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準噶爾部馬哈木可汗的熱情邀請，姚廣孝面上很是開心，實則在內心中皺眉不已。</br> 一排排烤好的小羊肉送了過來，姚廣孝沒有拒絕，直接拿起就吃。</br> 包括是兩個徒弟圓真，圓光，也是吃得滿嘴流油。</br> 酒水過來也沒有絲毫的忌諱。</br> 在草原上,就不能有吃素這個概念，不然就等著餓死吧。</br> “聽說大師還是高麗國的國師。”馬哈木可汗有些好奇的問道。</br> 馬哈木長得很是雄壯，換算到后世的身高有一米九了，渾身的腱子肉看著就讓人膽寒。</br> 這樣的蒙古漢子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只是瞧著就是極大的威懾。</br> 姚廣孝三人在他的旁邊，真就感覺跟孩子差不多。</br> “蒙大明太孫殿下錯愛，特派貧僧主持高麗內事宜。”姚廣孝咬下一塊羊肉，邊咀嚼邊說道。</br> 馬哈木可汗不由問道：“這大明太孫還能去干涉其他國家的事情？”</br> 朱英的名頭可謂是非常的響亮，哪怕是地處偏遠的瓦剌地區,隨著大明邸報的流傳也很是知名。</br> 尤其是這兩年北元的變化，整個草原對于大明太孫很是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才可以讓北元如此強大的國家變得現在這個樣子。</br> “高麗屬于我大明的附屬國，太孫殿下當然是可以安排和指揮的，不僅僅是高麗，便是南洋的安南，占城,也都當聽從我大明調遣。”</br> “倭國有倭寇猖獗大明沿海,倭王更是不敬我大明，于是便就有五十萬大軍跨海而過，現在倭國已經把將近一半的領土直接割讓給我大明，作為大明藩王的藩國。”</br> 姚廣孝輕描淡寫的說著關于大明的事情，好像這些很是微不足道。</br> 這讓馬哈木感覺到窒息。</br> 要知道現在的瓦剌所有部落加起來，可能人口也就在五十萬左右,而大明派遣去討伐倭國的大軍就有五十萬。</br> 當然,草原并不害怕步兵。</br> 很多時候數千騎兵就能隨便追著數萬步兵絞殺。</br> 只是這龐大的人口,聽起來真是個恐怖的數字。</br> “我的父親就在北元擔任大臣,他曾經告訴我大明有多么強大，我原先還有些不信，現在聽大師這么說，這才知道是真的很厲害。”</br> 馬哈木認真的說道。</br> 他的父親就是現在北元大臣浩海達裕。</br> 聽起來似乎有些迷糊，實際上現在的瓦剌在名義上是隸屬于北元的。</br> 先前的元朝時期，瓦剌這塊也屬于是元朝忽必烈的封國地區，只是因為距離遙遠的關系，并沒有太多享受到元朝的恩惠，但從傳承上是屬于元朝。</br> 元朝覆滅后北元政權建立，實際上草原已經分為了三個部分。</br> 瓦剌相當于地方政權，雖然管轄的領土面積不小，但因為貧瘠所以地廣人稀。</br> 北元那邊倒是富裕一些，部落也比較多。</br> 察哈爾、土默特、科爾沁、永謝布、鄂爾多斯、阿速等部，都屬于北元共同組成的部落，在北元政權額勒伯克的直接統領下。</br> 還有一部分是之前投降了大明的兀良哈。</br> 是明朝扶持蒙古人建立的三個衛所，分別是朵顏衛、泰寧衛和福余衛，也就是歷史上在靖難之役很是出名的朵顏三衛。</br> 馬哈木不怎么出名,但他的孫子也先在歷史上名頭不小。</br> 土木堡之戰俘虜明英宗,就是這馬哈木的孫子也先干的。</br> 姚廣孝順著這個機會，便說起了此行的目的。</br> “在西邊有一個可汗名為帖木兒,奪取了西察合臺汗國的政權，號稱是第二天可汗，此事可汗應該是知曉的吧。”</br> 馬哈木喝了一口馬奶酒：“帖木兒？那個跛子，我當然知道，現在可是囂張得很。”</br> 馬哈木的臉上閃過幾分羨慕：“當年祖上的封地在這貧瘠的瓦剌，要是在那富裕的西察合臺，哪里還有那跛子什么事情。”</br> “西邊的那些國家跟大明比不了，一個個都軟弱得很，我們蒙古的騎兵在那里就絕對的王，沒有什么能夠對抗。”</br> 瓦剌的部落和人口不多，但有道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戰斗力非常的強勁。</br> 即便是北元的人口比瓦剌多了數倍，也不想去跟瓦剌較勁。</br> 歷史上草原的游牧民族，除了元朝入主中原之外，其他的都沒怎么在中原王朝這邊討到太多的好處。</br> 更多的是被中原王朝壓著打的局面。</br> 比起中原征戰的地獄難度，游牧民資西遷的話就變成普通模式了。</br> 當年的天可汗成吉思汗也是如此，宋朝沒能打下，但是蒙古帝國的疆域已經有三四個宋朝那么大了。</br> 哪怕是如今，隸屬于曾經成吉思汗遺留的領土，也是約等于兩個大明所占據的疆域。</br> 畢竟哪怕是帖木兒，也算是成吉思汗的后裔。</br> 姚廣孝聽到這話，卻是不怎么感覺好。</br> 因為從這話里的意思，馬哈木是把帖木兒看作同樣的蒙古人。</br> 這樣的話他就不會愿意出兵去幫助東察合臺汗國一起攻打帖木兒了。</br> “可汗長期生活在瓦剌這邊與世無爭，卻不知道現在的帖木兒不僅完全吞并了西察合臺汗國，并且侵占了德里蘇丹國，金帳汗國大片的領土。”</br> “東察合臺汗國與德里蘇丹國互為犄角，聯合對抗帖木兒讓其沒有得到太多的好處，但是地處北邊的金帳汗國可沒這么幸運了。”</br> “現在的金帳汗國已經是在覆滅的邊緣，月即別如今對于帖木兒俯首稱臣，依貧僧看來，要不了兩三年的時間，就會全部淪為帖木兒的領地。”</br> “而這，僅僅是帖木兒一方之戰，此刻帖木兒的大軍一路西進，獲得的領土已然是堪比整個大明。”</br> 草原現在可沒有什么驛站，因為部落眾多的關系，消息上也很是落后。</br> 帖木兒的現狀對于瓦剌來說完全就是個模糊的概念，只是偶爾聽著別人這么說過傳言，具體的詳細一點都不知道。</br> 馬哈木都有些愣住了，下意識問道：“帖木兒有這么厲害了？”</br> 姚廣孝肯定的點點頭：“帖木兒如今麾下，有能戰之兵百萬之多，其中更是有數十萬鐵騎，稱霸西方。”</br> “他號稱天可汗第二，勢要收復曾經所有成吉思汗之領土，瓦剌雖說地處偏遠，但也是成吉思汗留下的封地，自然也是在帖木兒的計劃之中，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br> “現在不聯合起來，難道是要等著帖木兒一個個擊破。”</br> 這些消息對于馬哈木來說很是震撼。</br> 在他的印象里，帖木兒大概就是比瓦剌要好一些，但現在已經能夠跟大明去對比了。</br> 微微沉默之后，馬哈木問道：“大明既然想讓我們聯合起來，怎么也得是給了好處吧，即便是沒有軍備火炮這些，糧食可不能少了。”</br> 姚廣孝笑了。</br> 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馬哈木會開這個口。</br> 當下直接了斷的說道：“沒有任何的援助，這次大明太孫殿下讓我過來，并非是一定要將你們聯合起來。”</br> “可汗你要清楚個事情，那帖木兒可不是跟我們大明挨著，他想要來打大明，不管是走草原還是西域，都只能一路的打過來。”</br> “我大明有的是堅城利壁，帖木兒數千里之遙來戰我大明，開什么玩笑呢，你覺得可能嗎，即便真是這樣，難道他還能打入我大明不成，耗都要耗死他了。”</br> “今日貧僧過來勸說可汗，并非是為了大明之安危，只是太孫覺得應該讓大明周邊有個穩定的環境，不希望戰火波及過來而已，若是可汗執迷不悟，非得是坐等帖木兒打上門來，那貧僧當然也無話可說。”</br> 馬哈木輕輕一笑，道：“大師說得輕巧，可這年頭，哪有可能想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好草的道理。”</br> “說是我瓦剌坐以待斃，難道大明不是這樣嗎，若是帖木兒統治了整個草原，大不了我準噶爾部并入進去就是了。”</br> “瓦剌這地方大師也是能看到，可沒有什么好的地方，那帖木兒即便過來又能怎樣。”</br> “倒是大明富庶，吃不完的糧食，喝不完的好酒，更是有用不完的黃金，這才是帖木兒想要去的地方，怕是大明比我要急得多吧。”</br> 馬哈木人高馬大的，好似四肢發達，實則頭腦也不簡單。</br> 能夠帶領準噶爾部成為瓦剌中發展最好的部落，自然是有他的智慧所在。</br> 現在大明太孫派人來，說明大明可是要比他急，即便是打，也不是說會打到自己這里來的，這一點馬哈木還是想得明白。</br> 瓦剌這地方，要什么沒什么，窮山惡水的，指不定到時候帖木兒都沒要來打的意思。</br> 姚廣孝聽聞這話也不著急，平靜的說道：“可汗說的沒錯，從局勢上來說，瓦剌似乎完全不用擔心，帖木兒也是很有可能不會過來。”</br> “但是可汗首先要清楚一個事情，那就是比大明更急的，應該是金帳汗國，月即別部落，還有正在交戰的東察合臺汗國。”</br> “北元現在跟大明的關系很好，自然會同意出兵幫助東察合臺汗國去打帖木兒。”</br> “兀良哈三衛一直是跟著大明走的，出不出兵只是太孫一句話的事情。”</br> “可汗仔細想想，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草原都去對抗帖木兒了，唯獨是可汗這些部落按兵不動，難道是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嗎。”</br> “北元的將士們，會安心的去到前線作戰嗎，要是瓦剌這些部落暗地里給一刀又是如何。”</br> “如果瓦剌不動，那就跟一根釘子般扎在這里，北元是沒有辦法安心出兵的，這個聯合出兵便就成了笑話。”</br> “帖木兒那邊定然是沒有停下來的道理，你說到那個時候，大家會如何擇決呢。”</br> 馬哈木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大師是在威脅我嗎。”</br> 姚廣孝搖頭道：“貧僧怎會去威脅可汗，但是有些選擇，是擺在明面上東西，如果可汗堅持的話，貧僧覺得是很有可能出現這一幕的。”</br> 姚廣孝的話讓馬哈木無言以對，不知要怎么回答。</br> 若真是到了那個時候，北元兀良哈都出兵的話，自己這塊指定是沒法少。</br> 不然這聯合的大軍，大概是要先到瓦剌這里來一趟。</br> 此時馬哈木還是有些不死心，問道：“大師當知，我瓦剌地處荒蕪，各方面都很是緊缺，這出兵倒是沒啥大的問題，但是這一路上過去可是上千里地。”</br> “到時候連后勤都跟不上，兒郎們又怎能去奮勇殺敵。”</br> “即便是大明不出，這東察合臺汗國多少也是要出一些吧，總不能白干。”</br> 這可不是打秋風什么的，是實打實的打仗。</br> 這一戰打下來，完全撈不到好處，本來就窘迫的瓦剌更是會雪上加霜。</br> 馬哈木這話也是實情，出兵可是要很大花費的，還要耽誤部落里的漁獵，牧羊等事。</br> 最后還是幫別人做事去了。</br> 真這樣的話，馬哈木覺得還不如等東察合臺汗國差不多要扛不住的時候再去，還能順便撈一點。</br> 姚廣孝聽到這里，就知道聯合出兵有戲了。</br> 當下也不含糊，直接說道：“關于這路上的后勤問題，我大明將會無息借貸一部分過來。”</br> “既然是聯合出兵，那就不僅是防守了，當然是要打入帖木兒的領地去。”</br> “到時候那些繳獲，我大明會以市場價八成全部接收，甚至是可以直接換成糧食，白銀，或是其他的貨物都成。”</br> 馬哈木聽完之后，明顯是有些心動了。</br> 市場價八成是什么概念，他還是非常懂的。</br> 那些個草原上的黑心商人，從來都是按照大明市場價的三成甚至兩成來換算，如果是換成糧食，藥材這些必需品的話，價格還要更低一些。</br> 兒郎們打死打活的，黑心商人躺著就把錢賺了。</br> 現在大明官府開這個口子，以市場價八成的價格收取，可謂是不賺錢的方式。</br> 微微遲疑過后，馬哈木再次問道：“這運輸上的費用，是怎么個算法。”</br> 姚廣孝笑道：“可汗只管是出兵作戰，這運輸上所產生的費用，都由我大明包了，直接是給按現價結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