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辦公室里的溫度很涼爽,但發改委主任章寒英的頭上依然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章寒英同志,你不認為你剛才的解釋太牽強附會了嗎?”
    章寒英不停地擦汗,他已經看出來了,金帥非常生氣,有心想解釋一下,但確實沒有更好的理由,這個時候他除了接受批評之外,是不敢有其他表示的。
    “我問你,那個叫王海的為什么會不服從你的領導?另外你還是不是發改委的主任?如果你覺得沒有能力領導發改委,那就請你辭職。”
    “市長,我……”
    金帥擺了擺手:“你不用解釋了,你回去后好好想一想,三天之內給我個答復。”
    金帥拿起了文件,再也沒有理章寒英,發改委主任連手下的處長都管不了,難道就僅僅因為王海是秦華林的小舅子嗎?
    章寒英也不知道是怎么離開市長的辦公室,神情恍惚的坐進了車里,司機問了他好幾遍,才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回辦公室。”
    從金帥剛才的態度來看,章寒英知道市長對他很不滿意了,不僅僅是因為沒有及時批準同遙縣藥材基地制咬的立項報告,恐怕還有想讓他們拿下王海的意思。
    章寒英現在是左右為難,如果拿下王海,必定會得罪秦華林,可如果不拿下王海,得罪的可就是市長了。王海只是一個副處級干部,調整他的工作,發改委黨組就完全有權利作出決定。如果說在以前,章寒英還覺得無所謂,可現在周松馬上就要離開花都市了,常委里的當地派系面臨著分崩離析的局面,這個時候又該怎么辦呢?
    如果市長真的只是想拿下王海,問題還并不嚴重,問題在于金帥會不會借著王海這件事情,調整發改委的領導班子呢?章寒英確實是吃不準,金帥可是一個太極高手,四兩撥千斤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一直到汽車開進了發改委的大院,章寒英也沒有想出一個好辦法來,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就打通了周清輝的電話:“老周啊,市長今天把我狠狠地批了一頓,有時間的話你過來一下,我們好好商量商量。”
    看到章寒英的臉色蒼白,周清輝也嚇了一跳:“老章啊,你這是怎么了?”
    “唉,金市長根本就不聽我的解釋,還向我提出了三個問題,問我為什么王海會不聽指揮,我還是不是發改委的主任,如果我沒有能力領導發改委就讓我辭職。”
    周清輝吃了一驚:“金市長真是這么說的?”
    章寒英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你認為我還會說假話嗎?老周啊,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妙,看來金市長想對我們發改委動手了。”
    周清輝想了一下:“你也不用太著急了,我估計問題還不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周松雖然走了,但是他的影響力還在,金市長為了維護干部隊伍的穩定,他不可能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大動干戈,只不過是想采取這種辦法給我們敲一敲警鐘,只要是我們以后能夠按照他說的去做,我認為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聽到周清輝的話,章寒英也覺得很有道理,想了一下說道:“那你說怎么辦?”
    “金市長已經發現了發改委存在的問題,糊弄是糊弄不過去的,我的意思是馬上召開黨組會議,調整王海的工作,采取強有力的措施,全面整頓一下機關工作作風,同時制定出一套切實可行的規章制度,然后再去向市長匯報,向他表達一下我們的決心,也許市長看到我們改正錯誤比較迅速,會原諒我們這一次。”
    “調整王海的工作很簡單,可問題是我們如何向秦部長交代呢?”
    周清輝笑了笑:“現在不是向秦部長交代的問題,而是牽扯到了你的官帽子。如果秦部長能夠保住你,我們可以不調整王海的工作,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看秦部長也未必有這個能力,這樣一來我們調整王海的工作,他也就說不出什么來了。”
    章寒英嘆了一口氣:“唉,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做了,你是黨組書記,會議就由你召集,我現在就去向秦部長匯報這件事情,看看他有什么態度。周松這一走,我們花都市必定是一個多事之秋,這個時候可千萬要小心點。”
    周清輝點了點頭,其實他心里和章寒英是同樣的想法,周松這一走,花都市的政治格局必將重新劃分,沒有了周松這個中堅人物,常委里所謂的當地派系必定會被金帥各個擊破,金帥肯定會與吳嘉云聯合起來,在他們的打壓下,秦華林不要說是在常委會上有什么話語權了,恐怕放個屁也不行啊。
    章寒英剛離開辦公室,市公安局局長汪興新就來了,當然他是不敢直接敲門進去的,不要說金帥已經對他有看法了,就是對他沒有看法,他這個小小的公安局局長在市長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張大秘,我是來向市長匯報工作,你看能不能讓我進去?”
    翻了翻市長的日程安排表,又看了看掛在墻上的石英鐘,張銘笑了笑:“發改委的章主任剛走,市長正在火頭上,你進去匯報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
    聽到張銘的話,汪興新高興了,剛把張銘的小舅子提拔為派出所的副所長,回報就來了,雖然張銘只是一個秘書,但如果能在市長面前說幾句好話也就足夠了。
    “市長,公安局的汪局長來了。”
    金帥抬起了頭:“你讓他在外邊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再進來。”
    聽到市長讓自己在外邊想一想,汪興新的心里打起了鼓,他知道今天這個匯報的結果不會好了,挨一頓批是肯定的了。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金帥才讓汪興新進去了,即便是讓他進去了,也足足晾了他五分鐘,汪興新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大氣也不敢出。
    “你想明白了沒有?想明白的話就談一談,沒有想明白就回去繼續想。”
    “市長,我已經想明白了。”
    “坐吧,”金帥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汪興新,把汪興新看得心里直發毛,市長的目光太嚴厲了,就好像能夠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市長,根據你的指示,市公安局責令城中區公安分局開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打黑除惡專項運動,抓起了七個向商戶收取保護費的不法分子,并對紅狐歌舞廳的問題進行了查處,抓起了兩個毒販,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金帥面無表情的聽著,報喜不報憂的事情他見多了,本來他就沒有指望這些人能夠打掉城中區的黑社會組織,只是想利用這件事情觀察一下問題嚴重到了什么程度,卻沒想到公安局只抓住了一些小蝦米就想應付過關,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