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政治的延續。</br> 對于現在的北元來說，謀求的并非是對大明之侵犯，而是需要一場勝利，來作為談判的籌碼。</br> 不管是北元朝廷，還是草原部落此刻都非常的清楚，假若大明一直這么封鎖下去，那么草原真的會被拖垮的。</br> 本來草原牧民的生活就非常的艱難窮苦，對于一個牧民來說，牛羊就是全部的家當。</br> 草原本就是屬于苦寒之地，這里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搬家是一個極為常見的狀態。</br> 有限的生產力使得他們長期處于物質貴乏的狀態。</br> 歷史上最早起來的游牧民族，也并非是因為自身而起來，其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跟農耕文明的接壤。</br> 草原文明與其說是一種文明，實則比之農耕文明相差極大，連文化和歷史都非常的澹薄，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文字。</br> 在最初的草原征伐上，各部落的語言不盡相同，面對其他部落的時候，根本不會當成人來看。</br> 而匈奴帝國的興起，也是因為中原王朝不斷的擴大，對草原文明的生存空間進行進一步的壓縮，使得草原上出現了統一的大部落，也可稱之為國的概念。</br> 即便是這樣，在武器裝備上，游牧文明也沒法跟農耕文明相提并論。</br> 哪怕是騎術再好，弓術再是厲害，劣質的武器怎么能突破農耕文明的盔甲。</br> 在早期西漢的時候，匈奴帝國確實很強大，然而實際上連每一個騎士都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一把刀。</br> 刀若卷了，磨刀石都沒有。</br> 盔甲更加不用說了。</br> 這樣的裝備在全副武裝的漢朝騎兵面前，完全就是砍瓜切菜。</br> 是以匈奴雖強，歷史上卻有幾千騎破上萬騎的典故，聽上去很夸張，實際上就是武器裝備的絕對壓制。</br> 這個情況一直維持到曹操時期。</br> 曹操引進胡人之后，這才有了草原半游牧半農耕的存在，草原的實力得到快速的擴展。</br> 加上通商的行為。</br> 便有了成吉思汗的崛起。</br> 這個時期的草原文明之強大，是建立在農耕文明的基礎之上。</br> 所以當大明這邊，朱英下令要斷絕跟草原的任何貿易往來的時候，整個北元所有部落，牧民，就徹底慌了。.</br> 長期以來，草原文明已經習慣了‘依附’在農耕文明的身上。</br> 可不僅僅只是在武器裝備，而是在任何的行業都有極大的依附。</br> 沒有了農耕文明的幫助，現在游牧文明連箭失的箭頭都造不出來，更別提盔甲，寶劍，長槍了。</br> 還要包括生活的各個方面。</br>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br> 要說草原各族回到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生存環境下，誰都是難以接受的。</br> 額勒伯克騎在馬上巡查自己的營地。</br> 十多萬的鐵騎大軍，即便是冷冽的寒風都無法澆滅額勒伯克心中的激動。</br> 這一刻他是真正的體會到了先祖成吉思汗那種壯闊的心情。</br> 與先前各部落的聽調不聽宣截然相反，由于強大的外力存在，這個時候所有部落的貴族都顯得特特別老實。</br> 如果無法打開大明的封鎖，最先遭殃的就是小部落了。</br> 北元朝廷多少還是能堅持一段時間的，即便是貨物昂貴一些，但北元朝廷手中掌握著大量的財富。</br> 各部落那叫一個窮得叮當響。</br> 平時也不存在有什么積蓄，如果手中的皮草賣不出去，純吃肉誰都挺不了多久。</br> 現在他們必須要依仗北元朝廷。</br> 在空前的壓力下，如今的草原也異常團結。</br> 而額勒伯克這次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權力的所在。</br> “如果這次我能夠打贏大明，那么往后的草原，自當是由我說了算。”</br> 額勒伯克在這一刻的狀態直接達到了巔峰的感覺。</br> 統合草原各部落的力量，一旦能夠成功的聚集起來，他便就有希望達到曾經先祖成吉思汗的高度。</br> 不說超越吧，哪怕是接近就已經非常的了不得了。</br> 畢竟額勒伯克多少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br> 隨著一股寒風吹過，額勒伯克冷得縮了一下脖子。</br> 外面實在是太冷了，還是待在暖烘烘的大帳里才舒服。</br> 感受到渾身的溫暖，額勒伯克決定美美的睡上一覺，待到明日突擊的時候，能夠有充足的精神一舉擊潰大明。</br> 到了那個時候，說不準還有重現先祖忽必烈的榮耀，再一次入主中原。</br> ......</br> 初冬的草原一半深秋，一半寒冬。</br> 隨著寒風陣陣，也就意味著不久之后就要落下白雪皚皚。</br> 在這秋黃漫野的草原上，有數個騎兵正在尋著蹤跡不斷查找。</br> “狗子哥，這天氣冷得直哆嗦，也不知道那些草原蠻子怎么想的，在這個時候發起戰爭，管他再大的時候，不也得等過了冬再說嗎。”</br> “我看這天呀，頂多不過是半個云，就要開始下大雪了，到時候一片白茫茫，誰能受得住。”</br> 說話的是三名騎兵中比較壯實的那位，從體型上看，倒是顯得有幾分胖了。</br> 不過能夠成為探馬，便就是說明他這身膘肉可不只是虛胖，而是真正的強壯。</br> 前面的狗子哥身形倒顯得瘦弱幾分，聞言轉過頭來道：“兩個月前，太孫殿下的群英商會就開始在邊關這里大量收購藥材，糧食，茶葉等草原上需要貨物。”</br> “這也使得當時這邊的坊市都被清空了，許多牧民沒能換取到過冬的準備。”</br> “暗中又有風聲在坊市說，群英商會只是采購一波，到時候價格都會跌下來，這就讓許多牧民等著初冬前來進行一場盛大的交易。”</br> “便是官府那邊都會傳聞說，要在近期舉辦一場極大的坊市。”</br> 聽到這里，胖子接過話茬說道：“所以這是太孫殿下早就準備好的，他提前讓牧民無法過冬，然后下令封鎖草原，這樣大量的牧民根本無法挺過這個冬天。”</br> 說著說著，胖子的聲音變輕了許多；“只是這樣一來，很多牧民就會因此餓死。”</br> 狗子哥看了看遠方，嘆息道：“太孫殿下要逼著草原上的部落聯合起來，在這個時候跟我們打一架。”</br> “太孫殿下真的非常厲害，這一場戰爭從一開始，我們大明就勝利了。”</br> “頂多再過十多天，草原上就要入冬了，所以北元只有還不到五天的時間里來攻打我們。”</br> “五天之后，若是他們還不走的話，返回的時間不夠，到時候大雪落下，想走也走不掉了。”</br> “所以北元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打。”</br> 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名少年探馬，此刻突然問道：“太孫殿下的令旨里說，草原的牧民只要愿意歸附大明，就會給工作，還有口飯吃，這是真的嗎。”</br> 胖子隨口回道：“那叫勞役，不過對牧民來說，你說的也是不差，算是有了工作和飯食，至少不會餓死。”</br> 說完之后，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轉頭問道：“小馬，你是想烏娜她一家都到大明這邊來？”</br> 作為探馬，時常會在草原上游走查看。</br> 在沒有戰爭的時候，許多牧民和大明騎兵的關系還算是不錯的。</br> 而烏娜是草原上的姑娘，小馬是在烏娜牧羊的時候認識的，自此便就經常過去找她。</br> 這一點狗子哥跟胖子都是心中明白。</br> 小馬聽到這話，稍微遲疑了一下，而后認真的點頭道；“沒錯，我喜歡烏娜，如果草原被一直封鎖下去，烏娜她們的生活肯定不會好過。”</br> “只有來大明，才會有活下去的希望。”</br> 狗子哥聞言說道：“你要知道一個事情，歸附的牧民可不會住在這邊，按照朝廷頒發的指令，歸順的牧民會被遷徙到邊關之外，甚至可能去到南方。”</br> “到了那個時候，你便再也見不到烏娜了。”</br> 小馬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可是只要她能夠活下去，我就很開心了。”</br> 胖子在這個時候插嘴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你能立下大功，在接受封賞的時候，便可央求上官，直接把烏娜許配給你。”</br> “按照最新大明戶籍的要求，只要烏娜嫁給你，作為你的妻子，她便可擁有大明戶籍，算大明人。”</br> “而她的家人也可以留在這邊。”</br> 小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不由大聲道：“胖子，這么重要的事情，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br> 胖子無奈的聳聳肩：“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呢，再說你也沒問過我呀。”</br> 小馬原本有些擔憂的神色豁然開朗，頓時哈哈一笑，問道：“要有多大的功勞才可以。”</br> 胖子笑嘻嘻的說道：“如果你能發現北元大軍的方位，這功勞肯們就完全足夠了。”</br> 小馬頓時道：“那還等什么...駕！”</br> 揚起馬鞭，狠狠的抽在馬屁股上，吃疼的駿馬頓時加速奔騰起來。</br> 見此情況的兩人，也只能是加速跟上。</br> 終究是戰馬承當了所有。</br> .....</br> “什么，真的找到北元大軍所在了？”</br> 大明軍營中，藍玉聽到匯報起身問道。</br> 下方的千戶連忙道：“稟大將軍，是末將麾下三人探馬尋到的。”</br> 藍玉點頭道：“讓他們進來，本將軍親自詢問。”</br> 得到命令的千戶去外面把三人叫來。</br> 便正是狗子，小馬，胖子三人。</br> 愛情總是會讓人沖昏頭腦。</br> 小馬迫切立功的心情，便就極為深入去的尋找蹤跡。</br> 要知道這是十分危險的事情，一旦被草原騎兵發現，自當就是性命丟失。</br> 還好三人年歲不大，但對草原極為熟悉，尤其是胖子，還有著草原的混血。</br> 經驗豐富的三人，躲避開一波又一波的巡邏騎兵，便真就發現了北元大軍的方位。</br> 和先前的發現不同，這次他們可以說確定無比。</br> 當下返回進行匯報。</br> 聽完三人的講述后，藍玉取出地圖，指著其中一個區域問道：“可是在這里。”</br> 狗子哥肯定的點頭。</br> 藍玉哈哈一笑，道：“爾等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如若無誤，戰后自當論功行賞。”</br> 狗子三人連忙抱拳作揖：“謝大將軍。”</br> 藍玉擺擺手道：“別謝太早，若是屆時北元大軍不在此處，本將軍自然會治爾等之罪過，到那時候，可別怨恨本將軍了。”</br> 現如今來說，已然沒有時間去復核關于北元大軍的情況了。</br> 時間緊急，也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br> 不過藍玉對于三人的話還是比較相信的，因為其他的探馬也回來了，而多個方位都沒有發現任何的情況。</br> 且三人所報告的位置是一處峽谷，天然可以躲避寒風。</br> 這也非常符合北元現在的情況。</br> 在那里能夠更好的避開寒風，養精蓄銳。</br> .....</br> 大明皇宮，乾清宮中。</br> 烤好的番薯被擺上桌臺，由宦官剝皮而后切成數塊，以方面陛下和太孫殿下享用。</br> “如今已然是初冬，算算時日，應該就在這一兩天，草原那邊就要發起總共了。”</br> “足足二十萬騎兵，這北元看來家底還是非常厚實的。”</br> “只是僅憑騎兵想要攻咱的遼東，那真就是癡人說夢。”</br> 朱元章吃著烤番薯，很是自信的說道。</br> 目前大明九邊，當屬遼東鎮兵力最多，實力最強。</br> 且這次過去負責戰事的是藍玉。</br> 對于藍玉朱元章雖說忌憚，可對其軍事才能還是很認可的。</br> 能夠對北元最為精銳的主力完勝，這次聽上去人多，但實際情況朱元章也是懂得。</br> 基本上不會出現什么意外。</br> 朱英回道：“此番大戰過后，北元就要退兵了，估計戰報送來的時候，北元的使臣也從差不多要到了。”</br> “只是北元打錯了算盤，不管這次結果如何，對于草原的封鎖將會一直維持下去。”</br> “到時候北元那位大汗，將要丟失掉所有的權威，草原必當會亂作一團，你爭我奪。”</br> 朱英認真的分析說道。</br> 在這等環境的壓迫下，草原肯定要亂，就是到時候看亂到什么程度了。</br> 現在朱英已經開始打算下一步如何去奪取草原。</br> 朱元章笑著說道：“便就看此次一擊，能夠使得北元元氣大傷了。”</br> “屆時咱大明邊關，自當是要輕松許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