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羽并未著急探望翊王。
一來，翊王那頭定然有太醫照料，再不然師父尚在京中，總會去瞧一瞧的，想來也不會有什么事兒。而她已然是有夫之婦，也是不便對旁的男子太過熱切。
二來，南宮越的身子也的確禁不住折騰，要是再有個好歹，受累的還是她。
于是便等到了第二日清早，趁著暑氣不盛，御史府的馬車便早早到了翊王府外。
阿佑送上拜帖，管家從里頭迎了出來，南宮越卻是不下車。
他道：“我在車里等夫人，夫人自己去瞧瞧翊王便是。”
鳳羽瞧著南宮越，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只聽南宮越幽幽道：“如今翊王傷痛纏身，瞧見我與夫人同往必然不好受。夫人與翊王相熟，又定然關切翊王，若夫人白日里獨自前來難免遭人話柄，可我又不想夫人夜里偷摸來見他，便是與夫人一同來了。”
“……”鳳羽無語，只覺南宮越說得在理，竟是無言以對。
南宮越傾身靠近鳳羽，伸過手替鳳羽整了整本就齊整的發梢，他溫柔地勾起唇道：“夫人快去快回。”
鳳羽便是下了馬車，帶著小瑾進了翊王府。
放眼瞧去，堂堂翊王的府邸，比起御史府的潑天富貴，竟是顯得格外清冷雅致了。
鳳羽與小瑾隨管家穿過廳堂，七拐八繞，終于到了鳳臨夜居住的“沁苑”。
青沅守在門口，見鳳羽前來，便是示意管家退下，隨即推開房門道：“城主請。”
鳳羽瞧著青沅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也是懶得細想，便徑自入內。
青沅卻是抬手攔下了小瑾，小瑾瞪向青沅，正欲發作，鳳羽便是向她揮揮手，示意其在外頭等候。
鳳羽便是自己進了鳳臨夜的臥房。
屋內很安靜，空氣中彌漫著安神香淡淡的香氣，鳳羽沒有瞧見鳳臨夜，便是繞過屏風進到內間。
只見鳳臨夜只隨意披了件外衫，此刻正倚靠在床頭捧著一冊兵書瞧著。
鳳羽走近一些，瞧見鳳臨夜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的淤痕大抵是昨日墜馬留下的。
鳳臨夜見鳳羽進來，便是放下兵書，冰冷的眸中染上一絲溫暖。
他喚道：“小羽。”
鳳羽站在離床三步外，便是不再上前。
她道：“師兄可覺著好些了？”
鳳臨夜見鳳羽遠遠站著，心中失落，眸中便有痛色閃過。
他撐起身子，作勢便要下床。
鳳羽見他如此，只得上前阻止道：“師兄要做什么？小羽幫你。”
鳳臨夜順勢拉住鳳羽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他道：“如今你是避我，便是連靠近我身邊也不愿意了嗎？”
聽聞鳳臨夜這般說，鳳羽便是有些心虛。
細想在京中與鳳臨夜獨處的這三回，她與鳳臨夜之間似乎當真生分了不少。
鳳羽猜想，大抵是身份使然。
之前在鬼離谷，他只是她的師兄，每每在一起時，只論風月，不言其他。
可如今到了京城，鳳臨夜乃當朝翊王，而她是圣旨賜婚的御史夫人。京中人多眼雜，自然是要避諱一些的。
該也是這般，令鳳臨夜此刻露出如此痛心的模樣控訴于她。
鳳羽心中不忍。
“怎么會？”她避過鳳臨夜的目光，柔聲道：“師兄多慮了。”
如今已然坐到鳳臨夜身旁，鳳羽便是扶起他的手，一面摸著脈象，一面關切道：“師兄怎會墜馬的？”
鳳臨夜不語，眼中眸光暗了暗。
鳳羽知他這般便是不想說了。
他不說，她便不問了。這些年的默契令鳳羽有些無奈。
鳳臨夜生來高貴，性子卻是極冷，喜怒無形與人。唯有面對鳳羽時才會流露出那一丁點的溫暖。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愿讓鳳羽瞧見他的傷痛與脆弱。更是受不得她那同情的目光。
鳳羽收回手。
鳳臨夜此刻脈象還算平穩，卻是有些虛浮，鳳羽知他便只是病了。
既然并無中毒跡象，歧黃之術非她所長，鳳羽便也不多說了。
之前為南宮越調理身子，那是在陛下面前許了諾的。如今翊王殿下病了，太醫也瞧過了，她也無需再多此一舉。
便只道：“師兄也要照顧好自己。”
鳳臨夜聞言，卻是忽然抓起鳳羽的手腕，他的掌心冰涼，隔著衣衫鳳羽也是感受到了涼意。
而此番動作又是令鳳臨夜袖口滑落，鳳羽便是瞧見他手臂上那觸目的傷痕。
這是新傷，該也是昨日墜馬留下的，卻是不曾處理。
鳳羽蹙眉，心中有些難過，她反手抓住鳳臨夜的手臂，“師兄……”
關切的話未及出口，便是聽鳳臨夜道：“南宮越呢？”
適才管家送來御史府的拜帖，他當南宮越會一同來的，卻是只見鳳羽進來。
鳳羽聞言，便是如實道：“他在馬車里等我。”
說到南宮越，鳳羽不禁露出難得的小女人嬌羞模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鳳臨夜卻是瞧得清楚。
身體的痛楚，加之心中的苦澀，有什么正在鳳臨夜心頭蔓延，他卻是不動聲色道：“他讓你獨自來見我，可是與你說了什么？”
鳳羽有些猶豫，想了想，終是坦然道：“是與我說了一些。”
鳳臨夜也不問南宮越與鳳羽說了什么，只道：“你信他？”
鳳羽瞧著鳳臨夜，便是輕輕點了點頭，“他大可以什么都不同我說，卻沒有必要特意扯謊來誆騙我。”
鳳臨夜聽鳳羽這般說，忽覺氣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頭。他好不容易將其壓下，卻是忍不住咳嗽起來。
鳳羽忙站起身倒了水來。
“師兄……”她將茶盞送到鳳臨夜面前。
鳳臨夜卻是沒有接，好不容易壓下喉頭的腥甜，便是忽然抱住了鳳羽，他道：“小羽，我好后悔……”
猝不及防，茶盞滑落，碎了一地。
鳳羽詫異，隨即感受到鳳臨夜顫抖的身體，以及他此刻莫名的悲傷。
終是不忍心推開他，鳳羽抬起手，輕拍鳳臨夜的后背，回應他一絲安慰。
良久，鳳臨夜恢復如初。
他慢慢放開鳳羽，轉而直視著鳳羽的眸子。
鳳臨夜眸光堅定，不容鳳羽逃避，他道：“小羽曾說，我乃人中龍鳳。如今，我若是想要這萬里河山，小羽可愿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