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府書房內，鳳羽與南宮越相對而坐。

從賜婚的圣旨下到鳳汐城，鳳羽便是知道，南宮越請旨賜婚定然是有所計較的。

可適才真真親耳聽到墨景揚說，南宮越娶她是為了牽制翊王，此刻心中竟有些不好受。

鳳羽低著頭，信手撥弄著面前的茶盞，心緒流轉，面上卻依舊云淡風輕。

只聽她淡然道：“南宮越，你與翊王究竟有何怨仇？”

鳳羽想知道，是怎樣的仇怨，讓鳳臨夜對南宮越下了毒蠱，又讓南宮越想到利用她來牽制鳳臨夜。

沒錯，就是“利用”！

這般認知令鳳羽很是不悅，她向來不喜藏著掖著，便是索性與南宮越直言了。

而南宮越聽鳳羽如此說，幽深的眸中流動著不明意味情愫。

他瞧著鳳羽一臉不在意的模樣，終是輕嘆一聲道：“夫人可知錦妃娘娘？”

錦妃？鳳臨夜的母妃。

鳳羽羽睫一顫，“略有耳聞。”便是靜靜等著南宮越與她說。

只聽南宮越輕聲道：“我的生母便是錦妃娘娘用續魂丹毒害的。”

鳳羽心中一驚，抬眸瞧向南宮越。

鳳臨夜是從來不與她說宮中之事的，對于錦妃娘娘，她也只是在鳳汐城收錄的卷宗里瞧見過只字片語。

鳳羽只知當年錦妃娘娘獨霸后宮多年，圣眷正濃之時卻是一朝失寵再無翻身之日，最后落了個郁郁而終的下場。

如今聽了南宮越如此說，鳳羽竟絲毫不疑他。

如此，這事兒也便說得通了。

鳳羽猜測，當今皇帝陛下對南宮越的生母也該是有幾分真情的，錦妃娘娘為何要對南宮越的生母下毒手暫且不論，南宮越的生母確是為錦妃娘娘所害。待到東窗事發，錦妃便被打入了冷宮，續魂丹也成了皇帝陛下的禁忌。

鳳羽繼續撥弄著茶盞，她道，“便是因為錦妃娘娘害了你的生母，翊王殿下便成了你殺母仇人之子，你便是與他不共戴天？”

“夫人便是如此想的嗎？”南宮越輕聲道，言語中竟有一絲苦澀。

鳳羽心中一動。

她也不過隨口接的話，不想南宮越竟露出那般難過的神情。一時間，鳳羽似乎也有些難過了，可終是什么也沒有說。

南宮越落寞一笑，拿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了一口。

涼茶入口甘甜，回味卻有絲絲苦澀。

放下茶盞，南宮越便是幽幽開口道：“我從小便是養在相府，自我記事起，父親便時常帶我入宮……”

南宮越的聲音很低，思緒便是回到了幼年時。

那時候，相國大人與皇帝陛下在御書房商議國之大事，幼年的南宮越便是由喜公公領去了偏殿“博覽古籍”。

那么丁點的孩童，自是待不住。有一回他便是趁著喜公公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若大的皇城，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便是遠遠聽到一處宮院內傳來凄慘的哭喊聲。

南宮越尋著聲音走近，只見那宮院內跪著一個八九歲模樣的小宮女，不知是犯了什么事兒，正被兩位年長的嬤嬤毒打著。

小宮女瘦弱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著，終是挨不住，暈了過去。

“娘娘，小賤人暈過去了？”其中一位嬤嬤稟告道。

還未待那主事的娘娘發話，便是有眼尖的宮人瞧見了趴在宮門外的南宮越。

隨即便有內侍出來將門邊的小人提到了那位娘娘面前。

南宮越瞧清楚了，那是一位無比美艷的婦人。

她衣著華麗，氣質高貴，眉心一點朱砂又是為她本就不凡的容貌添了幾分媚態。

婦人慵懶地靠臥在貴妃椅上，未及入夏，便是有兩位宮女為她輕搖著蒲扇。

她不發話，周圍便是噤若寒蟬。

這般尊榮與氣場，南宮越雖還是孩童，卻也知此婦人必定是位地位不凡的娘娘。

而在鳳凌帝后宮僅有的幾位娘娘之中，配得上“地位不凡”的，大概也只能是母親曾提起過的錦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