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霍震霄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這話。
    當這話出口的時候。
    周遭的風雪，仿佛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陳道君嘴唇顫抖著，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流淌下來。
    這個以蒼生為棋的男人，在這一刻，卻是哭成了個淚人。
    霍震霄看著眼前的男人，一瞬間眼神都有些飄忽。
    他費力的扯起嘴角，笑了。
    只是火光印照下，他這一笑，淚水也同樣止不住的流。
    在他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力量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更明白，自從跟隨陳道君后，為什么實力提升的那么迅猛，三十年時光，卻抵得過無數隱世人窮極一生追求的力量巔峰。
    一切，都早已經注定。
    或許是陳道君安排好了他的命運，也或許是陳道君只是發現了他的命運，將他從那片冰荒之地帶出來，將他撥回到了本該屬于他的命運軌跡上。
    而現在，他該去踐行自己的使命了！
    沒有絲毫怨言，甚至正如霍震霄用盡全力說出這句話一般……該死！
    平靜坦然，順從接受。
    當他明白一切后，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對不起。”
    陳道君聲音顫抖，嘶啞的說。
    話音落。
    他豁然轉身，身上的衣袍猛地“嗡”的一聲震顫了一下，滌蕩出的漣漪更是讓身旁的篝火猛地跳動旺盛了幾分。
    也就在他轉身之際，他眼中的熱淚霧化消失，神色再度恢復了淡漠，再無半點悲慟。
    “人族將永世銘記，這茫茫雪原上，你的名字將會永恒。”
    陳道君背負著雙手，聲音不再有絲毫波動。
    這個男人，仿佛冷血到了骨子里，前一秒情緒還在波瀾，后一秒卻能將一切盡數收斂壓制。
    一切的一切，從來都在他自己的掌控中。
    說完，他便朝著尸山下走去。
    一步步，走的很慢。
    真的很慢！
    不再如剛才前來那般，看似閑庭信步，實則一步“千里”，這一次，他真的很慢很慢。
    在走下累累尸山的時候，陳道君的腰背卻是不禁佝僂了下來，仿佛一下子蒼老到了極點。
    他停了下來。
    然后再度轉身，仰頭，看向了尸山上的霍震霄。
    三秒沉默。
    他突然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對著尸山上的霍震霄，重重地磕下一頭。
    寒風凜冽。
    風雪如刀。
    皚皚尸山上，霍震霄俯瞰著下方下跪的陳道君，目光熾烈灼熱。
    緊跟著。
    陳道君起身，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
    他一步邁出，卻是朝著鎮疆城而去。
    泱泱戰場，殺戮滔天。
    可陳道君卻好似置身事外一般，閑庭信步的游走在戰場上，與血腥的殺戮，仿佛是兩個世界。
    喊殺聲，慘叫聲，哀嚎聲。
    一邊是信仰圖騰們橫掃域內各方軍團。
    另一方面，黑獄軍的入場，卻并未將域內各方軍團從被屠殺的困境中拯救出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力挽狂瀾。
    有的只是如同信仰圖騰大軍般，加入了殺戮之中。
    一個個氣焰滔天的殺神、戰神們，卷攜著惶惶如獄的恐怖威壓，游走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摧枯拉朽，一路橫推。
    相互之間的配合，比之信仰圖騰大軍更是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至于他們橫掃戰場，完全能夠做到零傷亡。
    而不像是信仰圖騰大軍那般，面對域內各方軍團的拼死反撲，總會找到機會重創。
    陳東佇立在戰場上，目光一一掃過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昆侖、林嶺東和孤狼。
    故人依舊。
    可三人的實力卻比當初離開，前往黑獄之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特別是昆侖，打破了氣勁桎梏后，各方面都全方位提升，戰力兇悍無雙。
    只是相較于整個戰場局面，不論是昆侖，亦或者是整個黑獄軍，此時入場，所發揮出的效果，都顯得捉襟見肘。
    他們并未逆轉整場戰爭局勢，而是扮演了一尊龐大的收割機器，與信仰圖騰們一同收割著戰場上的無數人命。
    陳東的視線很快就轉移到戰場上，正朝著鎮疆城而去的陳道君。
    他并不知道陳道君到底對霍震霄說了些什么。
    但隔著很遠，他還是清晰地看到了陳道君對霍震霄所做的一切，還有最后尸山下那一跪磕頭。
    陳道君就好像是個局外人般，游走著，也確確實實的將執棋者的風范展現的淋漓盡致。
    譬如現在，就好像是他在落子布局！
    而所有人，哪怕目睹，也無人敢攔。
    身旁的姜家六龍復雜又忐忑的注視著陳道君。
    姜六爺更是神色波動著，掠過了陳道君，望著鎮疆城內那道橫掃八方的金光。
    “要是麒麟兒沒有參與到這場無謂的戰爭中，該多好？”
    這是姜六爺心中的想法。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扼腕嘆息。
    與此同時。
    天穹上。
    巍巍如山的巨型血狼依舊在不停地宣泄著血氣，倒卷襲上蒼穹角落的血月。
    黑袍天狼佇立在虛空狼頭的位置上，望著下方陳道君的身影，卻是不為所動。
    反倒是在注視了幾秒鐘后，他將目光望向了百族聯軍的戰場后方。
    “自作聰明，弱者只能遵守規則，強者才能制定規則，你以為的破局之法，不過是提前加速了我的計劃。”
    黑袍天狼沙啞的呢喃道。
    而在百族聯軍的后方大營中。
    此時惜星和魁罡看著戰場上發生的一切，神色凄涼絕望到了極點。
    “所以，我們還是失敗了嗎？”
    惜星紅唇囁喏，絕美的臉蛋上卻毫無血色。
    魁罡沉默不語，虎目中盡是不甘。
    他緊握著雙拳，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攀附，不停地顫抖。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任何的戰略變化，都成了虛妄。
    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讓魁罡感受的更深刻。
    面對高層的不合，他能在這樣的局面下，還能想到破局之法，已經是難得。
    偏偏，黑獄軍的半路殺出，卻是將他最后的計劃也全盤破滅。
    有黑獄軍在戰場上橫沖直撞，數百萬大軍就算再想突圍南下，也成了奢望。
    絕對的實力碾壓下，赤裸裸的降維打擊，讓黑獄軍即便是分散成小股部隊，在戰場上，也足以阻攔住一整支軍團，并且直接進行收割屠殺。
    周遭一切，格外的安靜。
    一個個隱世人們，此時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魁罡下意識地看向了天穹上的黑袍天狼，凄涼一笑：“我們在信仰面前，好像連棋子都不如。”
    “或許，我們還有最后一個辦法。”
    話音剛落，惜星美目中突然泛起極致的怨毒，仿佛陰翳至極的毒蛇般，直勾勾地凝視著天穹上的黑袍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