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的啟動，在朱元璋等人看來，不過是一次游山玩水。</br> 可實際上，對于整個亞歐大陸的局勢，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br> 邸報上的消息很快就開始擴散，起了心思最多的，當然就是各地商人，或者說海商。</br> 這是朝廷釋放了很明顯的訊號，那就是對南洋的重視。</br> 此時，南京城內，在朱元璋等人剛離開不久，數個家族的人便就聚集在了一起。</br> 三進的大院子，在京師里這樣的院子已經成了天價，起步都是數十萬貫寶鈔。</br> 這是市場經濟的必然，即便是朱英也沒有辦法來進行限制。</br> 院子里有不少的仆從，比起房價，仆從微薄的工錢不值一提。</br> 屋子里，三大家族的負責人會面。</br> “我果然沒有猜錯，朝廷的意思，是要對整個南洋的吞并，把南洋變成大明后花園。”</br> “這樣的想法，只會是太孫殿下才有，這對于我們未來的產業，有著不可估量的收益。”</br> 方營開口說道。</br> 將近四十歲的他有著一雙銳利的眸子，只是皮膚有些黝黑，這是曾經長期在海上所造成的。</br> 方家本是個小家族，或許連家族都稱不上，但方營很有眼光，這幾年憑借對朝廷政策的分析，成功獲取了不少的財富，算是真正白手起家的典范。</br> “方老板的目光，一直是這么的獨特，只是上次太孫限制土地的販賣，讓方老板損失了不少吧。”</br> “這次若下這么大血本去搗鼓南洋的田產，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又成上回這樣。”</br> 袁慶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這也不能怪他，他上次被方營說服，投資了大量錢財到田產上，結果現在虧得一塌糊涂。</br> 現在方營又鼓動大家一起去搗鼓南洋的田產，這讓他有些沒什么興趣。</br> 方營看向袁慶，并沒有惱怒的意思，只是說道：“是虧了不少，我虧得更多。”</br> “但這幾年來，袁先生跟著我一起，可沒少賺，比起虧損的這些，不過是十之一二罷了，若是袁先生不想跟著一起做，盡管出去便是，那邊就是大門，難不成我還要攔著袁先生離開？”</br> 袁慶聽著這話，臉上閃過幾分惱羞成怒的味道，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br> 就如方營所說，這幾年跟著一起真的是賺了非常多的錢財，家族的資產都翻了好幾番，說離開，那是肯定不行的。</br> 但還是嘀咕了一句：“當初你沒錢的時候，可是我們袁陳兩家給你投資，才讓你有了本錢，否則你哪里能夠賺這么多。”</br> 方營聽到這話，冷哼一聲，明顯情緒出現了波動：“不過是十幾萬貫寶鈔，恩情我一直都記在心里，所以每次有賺錢的機會，都拉上你們兩家一起，現在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把這點恩情都磨光嗎。”</br> 方營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給袁陳兩家的回報已經是夠多的了，包括是現在。</br> 如果還不知足，那他就直接單干算了。</br> 雖然這樣的風險，會變得很大。</br> “不必如此，不過是一些小錢罷了，不值得讓我們三家的關系出現破裂。”</br> “袁生，往后這樣的話，可不許再提了，否則伱會知道有怎樣的后果。”</br> 陳木站出來調停說道，他年紀最大，已經有五十多歲，自然在三家中威望最高。</br> “是我方才失態的，聽陳老的。”袁慶馬上開口說道。</br> 三家之中，陳家是沿海的家族，很多關于海上買賣的事情，都是靠著陳家來進行的。</br> 如果三家關系破裂，那么海上的買賣對于方、袁兩家來說，可謂是寸步難行。</br> 方營聽到這話，也選擇將剛才的事情揭過。</br> “方生，你繼續說說你的想法，我是一直支持你的，做買賣哪有一帆風順的事情，出現些許虧損，實屬是正常的現象，再者這事情也不能全部怪你，誰知道朝廷整治的力度會如此之大。”</br> “波及之下，方生的反應已經是很快了，也挽回了不少損失，這就已經足夠了。”</br> 陳木肯定的說道。</br> 方營微微點頭，而后道：“這其實也是有我的問題，我知道在大明田產的買賣肯定會受到朝廷的干預，可錯誤的認為還會有一段時間才進行，沒想到太孫的整治來得如此之快。”</br> “不過這也讓我想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在大明境內，即便利潤再高，也最好還是不要去觸及太孫禁止的買賣，否則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整治下來，連一點風聲都沒有。”</br> 略微停頓一下，方營繼續道：“這次我瞄準南洋的產業，是考慮到陛下南巡，定然會大規模的帶動南洋的發展。”</br> “南洋的貿易中，那些珍奇貨物對于我們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優勢，唯一的方向，就是糧食產業。”</br> “在大明不能做，但在南洋，可沒人管這些，只要我們率先購買到足夠多的田產，那么必然可以產出大量的糧食。”</br> “糧食的增長是穩定的買賣，別看大明現在好像有高產作物，實際上糧食的缺口一樣很大，即便不能囤糧賣，但哪怕是平價，對于我們三家而言，也是個長期穩定的收益。”</br> “最主要的是，如果大明發生災害而導致糧食的減產，我們三家完全可以通過糧食的奉獻，從而贈送給朝廷，立下功勛，哪怕是給個再小的爵位，那對于我們三家來說，也是天大的榮耀。”</br> “不僅是可以擺脫商人的身份，福澤后世，更可以得到朝廷的認可，在海上的買賣中，占據足夠多的優勢。”</br> “反之，即便是沒有達到我上述所言的那些，從未來看，大量的漢人涌入南洋，勢必會造成田產的漲價，我們手里囤積的田產，同樣可以賣出不低的價錢。”</br> “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都已經完全的立于不敗之地。”</br> 方營這次很相信自己的分析，他早就瞄準了南洋的糧食行業。</br> 其實之所以在大明想要囤積田產，哪怕是違背太孫的意向，知道有可能出現問題還去做，就是為了賺取更多的本錢。</br> 可惜，最后不僅沒賺到，反而是虧了不少進去。</br> “那方生的意思，這次是準備投入多大進入。”</br> 陳木沉吟片刻問道。</br> 袁慶也轉頭看向方營，想看他這次投入多大。</br> 方營輕輕一笑，道；“我在京師的產業，應該這幾天就會全部的變賣掉，我家人不算多，也就十來口計，此番會全部跟著我遷徙到占城去。”</br> 袁慶不可置信的開口：“你瘋了，你竟要舉家搬遷到占城，難道大明的產業，你要全部的放棄掉嗎。”</br> 陳木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驚疑不定。</br> 主要是方營這次玩得太大了吧。</br> 連在京師的產業都要賣掉，這是要拿出全副身家去賭一場？</br> 方營微微拱手，笑道：“不瞞二位，我已經搭上了吳王殿下的路子，此番就是過去吳城。”</br> “吳王初到占城，手下人手缺乏，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時候，此番我也是想清楚了。”</br> “雖說吳城遠離大明，但邸報也看了，陛下此番南巡還是要去占城的，說明在陛下的心里，還有著吳王殿下，那么吳城的未來發展，必然會受到大明扶持。”</br> 方營輕輕嘆息一聲：“京師是好，繁榮如夢，僅僅數年之變化，已然是超乎世人的想象。”</br> “在這里賺錢的機會很多，隨便做點小買賣也能日進斗金，可這些不是我想要的。”</br> “龍盤虎踞的京師，不是我的出頭之地，賺取再多的錢財又如何，沒有官身，終究只是個商人。”</br> “我大明，恰恰最不缺少的就是商人。”</br> “京師里的大商人還少嗎，可在那些勛貴的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咱們運氣好，遇上了好時候，做點小買賣還行，大買賣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br> “現在只有走出去，才是唯一的機會。”</br> “我不勉強兩位隨我一起，但對于我來說，去占城是最后的機會了，如果兩位愿意，那也投些錢財，一起干南陽的糧食買賣吧。”</br> “話我先說在前頭，如果真有大明統治南洋的那天，糧食買賣肯定最后還是要歸入官家手里，便如現在的大明一樣，我所言者，只是在這段時間而已。”</br> “能做多久，也不能保障，不過想來十多年應該沒啥問題。”</br> 方營這也算是把話直接給說開了。</br> 他很清晰的分析了，一旦大明統治南洋，糧食買賣肯定也沒法做了，不過到了那個時候，他相信自己絕對會找到更好的買賣渠道。</br> 原本他還沒有這樣的決斷，就這次陛下南巡，真正的堅定了他的想法。</br> 袁慶陳木聽完，久久沉默。</br> 他們不跟方營一樣，家里頭自己一人便就做主，更不可能說舉族搬遷。</br> 畢竟他們在大明的根，已經非常深了，沒有這個冒險的必要。</br> 方營看到兩家的態度心里已經明白，這次南洋估計不會投入太大。</br> 糧食產業并非暴利，與他們往前的收益并不符合。</br> 這次會面，其實也是方營做一次告別。</br> 而兩人更加想不到，現在看似微末的方營，僅僅只是在數年之后，就成為了占城的糧食大家，并且憑此取得了夢寐以求的官身，更是在占城收獲了巨大的家產。</br> 有眼見的并非只是方營，朱英釋放的信號已經非常明顯。</br> 其他人自然不會說像方營這樣孤注一擲，但投入到南洋的產業去，已經是成為必然。</br> 而在這其中，海貿之上最大頭的，并非是大明的海商大家族，而是遠在倭國的四大藩王。</br> 在擁有了巨大的財富之后，因為沒有得到朝廷的許可，無法挑起跟倭國的戰爭，所以只能是占據在九州島這塊。</br> 顯然四大藩王肯定是不甘心的。</br> 不管是朱樉，朱棡，朱棣，都是有著大志向，現在卻被限制倭國九州島，定然要想辦法破局。</br> 破局的關鍵，只能是在海貿上了。</br> 九州島燕城。</br> 朱棣有些不爽的看向徐儀華，問道：“那逆子怎么說。”</br> 在不久前，朱棣通過海貿給朱高熾傳了信，要朱高熾支持朱棣的海貿生意。</br> 畢竟朱高熾現在雖說不算是統管安南，但在安南肯定有著不小的權勢。</br> 只要朱高熾配合朱棣這里，兩邊進行海貿上的互動，那么必然可以產生巨大的利潤。</br> 在倭國和安南的中間，還有大明這么個傾銷地，加上海外藩王的名頭，這來錢不要太容易。</br> 徐儀華聽到朱棣的話，有些不高興的說道；“王爺，熾兒怎么都說是世子了，這般稱呼可不太好。”</br> 朱棣微微扭頭，像是沒聽到一樣。</br> 這逆子的稱呼，是原先的習慣。</br> 不管怎么說，朱棣打心里就不怎么喜歡自己這個長子，且就近幾年來，一直都是兩個次子陪在自己身邊南征北戰，長子很少見到，自然感情上會有區別。</br> “熾兒在信里寫了，一切都會聽從王爺的安排，同時也向王爺問好，這般多年不見，對王爺甚是想念。”徐儀華說道。</br> 朱棣冷哼一聲：“虛偽，他還會念著我？他還不是盼著我早點死，好繼承這燕王之位吧。”</br> “你在回信你跟他說清楚了，少打這點家產的主意，也就給他個名頭罷了。”</br> 徐儀華看了看面帶喜色的兩個次子，并沒有去反駁朱棣。</br> 她知道，這話是說給兩個次子聽的。</br> 至于高熾，哪里有曾想過自家產業的主意。</br> 現在主管安南，若是貪財的話，麾下的產業可不比現在王爺少了。</br> “平時吧，王爺就念叨熾兒不來信，說心里沒王爺。”</br> “現在來信了吧，王爺又說熾兒虛偽。”</br> “都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王爺怎么就這么偏見呢，即便不能上陣殺敵，那也是王爺的兒子，也是燕王府的世子。”</br> 徐儀華忍不住埋怨幾句。</br> 朱棣聞言，感覺面子上掛不住，便帶著幾分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就這般吧，算他也算是懂事聽話。”</br> 隨后對次子朱高煦吩咐道：“你明日把這消息傳給你那幾個叔叔，告訴他們咱們現在可以開啟跟南洋海貿往來了。”</br> 貿易南洋，是目前四大藩王極為重視的事情。</br> 不僅僅是貿易，更重要的是私兵入駐呂宋。</br> 而安南在這里頭，是個關鍵的地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