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衙門。</br> 三天后，宋忠從鬼門關踏了回來，在得到其蘇醒的消息，朱英就親自趕了過來。</br> 朱英很想知道，在如今的大明，到底是哪些人，還敢如此瘋狂的在南京城外對錦衣衛進行襲擊。</br> 作為皇權顏面的代表，錦衣衛的地位非常特殊，他們幾乎有著先斬后奏之權。</br> 別說是普通的官員了，哪怕是軍隊，也不能對抗錦衣衛的審查，很大程度上，錦衣衛可以代表天子行事。</br> 襲擊錦衣衛，跟造反無異。</br> “能挺過來就好，這次是苦了你了，我也沒想到，會有人如此大膽。”</br> “把傷養好，以后需要你的地方，還很多。”</br> 看到蘇醒的宋忠，朱英并沒有急著去問關于案子的事情，而是先行安撫了一番。</br> 聽到太孫關心的話語，宋忠感覺什么都值得了。</br> “謝太孫關心，卑職只是盡了本分，當不得太孫如此。”</br> “此番...此番前往各省，發現插手新兵之事，最為嚴重之地在于山西，源頭也是在于山西。”</br> “山西一地，買賣新兵已然成為常態，幾乎多數人盡皆知曉，而當地官員與勛貴們沆瀣一氣，相互勾結。”</br> “他們利用治安司無對軍隊管轄權之漏洞，對錄取人員明碼標價，只要錢出得足夠，那就能上優等軍事學院。”</br> “許多百姓想要上告，但各地衙門均不受理，因著對百姓生活無甚影響，是以多是不了了之，便就以山西為中心，向著各地輻射開來。”</br> “臣順藤摸瓜，最終發現在這幕后操控之人，竟...竟是涼國公曾經的那些義子們。”</br> “自南京，江南，山西，九邊一帶，多有數十人參與，原本臣手中有一名單，然而在逃亡過程之中，不幸遺失。”</br> 宋忠面色灰暗，名單是在巢湖的時候遭受追殺，無奈之下只能跳湖逃跑，名冊落于水中，也沒法能顧上。</br> 朱英氣笑：“自古以來，兵匪兵匪，百姓視兵如匪，本宮對此極力改善，不再收罪犯為兵，重訓練，考核，打造我大明軍魂，士兵榮譽。”</br> “各地開設軍事學院，只為能夠更好的培養士兵，軍官，以壯我大明。”</br> “這些人，當真是無孔不入，連本宮的軍隊，都膽敢插手進去，謀取私利，簡直是罪不可赦。”</br> “名冊沒了無礙，知道是哪些人在背后搞事，那就行了。”</br> “藍玉的那些義子們，我曾經放過了他們一次，現在可不能再放過了。”</br> “我會下令旨，抓捕所有藍玉義子，把他們全部抓到京師來，膽敢不遵令旨者，那就確鑿無疑了。”</br> “宋忠，我命你為此次主審，待傷好一些，好好的查一查這些膽大包天之徒。”</br> “要讓他們知道，這大明，到底是誰的天下。”</br> 朱英的語氣很冷，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插手兵權，因為這是大明的根本，也是皇帝的根本。</br> 這么多年，費了如此多的心思，才打造好了軍事學院，進行對士兵的培養，現在卻有人想要破壞他。</br> 但凡參與者，一個都不能放過。</br> 宋忠聞言，有些微微遲疑，低聲道；“太孫殿下，可是...涼國公那邊...”</br> 他不敢多說。</br> 現在涼國公的名頭，在大明如日中天，又如同回到了當年捕魚兒海戰役那段時間。</br> 在天竺，掌兵近百萬，又遠離大明，聽起來都感覺非常駭人。</br> 如果因為這件事，而導致藍玉擁兵自重，在天竺占地為王，從而導致大明內亂，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br> 誰也不知道，在這幕后，藍玉到底有沒有參與其中。</br> “無妨，你該如何做，那便如何做就是。”</br> “涼國公那邊的事情，你不用過于擔心，本宮會親自處理的。”</br> 朱英淡淡道。</br> 他也不知道藍玉是否參與進去，但感覺大概是沒有的。</br> 至于抓捕藍玉義子，是否會給藍玉一個錯誤的信號，那就隨他自己怎么想了。</br> 現在作為錦衣衛鎮撫使的宋忠，都已經在南京城外受到追殺，這跟打皇權的臉又有什么區別，要是藍玉想不開，那就讓他想不開。</br> 這邊宋忠聽到太孫的回答，也是落下心來。</br> 朱英在見過宋忠后，就直奔乾清宮去見老爺子。</br> 這件事他總是要跟老爺子知會一聲。</br> 當然，結果是很顯然的。</br> 朱元璋在聽朱英說完后，直接冷冷道；“早就該殺了，這些畜生，枉顧皇恩。”</br> “但凡牽連之人，盡皆不要放過，既然宋忠傷重，蔣瓛，你先操辦此事吧。”</br> 雖然目前宋忠查出來的，只有藍玉的一些義子為主謀，但可以想到，必然其中還牽扯到了大量勛貴，甚至是包括不少開國功臣在內。</br> 其實就跟著老朱打天下的這一批人，大部分都是暴發戶的心態，他們的文化教養，亦或是其他方面，都相當薄弱。</br> 而且殺慣了人，甚至有些還吃過人，心態就跟當初有了很大的改變，或者說有些扭曲，淡漠。</br> 只要是有錢賺的事情，他們就會利用自身權勢參與進去，根本就沒有害怕的。</br>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勛貴明知道這件事犯法，依然會樂此不疲，毫不顧忌。</br> 果然。</br> 蔣瓛領命后，首先就把在京師的十余名藍玉義子，給抓了起來。</br> 審訊過后，果然又牽扯出一大批人。</br> 天牢中。</br> 蔣瓛冷著臉，心情有些壓抑。</br> “伱確定，秦王，晉王，皆有參與此事。”</br> “這可容不得半點差錯，若是別人，也就算了，可秦王，晉王何等人物，他們在倭國，曾經占據大量銀礦，根本不缺錢財，何必參與這等破事之中。”</br> “可要審問清楚，且證據確鑿才行，若有半分疑點，都不可疏忽大意。”</br> 稟告的錦衣衛，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br> 為什么他運氣要這么背，審問的那名嫌犯，就把兩大王爺給露了出來。</br> “回大人，卑職仔細詢問過，確實是有幾分疑點，他們只跟王爺家的管事聯系，從未見過兩位王爺。”</br> “這等事情，應該是下邊的管事，瞞著王爺去做的。”</br> 微微遲疑，錦衣衛開口說道。</br> 這就讓蔣瓛很難辦了。</br> 按照規定，他們肯定要把被供出來的管事抓捕審問，可是去兩大王府拿人，想想就感覺頭皮發麻。</br> 要是把事上奏陛下或太孫，想來拿人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到時候要真是被污蔑的，那蔣瓛就要落下個辦事不力的名頭。</br> 作為皇帝的貼身侍衛，蔣瓛看得清楚，現在不管是陛下還是太孫，都是想把藩王們安排到東勝神州，遠離大明的地方去。</br> 這樣既能保持藩王，也能讓大明減少許多麻煩。</br>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等涉及兵權之事上報，很容易造成極大誤會跟影響。</br> 尤其是太孫即將登基，皇位傳遞之際。</br> 他蔣瓛還想能夠落個安穩退休呢。</br> 遲疑幾番后，蔣瓛吩咐道：“繼續審問，必須把事情詳細清楚，還有，派上些人，盯著這些管事，待他們出王府，秘密抓捕。”</br> “切記，不可讓人知曉。”</br> 錦衣衛是皇帝的刀，不管是太孫還是陛下，他不能因為涉及到王爺，就忽略此事。</br> 因為審訊的內容，是要進行存檔的，錦衣衛的同知，僉事就是負責這方面，跟他們職權不同，哪怕是蔣瓛作為都指揮使，也無法去篡改審訊內容。</br> 秘密抓捕王府管事，看上去風險很大，但如果能夠得到證據，不管是王爺有沒有參與進去，都至少能有個交代。</br> 錦衣衛抓人的動靜并不算大，但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有些波濤駭浪了，他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br> 京師某酒樓。</br> 兩名王府管事聚集包間之內。</br> 他們就是錦衣衛要抓捕的目標。</br> “陳兄，這該如何是好，張...他們都被抓了，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定然是那事出了問題。”</br> “那些人并不可靠，那可是天牢之中，必然會把我等招供出來，這可是涉及謀反的大罪，他們的膽子也忒大了些，連錦衣衛都敢追殺。”</br> “要不，我們還是趕緊逃吧，趁著現在還有時間，逃得越遠越好，去到海外，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br> “現在我們手里的錢，也足夠過好下半輩子了。”</br> 聽著這話，被稱作陳兄的管事只是冷冷一笑。</br> “逃？我們能逃到哪里去？”</br> “我等身為王府管事，只要一離開，立即就會被發現，根本不可能逃過太遠。”</br> “如果我們逃了，那家中妻兒怎辦，就只顧著自己嗎？”</br> “我且問你，李兄，那些錢，是否入了王府的賬目。”</br> 李管事聞言點頭道：“自是入了王府賬目，只是這般嫁禍于王爺，又能有什么用處。”</br> 陳管事道：“如何沒用，現在錦衣衛不可能有鐵證在手，那他就無法到王府捉拿我們，晉王在府里喝酒曾說過，待太孫登基之后，會帶著王府所有人去到東勝神州。”</br> “只要去了那邊，這還算什么事情，所以現下要緊之事，便是我等當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要離開王府，那些錦衣衛，定然是拿著我們沒有辦法。”</br> “等風聲過了，自然就無事了。”</br> “就算被他們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的，那也是進了王府的賬目，現在王爺們都要走了，難道陛下跟太孫，還會因為這點小事，來尋麻煩不成。”</br> 李管事聽完后，深以為然。</br> 他們在這里頭，只是個小角色，或許對普通人來說是大罪，但牽扯到王爺身上的話，就算不得什么了。</br> 只要錦衣衛有所顧忌，不抽絲剝繭的深查下去，那就有安然度過的可能。</br> 陳管事冷哼一聲，接著道：“想要掩蓋一件小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件大事發生。”</br> “可別忘記了，他們都是些什么人，前些日子，聽王爺說起，關于涼國公的事情，他在天竺，可是掌兵百萬，引起朝廷忌憚。”</br> “據說朝廷已經答應了涼國公回京師的事情，但如果，在現在這么個時候，涼國公突然得到消息，自己的這些義子們，正在被抓捕審訊。”</br> “涼國公可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么事情，錦衣衛也不可能四處去說。”</br> “你若是涼國公，在返京路上得到這個消息，會如何作想。”</br> 李管事聞言，眼睛一亮。</br> “好計策，陳兄，我若是涼國公，定會以為朝廷想要對付于我，必然不敢回京。”</br> “只要是涼國公不回京，那么對于朝廷來說就是天大的事情，到那時候，朝廷可就顧不上我們了。”</br> “事不宜遲，陳兄，我們趕緊去辦吧。”</br> 李管事撫須輕笑，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態。</br> “那用李兄催促，早在來時，我已經把消息傳了出去，想來涼國公定然會得到此消息。”</br> “現在我們需要做的，那便是以不變應萬變，待在府上，切莫出門，給那錦衣衛機會。”</br> “等到涼國公之事爆發，自然錦衣衛再無暇顧及我等。”</br> 能夠當上王府管事，自然不會缺少精明。</br> 秦王晉王，對于自家府邸仆從，很少關注，也沒啥管教。</br> 像是秦王這邊，以前與那鄧妃一起，肆意作虐，胡作非為，這些管事基本上都算得上幫兇。</br> 有這等假借王府之名的舉措，也是情理之中。</br> 錦衣衛暗中開始查探，尋找時機對兩名管事秘密抓捕，但很顯然，兩管事沒有給機會，天天在王府里，再未出門。</br> 哪怕是蔣瓛暗中讓人去聯絡他們出來，也被婉拒。</br> 不過正是如此，也讓蔣瓛明白，這兩名管事大致是真有問題，否則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br> 一人也就算了，兩人都是如此，這就不是巧合了。</br> 不過蔣瓛確實也沒有辦法，他們現在只有人證，不足以確定到底兩大王爺有沒有參與，又是參與了多少。</br> 這等涉及到皇家內部之事，一旦處理不好，可能就會引火上身。</br> 但其他的一些勛貴官員，可就沒那么幸運了。</br> 不斷有勛貴被拿入天牢，關于新兵案的事情，也在京師高層掀起滔天巨浪。</br> 另一邊。</br> 正在暹羅短暫停留的藍玉，得到了來自于京師，自己曾經那些義子們正在被抓捕的消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