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金帥就收拾好了行李,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幾個月的宿舍,鎖上門拖著行李箱向大門口走去。
    整個婦聯大院靜悄悄的,只有看大門的老李頭,有滋有味的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早酒。
    “二師父,我要走了,這幾瓶好酒就孝敬你了。”
    老李頭接過了金帥提來的酒:“金帥啊,我早就知道你在市婦聯是待不久的,這里水太淺,擱不住你這條龍,昨天晚上知道你調到釋委去了,我一直都在為你高興。”
    “謝謝你對我的關照,以后我有時間還會回來看你和大師父,大師父那里我就不去告別了,你和他講一下吧,他孫子不是想要臺電腦嗎,就把我宿舍那臺送給他,鑰匙我留在你這里,等一會你打電話讓他們來取。”
    老李頭接過了鑰匙:“金帥,你走這么早干什么?總要和大家告別一下吧。”
    金帥笑了笑:“還是免了吧,等一會來的人多了,聊起來太傷情了,所以我正好趁著早。”
    和老李頭握了握手,金帥安步代車向汽車站走去,這里離汽車站沒有多遠,也懶得打的了。
    金帥走出大門后,又轉回身來看了好一陣子,老李頭也不僅暗暗的點頭,看來這個小伙子還確實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河西省的公路在全國都是聞名的,可是這一百八十公里的路也足足跑了兩個多小時。下了長途車,幾個的士司機迎了上來,當聽到金帥要去釋委的時候,這些人就像是看到外星人似的。
    “小伙子,你去釋委?看你年輕輕的也當不了多大的官的,你犯了什么事啦?”
    金帥笑了:“各位師傅,你們以為去釋委就是貪官啊?再說了,到釋委去喝茶那都是有專車接送的,你們看我像是上釋委去喝茶的嗎?”
    “不像不像！”
    “和你們講吧,我是到釋委工作的。”金帥有點沾沾自喜的樣子。
    開車的司機很健談,一路上都在向金帥大罵著貪官,直到金帥臨下車的時候還叮囑他,查處貪官的時候下手一定要狠。
    金帥笑了笑也沒有吱聲,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到釋委來也就是當一個小秘書,收拾貪官還不夠格,真要是到那一天,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哪。
    釋委是一棟六層高的辦公樓,兩側還各有一棟四層小樓。雖然在高樓林立的省城顯得不起眼,但是誰也不敢小瞧這個地方,門口上那幾塊大牌子,顯示著這個地方是掌握著全省副廳級以上干部生殺予奪大權的衙門。
    把行李寄放在傳達室,打聽了一下辦公廳的位置,金帥輾轉來到了三樓,在掛有秘書科的門前停住了腳步。
    齊東海也沒有想到金帥會來得這么快,見到他甚至還愣了一下,然后不冷不淡的和金帥握了握手,與那天在婦聯見到的情景可不一樣。
    “金帥同志,歡迎你來到釋委工作,今天就算你正式報到,等一下我讓小張帶你去宿舍,你安頓一下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小張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子,看到來了一個比他還年輕的,自然也是很高興了,他知道從今以后打掃衛生打開水這些事情就歸金帥了,這就叫多年的媳婦熬成婆。
    “敘啊,咱們釋委雖然是一個清水衙門,但是干部待遇還是很不錯的,你的宿舍就在我的斜對門,今后咱們可就是同事加鄰居了。”
    小張很健談,金帥原以為釋委的人都是整天板著個臉的黑包公,年齡也都是四五十歲的人,卻沒有想到還能遇上一個和自己相仿的年輕人,有些高興了。
    “張哥,你年齡比我大,又比我早來到釋委,今后還要請你多多關照,我到宿舍把行李放下,中午我請你吃飯。”
    聽到金帥中午要請自己吃飯,張茂林自然是很高興了,答應得非常痛快:“呵呵,金老弟請我吃飯我當然很樂意了,只不過你第一天來應該我給你接風才是。”
    看到張茂林虛偽的樣子,金帥說道:“張哥,就不要客氣了,做兄弟的請當哥的吃飯也是應該的,像我這種來跑腿打雜的人,哪里經受得起你為我接風呢。”
    張茂林看了看金帥,覺得這個新來的很懂事,對自己的定位也很低,竟然知道新人就是跑腿打雜的,這可是很難得。
    金帥的宿舍在辦公樓后邊的三樓,這間宿舍的面積和在婦聯的那間面積差不多大,更為難得的是還有一個**的衛生間,潔白的墻壁,錚亮的地板,淡淡的油漆味,這一切都說明這間宿舍從來沒有人住過。
    “看來就是省機關啊,比我在白馬市那間宿舍要強上一百倍。”
    “那當然了！”張茂林就像是一個大干部似的,向金帥介紹著:“咱們是釋委的人到哪個單位他們不得高接遠迎?這年頭當官的有哪個屁股底下是干凈的,誰敢不好好的巴結我們?”
    張茂林的話里帶有一種明顯的優越感,金帥聽了也只是笑了笑,第一次見面自然是不能亂說話了。
    張茂林也確實是不客氣,帶著金帥來到了一家叫翠軒居的飯店,這還不算完,又打電話把他的女朋友給喊來了,這時金帥也看出來了,張茂林是一個喜歡占小便宜的人。不過他的女朋友確實不敢讓人恭維,除了身材勉強過得去之外,臉蛋卻是慘不忍睹。
    經過介紹金帥知道,張茂林的女朋友叫孫儷,是幼兒園老師,這也不是一個什么好鳥,拿起菜單來一口氣點了六七個菜,什么貴點什么,什么好吃要什么,末了還問問金帥這些夠不夠,就好像她在請客似的。
    菜上來了,張茂林和他女朋友也顧不上說什么客氣話,拿起筷子大吃起來,倒把金帥給涼到了一邊,直到吃飽了,這才想起金帥這個主人來。
    “金帥,歡迎你來到釋委工作,我代表秘書科的全體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滿滿一杯足夠有三兩酒,張茂林端起來一飲而盡,看來這個小子也是個酒鬼,他女朋友也不含糊,沒見怎么樣,二兩酒一杯也喝下去了,男的是酒鬼,女的也不含糊,金帥也沒有想到一來到釋委竟然碰上了一對酒鬼夫婦。
    “張哥,不是有規定嗎,中午時間不能喝酒。”
    張茂林擺了擺手:“規定是人定的,也是約束那些不懂事的人,我告訴你吧,在咱們秘書科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誰有了活就不用整天待在辦公室里了,只要是活干漂亮,讓老板滿意就可以了。我今天正好接了李書記的一篇講話稿,以我的才能,今天晚上要不了兩個小時就能搞出來,而你明天才上班,咱們哥倆今天中午就來個一醉方休。”
    還有這個規矩啊,金帥笑了,是越到大機關,作風就越散漫,什么規章制度啊,只要是能找出理由來,統統可以不遵守,看來秘書也并不是一個苦差事,有的時候還是很自由的,只不過這自由的前提就是要遵守機關里的潛規則。
    “金帥,你在白馬市原來是從事什么工作的?”
    “呵呵,我是在市婦聯伺候一幫老太太的。”
    “什么?市婦聯?”孫儷笑了:“你一個大男人在市婦聯工作?這可真有意思,你到市婦聯去是不是為了找對象方便啊?其實你人長得這么帥,大可不必如此嘛,要不要孫姐幫你介紹一個?”
    金帥苦笑的搖了搖頭:“看來這口黑鍋我走到哪里就要背到哪里了,別人一聽說我在市婦聯工作,都認為我的為了找對象,其實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孫儷也是一個喜歡八卦的女人,聽到金帥說有了未婚妻,就像警察似的鍥而不舍的刨根問底起來。
    “金帥,我明白了,你為什么會請我到這里來吃飯,感情你有一個在國外的未婚妻啊,告訴孫姐,她們家里是不是很有錢。”
    孫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流露出明顯的貪婪和羨慕,金帥在心里暗暗的嘆了一口氣,這種市儈的人到哪里都有啊,這種人怎么能教育好那些天真的孩子呢?
    “我未婚妻是去澳洲讀書的,靠打工賺學費,生活費還要靠我來資助。再說了即便是他們家有錢,與我又有什么關系,小白臉吃軟飯的事情,我是不屑與做的。
    “金帥,你這樣想就錯了,有些外力還是應該借助的,如果你未婚妻家里有錢,就可以讓你少奮斗二十年。”
    金帥聽著這話有些耳熟,想了一下才想起來,海疆x行的行長任善華的女兒楊陽曾經也說過這樣的話,看來如今這個社會愛虛榮貪圖享受的女孩子還真不少啊。
    “金帥,孫儷講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誰不想找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孩做老婆?”
    張茂林說到這里很快就閉上了嘴巴,他看到孫儷正在狠狠的瞪著自己,感到說錯話了,本來孫儷就嫌他是一個小公務員,整天鬧著要和他分手,現在又讓她給抓住把柄了。
    “張茂林,你說什么呢?嫌姑奶奶窮是吧,那你就找有錢的大秀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個熊樣姑奶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挑三揀四的。”
    金帥嘆了一口氣:“二位就不要吵了,窮日子有窮日子的過法,只要兩個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強,比如說你們兩個能整天見上面這就是一種幸福,而我還要等到二十五周歲那年。”
    這頓飯吃得很窩囊,金帥結完賬后,自顧自的離開了,張茂林和他女朋友沒有跟著來,想必這兩人是留在包廂里讓服務員替他們打包那些剩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