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害四名都指揮使，這對于目前的京師來說，絕對是一等一的大案。</br> 這不僅僅是在挑釁大明，更是在挑釁皇室，挑釁天下武人。</br> 只是如今的京師，成分更加的復雜了，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所為。</br> 要說大明的敵人吧，也有可能，畢竟現在大明四處開戰，倭人，蒙古人，或者是想要讓局勢更亂的各方列國，都有這個嫌疑。</br> 對于許多心中有著強大的野心者來說，混亂的大明，似乎更加符合他們的預期。</br> 就像是朱英和朱元璋所猜測的那樣，一股暗風悄悄刮來，在許多衛所都指揮使之間傳播。</br> 其中核心的意思。</br> 便是陛下要開始對武人下手了。</br> 陛下年邁在即，太孫年幼，武人過于強勢，要收回天下兵權，盡數歸于朝廷，以便于大統傳承。</br> 所謂三人成虎，這股暗中漩渦，在有心人的推導下，立即以京師為中心，快速的朝著大明全國蔓延。</br> 而胡惟庸案，這個曾經的禁忌，悄聲無息的再次被人所提及。</br> “這是有人要害死我！”</br> 涼國公府內，藍玉勃然大怒，將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放聲咆哮，怒不可遏。</br> 當這個案件被傳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藍玉。</br> 因為四名指揮使，本來就是從五軍都督府出來之后，直奔涼國公府，而藍玉，正是目前可以追蹤到的，最后與四名都指揮使見面的人。</br> 而后再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死在了正陽門外的碼頭之上。</br> 大理寺卿帶人，前往涼國公府了解情況，單單幾句話的詢問，就被暴怒的藍玉直接給轟了出去。</br> “他們在懷疑我，他們竟敢懷疑我！”</br> “我是誰，我是涼國公，大將軍，曾經執掌天下兵權，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北元殘余，我不費一兵一族，便就徹底拿下。”</br> “王約那是我曾經的部將，對我忠誠無比，洪武二十二年，是我親自向陛下上奏，從邊關調回。”</br> “另三人，也是跟隨過我多次征戰。”</br> “陰險小人，到底是誰要害我！”</br> 暴躁發狂的藍玉，在涼國公府內，咆哮聲不斷，大堂之內，更是一片狼藉，府內的仆從，下人，包括老管家在內，都嚇得是瑟瑟發抖。</br> 老管家是藍家族人。</br> 見此情形，連忙對旁邊的一個小仆低語道：“快，去開平王府，請開平王夫人過來。”</br> 開平王夫人藍氏，便就是常遇春的妻子，也是太子妃藍氏的生母，藍玉的姐姐，朱英的外婆。</br> 藍玉這人，天不怕地不怕，若是喝上幾口酒，便是殿下也要懟上兩句。</br> 近年來因為朱英的關系，性格算是好了很多，但現在這等情況，也不可能說去找太孫殿下。</br> 而老管家深知，藍玉最怕的，并非是別人，而是自己的姐姐藍氏。</br> 算是姐姐對弟弟天生的血脈壓制吧。</br> 只要開平王夫人在的時候，涼國公就連飲酒都要小心一些，若是喝得多了，便是惹得藍氏一頓好罵，還不敢還嘴。</br> 開平王府并不遠，畢竟都是在內城，小仆過去自然也是快馬加鞭，藍氏過來自然也是馬車奔馳。</br> 藍氏如今也是五十來歲，一進門就聽到了藍玉的咆哮，冷哼一聲，直接踏入。</br> “怎么了，這涼國公府還不夠你糟蹋的，你可是要把這里砸了不成。”</br> “還是說你要告訴天下人，那四人便是你藍玉，癲狂發作而殺？”</br> 大堂門口，藍氏沒有絲毫的遲疑，便是一頓訓斥。</br> 正在發狂的藍玉，聽到有人敢于質疑自己，剛想怒罵，頓時覺得聲音有些熟悉。</br> 轉頭看去，下意識身子一抖。</br> 這個在戰場之上，沒有絲毫畏懼，捍為前鋒，征戰天下的大將軍，此刻竟然會露出些許害怕的神情。</br>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孩子做錯了事情一樣，正好遇到了家長。</br> “姐，你怎么來了。”</br> 藍玉變臉迅速，立即滿臉堆笑，上前問好。</br> 藍氏冷哼一聲：“你還知道有我這么一個姐姐在呢，你這是存心要氣死我嗎。”</br> “多大的事情，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你姐夫生前，就常常跟你說，不要學他一樣，不管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冷靜。”</br> “看看你現在的模樣，跟個癲子有什么區別。”</br> 藍氏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大堂里，不過現在的大堂，掃了一眼后，連個座位都沒有，盡皆被藍玉摔倒在地。</br> 藍玉見此，連忙扶起一個倒下的座椅，給姐姐擺好。</br> 藍氏也毫不猶豫的坐了上去。</br> 藍玉另外搬起一條座椅，就準備坐在姐姐的旁邊。</br> “誰讓你坐了。”藍氏呵斥一聲，頓時作為弟弟的藍玉，手腳便停了下來。</br> 很明顯，這是姐姐要教育弟弟的時刻到了。</br> 藍玉心中也清楚，便把目光放向老管家。</br> 老管家見此，頓時了然，揮手帶著所有下人全部推開，并且小心翼翼的把門關上。</br> 藍氏見此，也沒說什么，畢竟弟弟已經是涼國公了，總得要給他留上幾分體面。</br> 待門關閉之后，藍氏皺眉道：“老身聽說，你將前來查案的大理寺卿給趕出了府邸，難道你要自己真的把殺害都指揮使的事情，頂在自己的頭上嗎。”</br> “你可知道，如此大案，陛下當會震怒，整個大明都可能要動蕩起來，在這么一個關鍵時候，你還如此作態。”</br> “當真是以為太孫殿下定是會死死的護住你！”</br> 聽到姐姐的訓斥，藍玉有些煩躁的說道：“那大理寺卿過來，我原本也沒說什么，可是那字里行間，處處針對于我。”</br> “不過只是一三品官，話語間膽敢如此對我，沒有打死他，算他運氣好。”</br> 藍氏聽到這話，恨鐵不成鋼道：“你糊涂呀。”</br> “若是陛下已然覺得是你，哪里還會派大理寺卿上門，直接就把你拿下詔獄審訊了。”</br> “定然是太孫殿下，給你說了幾句好話，這才會有大理寺卿過來。”</br> “現在你把人給趕走了，或許太孫殿下那邊知曉你性格，可是你怎能擋住別人的流言蜚語，就這作態，分明是做賊心虛。”</br> 說到這里，藍氏停頓了下，而后認真問道：“你得老師的告訴我，這四名指揮使，是不是你派人暗中殺害。”</br> 藍玉這一刻當真是委屈到了極致。</br> 竟然連最親的姐姐，都在懷疑自己。</br> “姐，真不是我，若是我，也斷然不會說拋尸正陽門外，這不是給自己招惹麻煩嗎。”</br> “再說了，那王約是我部將，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殺害他們。”</br> 藍氏點點頭，說道；“坊間傳聞，說是你不甘為太孫殿下前卒，想獨自一人前往草原，再立不世之功，特用手段激發衛所震蕩。”</br> “以此陛下定然不會再派遣太孫殿下親征，而草原之上，如今大明能一舉得勝者，唯有你一人。”</br> “這傳言，說的是有板有眼，仿若真有此事般，便是老身初次聽聞，都差點給信了，要不是我了解你的脾性，指不定當真以為是你暗中操縱。”</br> 藍玉聞言，又想發飆。</br> 不過在藍氏銳利的眼神下，只得以壓制了下來。m.</br> 而后怒聲道：“這是有人潑我臟水，此等小人，簡直可惡極致，用這等卑劣手段，若莪知曉是誰，必當要滅其九族。”</br> 藍氏道；“現在可不是你滅別人九族的時候，還是要仔細想下，如何保住自己的這條小命吧。”</br> “陛下何等驕傲之人，這流言里說，草原得勝，非你莫屬，陛下被這般刺激，定然會改變心意，不再任用于你，以證明這大明，沒了你藍玉，依舊有別人。”</br> “好一個離間手段，這并非是常人可以施展出來，不僅要對陛下性格把握熟悉，還要知曉各方隱秘，如此人物，必然也是身居高位。”</br> 藍玉聽姐姐這般說道，頗有一種無能狂怒的意味。</br> 渾身的火，沒地處泄去。</br> 真要是明年開春，沒能前往草原，便就說明陛下已然沒了信任，怕是往后都沒有再征戰沙場的機會。</br> “那我應該怎么做。”藍玉有些無奈的問道。</br> 藍氏思索一番后道：“你現在為治安司大都督，也有調查案件的權力。”</br> “你先向太孫殿下表明心意，而后去跟大理寺卿致歉，不管是調查亦或是被調查，都要把態度表明出來。”</br> “現在的案情極為復雜，背后之人定然是籌謀已久，若是不露出馬腳，短時日內很難有所收獲。”</br> “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在府邸里面待著了，多去了解案情，加入其中，至少要把態度表現出來，這樣多少也能讓人覺得不是你做的。”</br> 藍玉聞言，心中有些無語。</br> 他怎么感覺姐姐認定是自己的做一般，什么叫覺得，本來就不是自己所為。</br> 只是現在暫時來說，也就是這樣了。</br> ....</br> 京縣丞府。</br> 狄玉森抬手向著面前的宦官作揖道：“勞煩公公跑一趟了，還請轉告太孫殿下，玉森定不會辜負太孫殿下的期望，全力以赴應對此事。”</br> 傳話的宦官，聽到公公的稱呼，笑得合不攏嘴。</br> 公公，一般來說只有擔任太監職位，才會被人尊貴的稱呼。</br> 而這位坤寧宮傳旨宦官只是少監，充其量算起來，在宮廷里的地位，也就比一般的宦官稍微少點，但上頭還有中監，頂頭才是太監。</br> “狄大人，這次可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這次的命案，據說便是殿下都龍顏大怒，喝令嚴查，狄大人又是太孫殿下親自從外邊召回京師的。”</br> “若是這次能有一個出色的表現，想必平步青云不在話下。”</br> 宦官說道這里，隨后低聲說道；“這次的事，狄大人不必有什么顧忌，但凡從中組繞者，皆可直接動用太孫殿下給的令符。”</br> “只要能把案子給查明白了，就是天大的功勞。”</br> 狄玉森頓時了然。</br> 他本來只是一個代典史，連官籍都沒入。</br> 現在一下子接收如此驚天血案，要說沒什么顧忌，那都是假的。</br> 雖說太孫殿下有令符，可在這京師之中，不能處處都用吧。</br> 這無疑是有些損害了太孫殿下那邊的情分，而在京師當京縣丞的這段時間里，他也算是知道了，京師里的案子，有多么的麻煩。</br> 但凡到衙門里的案件，從來就沒有小事。</br> 倒不是說案子很大，而是這個關系成分非常的復雜。</br> 譬如某某的官員的夫人，某某勛貴的兒子。</br> 普通老百姓，一般對于衙門多有畏懼，敢在京師衙門報案的，多數都是達官貴人。</br> 即便不是，也都是沾親帶故的。</br> 有道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br> 以至于狄玉森也都有些難以言說，說起來，還都是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可這小事，往往最是磨人心神。</br> 他想辦的案子，便是現在這等大案，命案。</br> 現在得到宦官傳達的意思，立即喜出望外，不過囊中羞澀，如今剛到沒半個月，俸祿也沒發放，只能是作揖感謝。</br> 其實也是狄玉森多想了。</br> 或許一些演義正史里的記載，確實宦官都很貪財。</br> 不過在當今的大明，確實不一樣。</br> 朱元璋最狠貪污，尤其是周邊的人，像是宦官，否管是少監，中監，亦或是太監，一經發現有貪污的舉動，毫不猶豫，立即處死。</br> 所以現在的傳旨宦官，還真就不敢收授錢財。</br> 送走傳旨宦官后，狄玉森立即眉飛色舞。</br> 旁邊的秦立雪道；“瞧把你給能的，若是辦不好，可就辜負太孫殿下的期望了。”</br> 狄玉森自信的道；“你夫君我，學的就是這門斷案的本事，若是連我都無法查出來的案子，可不知道誰能查出來。”</br> “這大明天下，看似很大，實則很小，至少在立國之初，我就沒聽說過什么斷案高手，且看你夫君出馬，一舉平定此案。”</br> “有了太孫殿下在后邊撐腰，我也沒什么好擔心的。”</br> “行了，不跟你多說了，我得抓緊時辰，先去驗尸再說，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線索，趕緊把我的仵作用具拿來。”</br> “若能早些查出真相，便更能得到太孫殿下的賞識。”</br> 秦立雪聞言，也不含糊，連忙從屋里拿上工具。</br> 狄玉森背起工具，便就出門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