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充斥著青云的鼻息。
    狹長的街道，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殺戮。守城的士兵們沒有機會說話。
    影影綽綽中，青云看到了凌塵。墻頭火把微弱的光下，看到他模糊的臉，他此時緊抿著嘴，高挺的鼻子，冷酷的唇角，恍然間怎么也無法將他和記憶中那個嬉笑不羈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在以前的大多數時間里，她都被他養在后宮，很少有機會看他親自動手殺敵。他揮動著雙臂，蒼龍劍上下飛舞，仿佛砍殺的并不是人。
    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親自帶著大家，拎著劍沖在最前線殺敵。
    在她的記憶里，他就是她的天，他無所不能，好像從來不需要她。
    凌塵終于從她的記憶中脫離出來，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青云感到胸口發脹，心疼不已。
    她握了握拳，回身對相韜和小五低聲道：“我們走。”
    他們剛遠離人群，聽到身后一聲嚎叫：“快來人，有人攻城………”
    聲音粗壯，卻戛然而止，不由得讓人心驚肉跳。
    然而城里的守軍終于發現了。
    青云加快了腳步。
    金城，是一個不大的城，在大興的最西北角，這里的特殊之處在于，金城后面的那座山叫峨山，峨山的北端連著的就是獨龍山。
    金城藏著青衣堂一個不小的分部。
    現在，這里的分舵主叫顧臨，陳超發布了青衣堂改為紫衣堂的命令，大家都改了號子，唯獨金城沒有變，可是青云派來的人聯絡顧臨，顧臨卻不見。甚至德高望重的鄭舵主過來，他也不見。
    這里的青衣堂弟子有八千人。以前舅舅曾經說過，外公曾經救過顧臨，后來將他放到金城跟著老舵主磨煉。前年老舵主去世后，顧臨直接做了舵主。
    這個顧臨行蹤不定，見過的人并不多，小舅舅也只在一年一度的青衣堂大會上見過他一次，可是外公對他一直很好。那時候，他剛坐上舵主，年齡不大，幾乎不怎么說話。
    他在這座小城發展了那么多弟子，而且裝備精良。誰也不明白他的心思。
    青云今日來，就是怕他真的隨著陳超投奔了霍驚云。動蕩中，小心一點還是好的。
    他們順利地來到了一座院落前，遠處的喊殺聲已經傳了過來，這里卻非常靜寂，院落里沒有一點聲音。
    青云“嗖”的一聲上了墻。
    卻聽到院子里有人朗聲說道：“公主，大門明明開著，公主為何翻墻而入？”
    青云嚇了一跳，訕訕一笑，跳了下來：“請問閣下是哪位？”
    “金城青衣堂分舵主顧臨。”
    青云看他一個人站在那里，黝黑的院子，看不清他的容顏。
    相韜和小五也跳了進了院子。
    顧臨嘆了口氣：“看來公主的人也更習慣翻墻而入。”
    青云不理他，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會來？”
    顧臨道：“并不知，只是自從公主那日派人過來我沒有見，我便每晚會在院子里等上一會。”
    “你為什么不見我的人？”
    “因為我要見公主，你的人，我也不相信。”他說話很緩慢。
    他側耳聽了聽：“是凌塵的人殺進來了？還是青衣堂的人殺進來了？”
    青云道：“你認為呢？你為什么自己不去看？”
    他輕笑了一聲：“看公主如此，應該是凌塵的人。公主不會一直在院子里和我說話吧，請吧。”
    青云隨著他進了屋子。
    相韜和小五剛要進去，顧臨攔住他們：“二位，我和公主有要事相商，請二位在外面靜候。”
    青云對著相韜點了點頭。
    進了屋子，青云發現這顧臨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個子不高，相貌平凡，臉上卻有一絲干凈的少年飛揚的氣息，青云看他的時候，他也正在打量著青云。
    青云認識的青衣堂舵主，基本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穩重之人，象他這樣年輕的，還是第一個。
    兩個人互相打量有些尷尬，青云問：“說吧，非要單獨見我，什么事？”
    顧臨道：“前邊樹林里，有愿意投奔凌塵的青衣堂弟子五千人。余下的三千人，并不想參與他們的爭斗。”
    青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來要人的？”
    顧臨道：“這個時候，青云公主過來不就是想知道金城青衣堂的立場嗎，難道是來看望我們？”
    青云笑了：“你說的很對。我的確是來看的大家的立場的，那些不愿意參與戰爭的，隨我走吧。”
    顧臨道：“顧臨今日找公主，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等公主協助原皇帝奪了金城，請務必跟我走一趟。”
    青云盯著他，看到他的眼睛沉著認真，忙點頭：“好。”
    她想了想又問：“你不去嗎？”青云想著他也會幫著去攻城。
    他搖了搖頭：“不去。老堂主曾經告誡，如果無心從政，就不要隨便卷入朝堂之爭。我們是江湖組織，最大的好處是還可以選擇。給了你那五千人，是還了老堂主的恩情，我知道那個人和你的關系。同時，這些人也想建功立業，不想平淡一生。而我，只想平淡活著。所以，不去。”
    青云點頭：“如此也好。我一定回來找你。”
    顧臨道：“除了已經投奔原皇上的，其他城的青衣堂，都改成了紫衣堂。你要小心，生死面前，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是什么。”
    青云笑了笑：“我明白。”
    她當然明白，自己的親舅舅都能背叛外公，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和平年代，大家都在唾棄叛徒，可是當鋼刀真的架在自己在脖子上的時候，誰能確定自己會選擇什么？
    顧臨帶著青云出了門，來到前面那片幽暗的樹林里。
    他此時，臉色凝重起來：“公主，這些人，交給你了。”
    青云點頭：“放心，戰場上，刀劍無眼，我只能保證他們會受到足夠的重視和公正對待。”
    前方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青云知道，那是爆彈的聲音。凌塵是想毀了這座成么？她驟然想起了以前的雪城。
    當青云帶著青衣堂的五千人趕過去的時候，凌塵的隊伍正被人圍在中間。
    他的五千人剩下不到四千人。
    城里的五萬人剩下不到三萬。
    然而人數仍舊相差懸殊。
    凌塵的人不要命的打法，他們很明白，不殺了他們，自己肯定沒命，他們一共也才來了五千人。
    可敵人人數太多，又在他們的地盤，張揚手里的劍都砍斷了。他撿起地上的大刀砍了起來。
    夜色深沉。高高低低的哀嚎讓這夜色更加恐怖，如開了鬼門關。
    大家身上都帶了傷。凌塵甩了一下臉上不知是血珠子還是汗珠子，尋找著金城城郡主趙建坤的位置。只有殺了他，才能結束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