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路邊的一排高級轎車車門,幾乎同時被打開,先從里面伸出一只只锃光瓦亮的皮鞋,接著又鉆出來一群保養的非常好的高官,其動作之整齊,臉上笑容之恭敬,就好像是受過專門訓練似的。
    金帥心里在偷偷的樂,這個場景可真是難得一見,也真是難為了這些當官的,這個整齊的動作沒有長時間的適應,是絕對達不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李景林和趙敬百的手握在了一起,雖然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熱情,但是心里怎么想的,卻就不清楚了。官場上人人都戴著一副假面具,這句話此刻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歡迎景林書記來北德視察。”
    “感謝敬百同志來迎接我。”
    握手松開,再握手再松開,一番不咸不淡毫無營養的客套話說完,眾人重新上車,前面的警車鳴著警笛,引導車隊向北德市委大院駛去。
    北德市的經濟總量在河西省只屬于中游水平,但是辦公樓卻建的非常氣派。大門前是九條的大理石石柱,一到二樓的外墻也鑲嵌著清一色的黑色大理石。金帥暗暗的打量著,感覺北德市委的辦公樓比省委的辦公樓還要壯觀,能把市委大樓建成這個樣子,除了趙敬百這個太子,其他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在官場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下級辦公樓的規格不能高于上級領導機關,尤其是樓層更是如此,省委辦公樓才有十層,而北德市委的辦公樓卻整整十二層,這可是犯了官場中的大忌,怪不得這棟辦公樓建成之后,虞城海就沒有來過北德市。
    聽取了北德市委的匯報,李景林接著又參加了北德市直機關處級以上干部的座談會,在會上李景林重點講了反腐工作的重要性,指出反腐不僅不會影響到各項工作的正常進行,反而還會為經濟發展保駕護航,并以北德鋼廠發生的案子為例說明了這個問題。
    “同志們,北德鋼廠的問題是嚴重的,省委省政府對此高度重視。雖然北德鋼廠的問題是歷史遺留下來的,但是造成的影響卻是非常壞的,下崗職工三天兩頭的跑去廄上訪,讓省委很被動。中央領導親自批示,要求河西省委盡快解決北德鋼廠的問題。”
    李景林看了看下面坐著的干部們,加重了語氣說道:“從北德鋼廠案子的審理情況來看,權錢勾結的問題很嚴重。有一些干部與侯俊等人勾結,大肆侵吞國家資產,釋委在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之后,立刻對這部分人進行了雙規。省委的態度是,不管這個案子牽扯到誰,也不管他的后臺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
    李景林的話回蕩在會議室里:“中紀委對這個案子也非常重視,有關領導多次打電話指示釋委徹底查清這個案子。現在有些人還在心存僥幸,認為隱藏的較深,不會暴露出來,在此我要奉勸一些人,不要再抱任何的幻想了,要主動交代自己的問題,黨的政策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也不是一棍子把人打死,總是要給人一條出路的,但要是被查出來了,其性質可就不同了。”
    偌大的會場里鴉雀無聲,下面這些干部們緊張的看著李景林,顯然剛才李景林的講話把這些人給鎮住了,但也讓一些聰明人感覺到李景林的講話,與趙敬百前幾天的講話截然不同。
    趙敬百在講話中要求保持干部隊伍的穩定,不要被北德鋼廠案子捆住手腳,意思是該怎么敢還要怎么干。但是李景林的講話卻充斥著殺氣,看來他是準備利用北德鋼廠的案子大做文章了。
    一些干部也在暗暗的動著心思,市委書記和釋委書記的講話精神大相徑庭,到底聽誰的好呢?北德鋼廠的問題存在了這么多年,省委一直沒有下決心解決,原因就是因為有趙敬百這個太子的阻攔,現在省委要下決心解決北德鋼廠的問題,而蓋子一旦被揭開了,勢必要牽扯到趙敬百,他能夠甘心失敗嗎?他背后那個令人生畏的家族能容忍河西省委這樣干嗎?
    看來又要有一番惡斗了,與會的干部幾乎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現在的問題是,上面都沒有形成統一的意見,讓下面的人怎么做呢?
    金帥仔細的觀察著會場里的情況,他認為今天這個會議的效果并不好,與其說李景林是代表省委對北德鋼廠的問題表態,倒不如說李景林是代表河西省委,向趙敬百及其背后的家族下的一份戰斗檄文。
    趙敬百不愧是見過世面,在李景林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很平靜,李景林講完后,趙敬百也講了幾句,中心意思就是要求廣大干部要認真領會省委的指示精神,做好本職工作,確保北德市的經濟發展平穩進行。
    對于李景林講話里的要求,趙敬百只字未提,認真領會省委的指示精神,這句話的含義也非常廣泛,言外之意就是讓廣大干部認清形勢,不要聽李景林瞎嚷嚷,北德市還是趙敬百的天下,從而對李景林的講話進行了回擊。
    下午李景林和趙敬百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談話,兩個人談話的時候也沒有讓金帥在場,雖然金帥并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但從李景林的表情上也能分析出來,他們的談話并不愉快,確切的說是談崩了。
    官場里就是這樣,你給我一刀我就要還你一槍,當下午李景林離開北德市的時候,車隊里又多了幾輛車。除了先期趕來的第一紀檢室主任馬洪和秘書長黃山友之外,還有一輛面包車,裝的是被釋委雙規的北德市幾個處級干部。
    “敬百同志,這幾個人我們就帶走了。”
    “好、好、好！”
    除了三個好字之外,其他的趙敬百一句也沒說,至于他說的這個好字是什么意思,想必是誰也能領會到的。
    雙規了幾個處級干部,在北德市委大院立刻引起了強烈的反響！釋委與北德市委的矛盾已經公開化了,釋委雙規的這幾個處級干部,就是狠狠的打了趙敬百一個耳光。讓大家知道,省委是不會允許趙敬百在北德市一手遮天的。
    雙規這些人是釋委的權力,趙敬百雖然是市委書記,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阻攔。如果他敢有所動作,那就是立場問題了,像這種非常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事情,趙敬百是不會做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尋求上面的支持,讓中央給河西省委施加壓力,不要把這個案子擴大化。
    趙敬百看著遠去的車隊,鐵青著臉回到了辦公室,吩咐秘書不要任何人來打擾他,然后關起門來,足足打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直到下班的時候,臉色才有所緩和了。
    廄一座警衛森嚴的四合院,工作人員在忠實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門前的停車場上,停著一輛只有高級領導人才有資格配備的大紅旗。
    小院里的銀杏樹下坐著兩位鶴發童顏的老人,主位的那位老人一副國字臉,兩道白色的濃眉下一雙微合著的眼睛,一旦睜開一道縫隙,就會射出令人膽寒的精光。
    客座上那位老人手里拿著一根拐棍,雖然神態很鎮靜,但氣勢上卻比另一位老人差遠了。
    一陣微風吹來,一片發黃的銀杏樹葉落在了茶幾上,駐拐棍的老人信手捻起葉子,把玩了一會,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歲月不饒人啊,我們都老了,最近我的身體很不好。”
    “身體不好就要好好的休息,少點心身體自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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