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義務教育這塊，朱英可不算是最早提出的。</br> 第一個提出的，正是朱元璋，早在大明建國初，洪武二年的時候，朱元璋就召集了中書省各官員，表達了要普及教育，興辦學堂的意見。</br> 而在那個時候，整個大明也是迅速的行動起來，開始建立具備大明特色的教育體系。</br> 這等事情，對于整個古往今來，都算是頭一遭。</br> 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朱元璋建國后發現，自己大明如此遼闊疆域，人口，竟有一種無人可用的情況。</br> 受到蒙元的沖擊和清洗，最為主要的還是蒙學對漢學的打壓。</br> 很多人認為蒙元，也是屬于中原王朝之正統，他們所用的，所學習的，所提倡的，皆是漢學。</br> 其實這是錯的。</br> 或者說，這是朱元璋在編纂蒙元歷史的時候，對其進行了改變，甚至是改變了整個華夏族群的潛意識。</br> 真實的蒙元，作為第一個自外族進犯中原，且成立王朝的國家。</br> 實際上在整個蒙元時期，都在極大力度的打擊漢學，打壓漢人。</br> 首先是忽必烈，他只會簡單的漢語，建立蒙元后，也不存在去推行漢學，而是推行蒙學。</br> 最簡單的一條，就是想要當官，首先你要會蒙語，懂蒙文。</br> 朝堂議事，文書卷宗，皆是蒙語蒙文。</br> 甚至于后來的蒙元歷代皇帝，聽不懂漢語，也不存在看得懂漢文。</br> 漢家文學，受到了有歷以來最為強力的打擊。</br> 百年，數代傳承。</br> 私塾教授的，盡皆是蒙文，蒙語。</br> 若不是蒙元對于漢人極為打壓，尤其是南人，很難為官，這才使得一些基層的南人百姓，得以保留漢語漢字。</br> 南北的差異矛盾，也是在這個時候，最大化。</br> 所以朱元璋只能開辦教育，把讀書人變得多起來。</br> 他親自審定各級學堂的學生定額，每年招入府、州、縣的學生達三萬多人，他們一律稱“廩膳生”（廩lin），所謂廩膳，即官府供應伙食。</br> 到了洪武八年的時候，辦學規模再次擴大，又令天下建立社學，延伸到縣城之下。</br> 如此，加上朱元璋稱帝之前就在南京設立的國子監，整個大明王朝的官辦教育，從京師一直延伸到鄉村。</br> 大明戶部這邊也全力支撐，除了建校舍、請老師外，學生的待遇也很好，官府除按月供給他們每人“食米六斗”外，還免費供給魚肉，此外這些學生還享有免役特權。</br> 京城的監生那就更不得了，校服全套包了，結了婚的可以帶家眷入學，未婚的發錢作將來的婚聘金；外地的學生每年還有帶薪探親假，重要節假日發節日補助。</br> 朱元璋以驚人的行政效率和與他本人秉性極其不符的慷慨，建立了覆蓋整個大明的義務教育體系，幾乎是從幼兒園到大學。、</br> 現在問題來了。</br> 為什么朱元璋能辦，朱英現在于京師去辦，就變成了開民智了呢？</br> 為何現在文武大臣都在強烈的反對，甚至覺得掘了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br> 這個中原因，主要在于對象階層。</br> 朱元璋在辦理學堂的時候，由官府督辦，最后這些招生人員，包括招生目標，全部落在了勛貴，鄉紳，地主，大戶們的手上。</br> 那些連飯都吃不起的百姓學子，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到這學堂里去。</br> 這便相當于，眾多家族，拿著官府發放的補助，給自家孩子進行教育培養。</br> 哪怕是庶出，都能享受名額去官府求學。</br> 待學成后，這些學子感謝的不會是大明，而是宗族。</br> 他們得學的機會，不是大明官府給的，也不是朱元璋給的，而是宗族里得來的。</br> 大明中后期，大明全國各地黨派，朝堂朋黨，幾乎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br> 官官相護，官商勾結，也是從這里開始。</br> 因為每一個學子，在求學之初，他的身上就已經有了標記，包括政治傾向，也是非常明顯。</br> 而現在朱英的動作，就是徹底的打破了這個束縛。</br> 他所給予的條件，幾乎是非常針對性的，就是那些流民，吃不起飯的百姓。</br> 這些人一旦學成，他們的出身是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地方的標簽，自身也不會形成朋黨，對于整個官員體系，都會形成巨大的沖擊。</br> 尤其是這些朋黨人士，哪怕朱元璋已經刻意打壓，但在暗中，依舊相互抱團在一起。</br> 反觀朱英這邊，再過幾年學成開來后，他們也會抱團，但他們的抱團，沒有地方，而是真正屬于朱英，亦或者說，屬于整個大明。</br> 這其中的概念，就已經是完全不同了。</br> 早朝散去后，朱英跟隨朱元璋來到華蓋殿中。</br> “咱是沒想到，這些家伙的反應如此激烈，看來咱曾經所辦學堂之事，依舊沒有打破門閥束縛，直到大孫這里，才讓他們開始感到害怕。”</br> 朱元璋接過劉和從火盆里夾出來，依舊冷卻好的烤紅薯，吃了一口后對著大孫說道。</br> 朱英聞言點點頭，道：“孫兒想來，他們應該不會就這么放棄，定然會有后手準備著。”</br> 目前朱英清楚，現在最大的爭議，就是屬于官辦還是民辦的點上。</br> 三十六學堂目前基本上已經建設完畢，畢竟不是需要過于豪華的地方，基本上能夠遮風避雨，便就可以了。</br> 這個過程大概也有半個月左右，一直在籌辦。</br> 像是群英商會的舉動，一直都被許多有心人特別關注，這可是隸屬于太孫的商會，在很多方面，可以側面猜測一下太孫殿下的動作。</br> 在這個籌辦的過程中，也沒人見人阻止，這是因為，別人都以為這是民辦。</br> 所謂民辦，就是不以官府的形式去辦學堂，跟后世捐贈的概念一樣，類似于大明現在自家辦私塾的性質差不多。</br> 但今日，太孫殿下在奉天殿的話，非常的肯定了，這就是官辦，或者說一種新的官辦方式。</br> 這下等于是捅了馬蜂窩了。</br> “咱倒想看看，誰人膽敢打學堂的主意，待會就讓蔣瓛給咱好好盯著，但凡是打學堂主意的人，咱就看是他的脖子硬，還是咱的刀更快。”</br> 朱元璋冷哼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br> 對于朝堂上的文臣，他從來沒有過任何的忌憚，尤其是在胡惟庸案后，整個朝堂敢玩心眼作對的，幾乎見不到了。</br> 面前一套，后面一套的，在錦衣衛的核查下，也基本上都砍了頭，抄了家。</br> 朱英聽著，這次卻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見。</br> “爺爺，還是見招拆招吧，孫兒在京師置辦學堂，只是一個開始和試探，僅僅靠京師這里，自然是不行的，終歸還是要到地方上去。”</br> “就在這京師的舞臺上好好練練，看看他們有什么法子，這般再到地方上去便就容易解決了。”</br> 朱元璋皺眉道：“京師都能宰了，地方上還不能宰了？”</br> “管他是哪里，若有不從者，盡皆宰了便是，看看有多少腦袋送上門來。”</br> 面對老爺子的霸氣，朱英微微停頓了下，這才解釋道：</br> “學堂的置辦在地方上，很大程度還是要用到當地的一些鄉紳，他們或許不會明面上反對，但肯定會出許多陰謀詭計，阻擾此事。”</br> “有些地方太過于偏遠了，等傳到京師來，都已經成了定局，且孫兒準備將學堂之事開辦全國各地。”</br> “如此自然要相出一套好的法子去應對，也算是給后面去辦理此事的人員，有個借鑒。”</br> 聽到這話，朱元璋滿意的點點頭。</br> 作為皇帝，不僅僅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也應該能聽取別人的意見。</br> 當然對于朱元璋來說，只要不是涉及到大明根基，很多方面還是能夠聽取諫言的。</br> “行，那咱們就等等，看看他們有什么辦法。”</br> ......</br> 次日下午，很快在群英商會那邊，就有了來信。</br> 葉月清過來稟告的時候，朱英也是和老爺子在一起。</br> 在這個寒冷的冬季，沒有太多的事情可做，朱英便就一直都陪在老爺子的身邊。</br> “月清拜見陛下，殿下。”</br> “直說吧，現在是個什么情況。”</br> 葉月清得到允許后，便就開始講述目前學堂的問題。</br> 原來在今日上午，也就是朱英和朱元璋一同早朝的時候，群英商會這邊，大量已經招聘好的老師，紛紛以各種理由，提出辭職。</br> 什么身體不舒服的，老家有事情的，最近想干點別的事的。</br> 更有甚者，說是準備婚事，怕耽誤了。</br> 反正就是以各種理由，不做這個事情了。</br> 三十六所學堂，每一個學堂，大致有十五名老師，這些是在學堂開辦前，都已經找好的。</br> 能夠擔任老師的，自然不只是能識字，自然要對經義方面，有能達到閱讀理解的程度。</br> 這也是最為簡單的需求。</br> 就這樣的需求，就得需要五百多老師，且這還是因為在京師，讀書人比較多，招聘起來，相對要容易許多。</br> 很多甚至有著童生，秀才的功名。</br> 但是現在，基本上目前已經有八成往上的，全部都選擇了辭職。</br> “這背后是個什么情況，大致查出來了嗎。”</br> 朱英沒有意外，文人能夠動用的手段，無非就是這些了。</br> 葉月清道：“回稟殿下，經過調查后發現，這些自行辭退的人，大多都在前夜，或是跟好友，或是跟其老師有過接觸。”</br> 朱英點點頭，話到了這份上，算是已經特別清楚了。</br> “好大的膽子，真敢這般做，看來這些文人，心里頭的壞主意可真是不少。”</br> 朱元璋冷哼一聲，語氣不善的說道。</br> 倒也沒再說直接抓人的事情，他想看看大孫這邊，該是要如何處置。</br> “現在還有多少老師選擇留下。”朱英問道。</br> “不到百人，約莫九十余人。”葉月清回道。</br> 聽到這話，朱英在心里頭算了一下道：“那些已經離開的，就不用管了，回頭好好算一下，按照每所學堂三名老師的標準，進行安排。”</br> “同時，留下來的老師，給他們的工錢翻倍，那些已經離開的，再不錄用。”</br> 說完后，朱英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把那些離開之人的戶籍，送到吏部去，吏部那邊，應當是知道怎么安排。”</br> 這番話一出，相當于是直接將那些離開之人的后路全部斷了。</br> 或者對于那些人來說，求學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br> 相當于進了大明官府的黑名單。</br> 而有了朱英這番話，這些人連后續參加科舉的資格，大致也是沒有了。</br> 朱英冷笑一聲。</br> 老虎不發威，真當是病貓了不成。</br> 他自入宮以來，很少對人有什么脾氣之類，可這并不代表朱英本身，是個良善之輩。</br> 真要是良善之輩，他也不可能活到現在這個時候。</br> 跟其他人的猜測差不多，現在的朱英收斂了之前的野性，包括一些后世的節操，再次返回到了身上。</br> 是因為他是太孫，是儲君，在名聲上，多少需要講究一點。</br> 可現在，別人都已經直接強壓過來了，一點動作都沒有，那還叫啥。</br> 這個太孫之位，越當越慫了？</br> 話音落下，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好大孫，便就該當如此。”</br> “這些家伙，還以為暗地里做事好，人不知鬼不覺，大孫這般做，往后看誰還敢輕易行事。”</br> 朱英這個做法，相當于蛇打七寸。</br> 讀書人讀書，求學。</br> 說得好聽一點，那就一展心中抱負。</br> 直白一點嘛，就是當官。</br> 現在官路斷了，誰還會去寒窗苦讀？</br> 甚至于那些背后慫恿之人，也不敢站出來包庇，這豈不是不打自招，找死了。</br> 對于這些人的后果，朱英沒有半分憐憫。</br> 現在整個京師，誰不知道這群英商會，是他朱英所開，是這大明太孫所開。</br>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br> 在最初招聘的時候，可謂是人群洶涌，現在稍微有點問題，第一想法就是跑路？</br> 這樣的文人，要來何用。</br> 若是國難當頭，第一批投降的，可不就是他們了。</br> 對于這種有著很強漢奸潛力的，朱英覺得，還是回鄉去，面朝黃土背朝天吧。</br> 省得往后還要禍害百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