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破曉。</br> 朱英就從床上起來，收拾完后，騎馬出門。</br> 昨日下午，朱高熾派人過來，通知今日終于可以去兵仗局，火藥司了。</br> 朱英并不知道，之所以拖了兩天，完全是朱元璋在背后操縱。</br> 朱元璋想見自己的大孫子，怎么可能跑空呢。</br> 要是真給跑空了，蔣瓛這錦衣衛都指揮使，還怎么當下去。</br> 對于大明的火器，朱英心中非常向往。</br> 明初的火器，可是領先世界2兩百年，最為可惜的是，明明在明初已經發展起來的火器，但由于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br> 一直到了明末，都沒有出現騰飛的情況。</br> 火器的發展，到了宋代，算是進入一個繁榮期。</br> 因為宋朝經常要面臨北面來的威脅，戰爭不斷，對于武器的研究和制作必須得創新一下。既然兵員素質不如游牧民族，那就在技術上虐一虐那些大老粗吧！</br> 于是乎宋朝建立伊始就設立了類似軍器監，東西軍器作坊這樣的部門來管理開發新的火器。</br> 同時為了集思廣益，宋朝還下令“天下有知軍器利害者”到有關部門建言獻策，被采用的還有獎勵。</br> 這么一來，各地的人才就都跑來京城獻策來了。</br> 火藥，火球，火箭制作法，火蒺藜等物都是從宋代開始法杖。</br> 寶元三年宋仁宗命令曾公亮等人寫了一本書，把大宋的武器都總結起來，這也讓后人得以窺見宋代武備之繁雜先進一二，這本書就是赫赫有名的《武經總要》。</br> 其中還有最早的生化武器：毒藥煙球。</br> 蒙元雖然以騎兵為主，但對于火器的威力非常重視，研究出金屬質的管制火器，銅火統。</br> 這一類的火銃做工看起來比較粗糙，大小也都不一樣，但是形制一樣：都有前膛，藥室和尾銎三部分。</br> 管身細長，在尾部安裝了木制的手柄，代表這個火銃可以手持使用。同時，還出現了真正的火炮。</br> 現在的明初，更加不用說了。</br> 說起來，目前西方火器的發展，還是由于蒙元攻略亞歐大陸才帶過去的。</br> 朱英獨自騎馬向著燕王府過去。</br> 現在大概是凌晨五點左右，上早朝的官員，早就在奉天門前集合了。</br> 街道上并不冷清，反而有些熱鬧。</br> 那些小攤小販，已然開始占據位置，準備一天的經營了。</br> 雖是天還黑著，但許多人家，燈火點亮。</br> 行至燕王府門前，</br> 朱英看到，馬車已經準備就緒。</br> 朱高熾因為過于肥胖無法騎馬，只能乘坐馬車。</br> “英哥兒。”</br> 朱英剛剛到達，朱高熾正好從大門里出來，看到朱英，驚喜的喊道。</br> “大王子，今日就拜托了。”朱英笑著說道，隨后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旁邊的仆從。</br> 對于這些細節，朱英比較注重。</br> 顧及到朱高熾的體面，他若是騎著馬，顯得有些不禮貌。</br> 顯然朱高熾的心思也比較敏感，看到朱英如此，臉上笑得更開心了。</br> “英哥兒放心，我仔細詢問過，卻是可以帶英哥兒進去。”</br> 朱高熾笑著說道，內心卻有些感慨。</br> 他的諭旨，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劉和親自送來的。</br> 劉和在給諭旨的時候，特意囑咐朱高熾，可以再帶一人過去。</br> 朱高熾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br> “謝過大王子了，咱們這是先去兵仗局，還是去火藥司呢。”朱英問道。</br> 兵仗局就在京師內城，火藥司是在京師郊外，需要將近一個時辰才能到達。</br> “自然是直接去火藥司，兵仗局里哪有什么看頭。”朱高熾說道。</br> 聽到這話，朱英就放心了。</br> 目前所有的火器制作，都是在火藥司內。</br> 一番寒暄后，兩人也不耽誤，直接朝著城門而去。</br> 大明火藥司的前身，乃是寶源局。</br> 至正二十一年，朱元璋下令設立寶源局，主要負責鑄造大中通寶錢。</br> 由于當時鑄造大中通寶錢和火器的主要原料都是銅，所以朱元璋就將麾下的火器工匠歸入寶源局中，使寶源局成為一個具備鑄造錢幣、生產火器等職能的部門。</br> 隨著戰爭對火器需求的激增，朱元璋曾一度命令寶源局停止鑄造錢幣、專門生產火器。</br> 這也導致大明缺銅，開發出了大明寶鈔。</br> 洪武八年，大規模戰事逐漸減少，對火器的需求也相應減少，朱元璋又下令寶源局恢復鑄造錢幣。</br>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將寶源局中負責生產火器的人員分離了出來，與負責生產刀槍劍弩、盔甲、軍裝、盾牌、鞍轡等軍事裝備的部門合并到一起組建了軍器局。</br> 由于火藥容易引發爆炸，單獨成立火藥司。</br> 朱元璋問鼎天下，火器功不可沒，無論是水站陸戰，火器都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甚至可以稱朱元璋為火器皇帝。</br> 朱元璋對于火器也是極度重視，制造火器的工匠，全都有著極高的待遇。</br> 火藥司的地方極為偏僻，人跡罕至。</br> 行至火藥司這邊，立即就有數十名騎兵前來排查。</br> 為首的統領，下來查看過朱高熾的諭旨后，這才躬身退下。</br> 再過數里地，便到了火藥司的大門。</br> 前方已經有太監等候，顯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br> “殿下，請隨臣往這邊走。”</br> 朱高熾下了馬車，為首的太監立刻迎了上來，朝著朱高熾和朱英躬身作揖后說道。</br> 朱英氣質非凡，雖然太監并不認識，但能夠來到火藥司的，絕非普通人。</br> 這里的嚴密程度，和孝陵衛是同一個等級。</br> 除了皇帝本人，其他人過來，不僅僅是諭旨，還需要宮內的通傳。</br> 過了大門，走了幾里，就聽到敲打的聲音不絕于耳。</br> “不知道殿下是想從何處看起。”火藥司的太監恭聲問道。</br> 朱高熾將目光轉向朱英，示意朱英回道。</br> 朱英說道：“我等對于火藥司并不熟悉，還請公公介紹一番。”</br> 太監聞言，開始講述起來。</br> 火藥司占地面積很廣，足足有數百畝地。</br> 其中火藥和火器的制作，全是單獨分開。</br> 火藥司里面的廠房，顯然和后世的區別很大，都是一個個單獨的房子，并且間距很長。</br> 和常規的房子不同，并非完全的木質，更是用到如同城墻一般的糯米石灰漿，顯然是為了防止意外。</br> 隨著太監的介紹和深入的觀看。</br> 朱英心生震撼。</br> 明初的火器制造能力，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br> 這里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后世的科研機構一般。</br> 不僅僅管理有序，規章制度極為完善，還有各類的跟火器有關，類似于研發中心的存在。</br> 朱英想要撈工匠的心思，泡湯了。</br> 火藥司聽上去好像是個衙門，實際上這里完全相當于一個小城。</br> 所有的工匠的吃穿用度，全部都在這里，不得出去。</br> 包括家屬，也都生活在此。</br> 這里還有專屬的教育機構，類似于學堂之類的存在，可以讓工匠的后代讀書識字。</br> 其中最讓朱英感到震撼的，便是朱元璋對火器要求的嚴格。</br> 每個工匠，都有自己的專屬記號，這個記號，在火藥司是備案的。</br> 這就是說，這里生產出來的每個火器，是由那個工匠制作，全部都能查出來。</br> 如果在戰場上，出現了啞火，炸膛，就能尋著記號，直接追究到某位工匠身上。</br> 輕則受刑，重則賜死，重大失誤者，族滅。</br> 好家伙，聽到太監這么一說，朱英頓時明白，難怪他們看到那些工匠，一個個精神專注，沒有絲毫懈怠。</br> 原來根本的原因，竟是如此。</br> 只有真真切切的在火藥司轉了一圈后，才能明白。</br> 在大明明初，十四世紀這個年代，擁有這般精良的火器，到底意味著什么。</br>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降維打擊。</br> 而且，這并非是初創，早在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就下令規定：:“凡軍一百戶，銃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槍四十。”</br> 也就是說，哪怕最基礎的常備軍，百人中也有十名火統兵，火器的配備最低已經達到百分之十。</br> 一些特殊的精銳部隊，可能火器的配比已經達到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程度。</br> 在火器的制作上，更是讓朱英嘆為觀止。</br> 其中的集束火箭，被稱為一窩蜂火器，從三連發的神機箭，到百連發的百虎齊奔，射程三百米，跟后世的機關槍，已經有了異曲同工之妙。</br> 而這樣的火器，在現在的明軍早已經大規模使用。</br> 就朱英手里五千騎，對上大明的正規軍，還真就一點波浪都翻不起來。</br> 朱英悲涼的發現，哪怕他安南開國成功。</br> 想要達到如今火藥司這般規模，受到人口資源的限制，得舉全國之力，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功夫，可能還不止。</br> 大明火器領先世界兩百年，唯有親眼看到，才能明白其中的意義。</br> 目前大明在火器方面無論是技術水平、創新觀念、戰術思想實踐等等都比較積極。</br> 后世的影視中，那種明朝軍隊只有大刀長矛進行砍殺，完全是忽悠人的。</br> 大明火器發展的多樣化，更是后世不少熱兵器的祖先。</br> 艦對艦導彈（火龍出水）、火箭炮（佛郎機歐洲大炮改進）、半自動步槍（十眼銃）、連發手槍（拐子銃），以及古代地雷和水雷，還有燃燒瓶（萬人敵）。</br> 更厲害的是結合了冷兵器的近身格斗和熱兵器的遠程發射與一體，成為了大明精銳部隊的標準裝備。</br> 從火藥司出來后，朱英的腦子還是嗡的。</br> 便是朱高熾也是震撼無言，很少接觸軍事的他，從來不曾知道，自家的火器竟是如此強大。</br> 一直回到京師后，朱英這才緩過神來。</br> 突然間，他對于安南開國的想法，變得沒有那般積極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