēng)不動地坐著，眉眼低垂，仿佛老夫人說的事情跟自己沒半點(diǎn)干系。
    她坐得住，也并沒任何失態(tài)之舉。
    可成玉心中卻涌出些愧疚來，連忙岔開了話題，不多時便尋了個借口帶著南云與茜茜到擺宴的花廳去了。
    成玉心中猶自后悔著，不知道該寬慰南云才好，更不知道該怎么跟蕭元景交代。
    她掂量了半路，留神聽著——南云仍舊輕聲細(xì)語與同茜茜探討該怎么養(yǎng)兔子，聲音中倒是聽不出什么情緒來，但說著說著卻忽而停住了。
    “怎么了？”成玉尋著了個機(jī)會，隨即問道。
    南云抬眼看著不遠(yuǎn)處那玄衣青年，她先前方才在廟會上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一眼，當(dāng)時雖沒當(dāng)回事，可不過這么短的時間，倒也沒忘。
    如今再見，南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人的相貌有幾分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
    成玉循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低聲解釋道：“那是徐家的大公子，徐知行。”
    徐知行——南云對這個名字依稀還有印象——徐知音的兄長，難怪會覺著面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木有糖，明天說不準(zhǔn)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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