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與御史府離得不遠，御史府往南過兩條街便是京兆府了。
南宮越一早便已派人到京兆府打點妥當，因此，鳳羽主仆二人這會兒在京兆府可謂是暢通無阻。
鳳羽要瞧霍瑯的尸首，便是一名年長的官差領著她們到了后院。
官差直言道：“城主得虧來得早，適才棺材鋪的差人來說，給使者訂制的棺木已做好，晚些就要送過來將使者的遺體入棺了。”
霍瑯是蒼齊國派來的使者，他的尸首過幾日便是要運回蒼齊國的。
為免尸首腐爛，京兆府也是費了一番工夫。先是用了防腐的藥粉將霍瑯的尸首做了處理，又是命棺材鋪連夜打造了一副特殊材質的棺木。
既是要將霍瑯的尸首入棺，鳳羽想到一個問題：“霍鵬那些人可在？”
官差道：“府尹大人進宮復命去了，霍松大人與其他蒼齊使者這會兒應該都在宮中。”
那便好。
鳳羽松了口氣。
要說蒼齊國那個冥頑不靈的老頭著實煩得很，若是遇上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亂子來。
說話間，官差在一處大門緊閉的前廳外停住了腳步。
“城主，使者的尸首就在里頭。”官差推開門道：“城主請。”
鳳羽點點頭，便是與小瑾一同進入。
這酷暑天，室內放了不少冰塊。外頭熱得厲害，里頭卻是冰涼，以至于鳳羽甫一進屋便是忍不住抱著身子一陣哆嗦。
只聽領她們進來的官差又道：“翊王殿下，城主到了。”
鳳羽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鳳臨夜也在。
此刻，鳳臨夜正背對著大門口，背手站在廳中蓋了白布的尸首旁。
鳳臨夜聞言，并未轉過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那名官差退下。
官差退下后，鳳臨夜轉過身，便是瞧了眼鳳羽身邊的小瑾。
那可是青梅竹馬的師兄，一個眼神鳳羽便是明白，這是要她屏退小瑾。
于是，她向小瑾使了個眼色。
小瑾會意，便是道：“小瑾去外頭等姑娘。這尸首著實晦氣，姑娘瞧了便早些回府吧，姑爺還等著姑娘回去用午膳呢。”
小瑾說完便是向鳳臨夜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屋內便只剩下鳳羽與鳳臨夜，還有一具霍瑯的尸首。
鳳羽瞧著鳳臨夜此刻不大好的臉色，便覺一陣慎得慌。
還是頭一回與師兄在這樣一間屋子里“獨處”，氣氛著實有些詭異。
“翊王殿下……”鳳羽很沒眼色地開口，卻是見鳳臨夜又是陰沉了幾分的俊臉，便是識趣地改口道：“師兄，我來瞧瞧霍瑯的尸首。”
鳳臨夜神色稍緩，卻是冷聲道：“南宮越沒有同你一起來？”
鳳羽未曾料想鳳臨夜會問起南宮越，便是如實道：“他昨日淋個雨受了涼，身子不大好。”
鳳臨夜見鳳羽說起南宮越時一臉溫柔的模樣，便是不想再聽她說。
他指了指一旁白布蓋著的尸首道：“這便是霍瑯的尸首。”
鳳羽聞言，便是走近一些，她取出蠶絲手套帶上，這才掀開白布。
只見眼前的尸首雖然衣衫襤褸，卻還是可以辨得出是蒼齊使者的衣衫，可那血肉模糊的面部，真真是瞧不出個模樣來。
鳳羽疑惑，便是自語道：“這模樣，怎知就是霍瑯？”
鳳羽想了想，便是挑起破爛的衣物，瞧向尸首的雙膝內側。
果然，尸首的雙膝內側均有兩點淺紫色的淤痕。
這淤痕鳳羽記得，是她前日國宴上教訓霍瑯留下的。
那么眼前這具尸首便是霍瑯無疑了。
鳳羽正想再仔細瞧瞧死因，不想鳳臨夜卻是一把拉過她，又是一抬手將白布蓋好。
“師兄？”鳳羽有些不明所以。
“霍瑯死于醉魂殺無疑。”鳳臨夜道：“此事你無需勞神，明日早朝我自會向父王稟明。”
鳳羽瞧著鳳臨夜，“師兄查到兇手了？”
鳳臨夜微點了下頭。
鳳羽便是好奇道：“兇手是何人？”
鳳臨夜走到廳中的案幾旁，拿起案幾上早已擬好的奏章交給鳳羽。
他道：“霍瑯嗜酒又好色，國宴前早幾日便是在宮中醉酒，玷污了宸妃娘娘宮中一名宮女，那宮女不堪受辱，當晚便投井自盡了。”
鳳羽一目十行地閱著鳳臨夜拿給她的奏章，又是聽鳳臨夜繼續道：“那宮女有一位相好的公公在御膳房做事，那公公剛巧目睹了霍瑯的罪行，為替那宮女報仇，便是在國宴上霍瑯喝的酒里下了醉魂殺。”
鳳羽將奏章交還給鳳臨夜，依然疑惑道：“御膳房的小小內侍哪里來的醉魂殺？”
鳳臨夜淡然道：“人要想做成一件事，自然有的是手段。”
鳳羽不置可否，她道：“如此說來，三殿下遇到的也該是那位公公了？可他為何要嫁禍給三殿下？”
鳳臨夜依舊一臉淡漠，他道：“謀害使者乃株九族之罪，想來那公公也是有些腦子。三皇弟如今是西岳正使，若是能將此事鬧得大一些，興許他還能逃過一劫。”
聽著倒是句句在理，可鳳羽總覺著哪里不太對，她琢磨道：“為何蒼齊使者一來便是指證我殺害了霍瑯？還有，”鳳羽瞧著鳳臨夜的眸子，“前日宴席上霍瑯擺明了挑事，貴妃娘娘也是有意讓我露臉，這又該如何解釋？”
鳳臨夜側過頭，避開鳳羽的直視，他道：“國宴上的事只是巧合，蒼齊使者指你為兇手也只是猜測。”
怎么可能，蒼齊使者昨日殿前的意圖那般明顯。
鳳羽便是不信了，“那兇徒現在何處？”
“死了。”鳳臨夜淡淡吐出兩個字。
“死了？”鳳羽蹙眉。
死無對證？
“好了。”鳳臨夜低聲打斷鳳羽飛速流轉的思緒，便是轉回頭又直視鳳羽，“我說了，這些事無需你勞神。”
又是如往昔般揉了揉鳳羽的腦袋，他道：“小羽只要照顧好自己便好。”
鳳羽瞧著鳳臨夜，這一刻她只覺眼前的男子好是陌生。
這還是她熟悉的師兄嗎？
鳳羽想著，或許她從未真正了解過她曾經最是信賴的師兄。
“咳。”鳳臨夜卻是忽然輕咳了一聲。
“你還好嗎？”鳳羽便是本能地回神關切道。
鳳臨夜不答她，只道：“這地方陰氣重，先出去吧。”
“好。”
屋里頭確是越待越冷，鳳羽便也不再多言，跟著鳳臨夜出了偏廳。
到了屋外，又是酷熱難耐，小瑾便是催促著鳳羽快些回府了。
鳳羽想了想，這里著實也沒她什么事兒了，便是與鳳臨夜客套得行了禮。
“殿下保重，鳳羽先回去了。”
“恩。”鳳臨夜只輕輕應了一聲。
鳳羽不知自己是否會錯了意，她只覺鳳臨夜此刻似在賭氣一般。
可她也不知該說什么，便是撇撇嘴同小瑾往京兆府外走去。
也是鳳羽走得匆忙，便是沒有瞧見，烈日下鳳臨夜瞧著鳳羽離去的背景，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與那久久不曾散去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