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地奔跑，空間始終在變化，她們從寥廓的大殿奔出，從高高的宮墻夾道奔出，又越過無數花簇的回廊，后來，終于停在了一堵墻后面。</br></br>“這是哪兒？”蘇虹好奇地看看四周。</br></br>“御溝的出口。”慕容瀅指指前面不遠，“廢水就是從這兒流出去的。宮門守備嚴格，我們兩人沖不過去的，這兒是唯一有希望的地方。”</br></br>就在這時，蘇虹腕部的儀器閃了一道光。</br></br>“糟糕！”</br></br>“怎么了？”慕容瀅瞪大眼睛看著她。</br></br>“……時間到了。”蘇虹咬咬牙，按下開關，“我取消了自動回收，不然我就得被單獨弄回去了。等會兒再想辦法吧，總不能把你一人扔在這兒。”</br></br>慕容瀅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可是，咱們怎么出去呢？”</br></br>蘇虹不答，她撩起衣裙下擺，踏著齊膝的荒草往御溝盡頭走去，在那一端，蘇虹現了一個很小的洞，廢水的確是從這兒流淌出去的。</br></br>慕容瀅走過來：“這堵墻外不遠就是渭水了，這洞，我……我經常偷偷過來砸一砸，想把它弄大一點逃出去，可是沒有工具，看，連砸帶踹折騰了半年，還是太小，只有孩童能鉆出去。”</br></br>“唔，不過我還是想試試。”</br></br>蘇虹說罷，掏出刀，用力撬了撬磚塊，有松動的跡象！</br></br>原來連日天雨，古建筑的墻壁又不是用混凝土水泥鋼筋鑄成的，再加上之前已經被慕容瀅給踹了半年，刀刃進去一撬，土層就嘩嘩往下掉！</br></br>“有希望了！”</br></br>她說著，手上用力，那塊磚松動得更加厲害。慕容瀅在一旁看著，也彎腰找了塊硬石上來幫忙。</br></br>倆人連砸帶撬，很快就把那磚頭給掰了下來，洞口豁然變大了。</br></br>“……差不多可以爬過去。”蘇虹說著，收起短刀，“我先試試。”</br></br>“可是……要把臉口伸進污水里……”</br></br>“逃出去，比什么都重要！”</br></br>蘇虹說完，深吸一口氣，彎腰把頭塞進污水里。她屏住呼吸，用手攀摸著洞的邊緣，一點一點，竟然將身體完全擠了過去！</br></br>從宮墻里鉆出來，蘇虹深深吐了口氣，她的頭上臉上還有衣衫，全都污臟不堪！</br></br>“公主！出來吧！”她低聲道，“忍著點臟……”</br></br>里面沒聲音。</br></br>蘇虹默默等了一會兒，悄聲道：“宮里的生活比這污水更臟。你還想留下么？你比我身形小，肯定能爬出來的！”</br></br>于是，沒過一會兒，她就看見慕容瀅的頭和頸部從水里鉆了出來！</br></br>“……快！”蘇虹一把抓住她從水里探出的纖細的手，將她從宮墻那邊用力拉了出來！</br></br>“這……這是哪兒？”慕容瀅茫然望著四野。</br></br>“禁宮之外，長安。”蘇虹說，“你逃出來了。公主，你自由了。”</br></br>慕容瀅看著她，她的神色仍怔怔的，但是兩行眼淚卻順著臉頰淌了下來。</br></br>蘇虹看她這模樣，心有不忍，正想說什么，卻聽見宮墻那一端人聲嘈雜！</br></br>“他們追上來了！”她一把拽住慕容瀅的手，“快逃！”</br></br>也許是剛剛的槍聲吸引了宮里侍衛，很快她們的蹤跡就被覺了，蘇虹帶著慕容瀅只能揀那些馬匹過不來的小徑，荒草和荊棘劃破了她們的裙子，手，胳膊還有臉……但是沒人出聲，更沒人停下來。</br></br>就這么逃啊逃啊，忽然，一條大河橫亙于她們面前！</br></br>蘇虹的腳步停了下來。</br></br>這是渭水，此時它還年輕，看上去仍然豐沛寬廣，遠勝過二十一世紀，因污染和填塞變得干涸窄小的狀況。</br></br>蘇虹有點沒轍，她回頭看看慕容瀅，對方臉上也是一臉茫然和驚惶。</br></br>遠處，喧囂的人聲已可耳聞，馬匹人群揚起的塵土也可以看見了，蘇虹一橫心，她麻利地解開自己的衣扣。</br></br>“把衣服脫下來！”她低聲吩咐，“我們換一下裝束！”</br></br>慕容瀅仍怔怔望著她！</br></br>“你這一身紅裙太顯目了，我們換一下。”蘇虹將脫下的淡黃色宮女衣衫交給慕容瀅，“快！我穿你的衣服去引開他們！”</br></br>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慕容瀅慌忙搖頭：“不成！他們會抓住你的！”</br></br>“怎么都不至于那樣。”蘇虹笑道，“我沒那么窩囊——雖然敵不過你弟弟，對付幾個侍衛可不難。快點吧！”</br></br>被她催促著，慕容瀅只得脫下身上紅襦與長裙，因為鉆過了御溝，她那身原本華美的衣裳也變得污糟不堪，但基本的鮮紅顏色仍清晰可辨。</br></br>“穿上它。”蘇虹將自己的衣服交給慕容瀅，然后指了指遠處的樹叢，“去那邊躲起來！別出聲，等我對付完他們再來找你。”</br></br>……眼看著慕容瀅的身影消失于樹叢里，蘇虹這才吁了口氣，換上了慕容瀅的衣裙。馬蹄聲越來越近，人聲也越來越吵嚷，蘇虹只得沿著大河畔不停往前飛奔，事實上她也不知該怎么辦。</br></br>“……看見了！她在那兒！”</br></br>有侍衛的呼聲，蘇虹回頭一看，一隊人馬就要沖上來了！</br></br>千鈞一之際，蘇虹轉頭看看面前滔滔渭水，她咬了咬牙，跳進河中！</br></br>岸上傳來一陣驚呼！伴隨著“糟糕！快去叫人！娘娘落水了！”之類的嘈雜聲響，深吸一口氣，蘇虹讓自己漸漸沉進水底，遠離水面……持續幾年的游泳訓練原本是為了保持身材，沒想到此刻卻派上了用場。</br></br>但水流湍急的渭水并不是室內溫水游泳池，蘇虹只覺得自己被激流給沖得越來越遠，估摸著遠離了那群人，她這才奮力鉆出水面。徹骨的寒冷浸透了她，這不是酷夏，低溫的河水冰得她幾乎無法承受……</br></br>不知被沖了多遠，蘇虹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終于游到岸邊，掙扎著爬上岸來。</br></br>癱在岸邊好一會兒，她才緩過勁來。就在這時候，腕部的儀器突然閃爍個不停！</br></br>她喘息著按開開關，雷鈞的聲音沖入耳朵：“……蘇虹？！”</br></br>“……是我。”她嘶啞著聲音。</br></br>“你在哪兒？！”雷鈞聽起來很焦急，“你怎么了？！”</br></br>“沒事……”她想好好說一句話，可牙齒冷得磕碰個不停，“我……我等會兒回去……”</br></br>“等會兒？！”是方無應的聲音，“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們現在就回收你！”</br></br>“不行！”蘇虹用力大喊，“不行！請等一會兒！拜托！求求你！”</br></br>“等什么等？蘇虹，你到底去了哪里？！”</br></br>“我……我在375年……”</br></br>通話器的那一端，陷入了沉默。</br></br>蘇虹掙扎著站起身：“……對不起，我得去救人……”</br></br>她說完，關掉了通話器。</br></br>沿著河畔，蘇虹蹣跚往前行，她渾身濕透，冷如冰塊。剛剛喧囂的聲音已經消失，恐怕搜尋的士兵見她落水，搜尋半天未果，只得放棄了行動。</br></br>渭水之濱已經看不見什么人了。</br></br>遠遠的，蘇虹瞧見了那片小樹林，她輕聲呼喚：“公主？清河公主？你還在么？”</br></br>沒有回聲。</br></br>蘇虹慌亂起來！她跌跌撞撞往樹林深處走，聲音也變得更加焦慮：“……慕容瀅？慕容公主？你在不在？”</br></br>連續兩三聲之后，她聽見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我在這兒……”</br></br>循著聲音過去，在一塊大石背后，蘇虹看見慕容瀅探出頭來。</br></br>她的臉上，身上，都是蹭上的青苔和泥土，衣服也臟成了土色。頭上還夾著枯葉和細枝，不仔細分辨，很難看出有個人躲在這兒。</br></br>大大松了口氣，蘇虹笑了笑：“害得我好找。幸好你沒事。”</br></br>她覺得腿軟，索性靠著大石坐了下來。慕容瀅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驚呼道：“……你身上都濕了！這么冷！”</br></br>蘇虹無力地笑了笑：“我跳進渭水，他們以為你投水自盡了……”</br></br>慕容瀅的眼睛里，閃爍著感激的光芒：“花精，是你救了我。”</br></br>蘇虹想反駁她不是妖精，但她已經沒這個力氣了。</br></br>“花精，咱們現在怎么辦？”</br></br>“找人來救……”蘇虹的嘴唇彎了一下，“讓你弟弟……救咱們。”</br></br>“我弟弟？！”</br></br>蘇虹不解釋，伸手按下通訊器的開關，不一會兒，一個怒沖沖的聲音冒出來：“……蘇虹？！”</br></br>是方無應的聲音。</br></br>蘇虹忍不住笑，她喘了口氣：“方隊長，請開啟回收裝置。”</br></br>那邊的人似乎忍耐了一下，才道：“回收裝置已經開啟，位置已確定——蘇虹，你馬上給我回來。”</br></br>“是，隊長。”</br></br>蘇虹很想大笑，但她此刻，連笑的氣力都沒有了。</br></br>“握著我的手。”她伸手給慕容瀅，“抓牢，無論如何也不要松開，我帶你走……”</br></br>她的聲音很微弱，但意味卻是那么堅定。</br></br>慕容瀅遲疑了一下，后，一把抓住蘇虹的手。</br></br>回收裝置的綠燈亮起的時候，方無應他們就聽見了“咣當”一聲。</br></br>是人體倒地時撞擊玻璃板的聲音，同時，里面一團人影閃現。雷鈞慌忙打開轉換室的玻璃門，兩個人跌撞著從里面滾出來！</br></br>只見那倆人渾身是泥，衣衫與手臉均沾滿污垢，其中一個伏在另一個身上，抱著她連哭帶喊，泣不成聲！</br></br>“……花精？！花精？！你醒醒！”</br></br>昏過去的那個正是蘇虹！</br></br>轉換室外，所有人都驚呆了！</br></br>就在這時，方無應緩緩走上前，他彎下腰，瞪大眼睛看著哭泣的年輕女子。</br></br>“……阿姊？！”他的聲音，好像夢囈。</br></br>女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望著方無應：“……你是何人？”</br></br>作者ps：</br></br>我回來了！</br></br>先必須感謝“周妖瞳是肉包子”同學（這Id真好……），我是個除了碼字，別的事兒都不太上心的人，這篇文到現在能增加這么多讀者，我想，“周妖瞳是肉包子”同學功不可沒（你的Id實在太長了TT），還有其它主動去推廣的讀者，萬分感謝你們！</br></br>然后，多少想談談對文章的認同問題，之前看到回帖里提及，某些讀者因為某些緣故而不認同此文的事情，我想，這是很正常的。</br></br>如果覺得這篇文有可取之處，那么這讀者會抓住他想要的那樣東西，而不會太在意那些常理不太容易接受的問題；如果覺得這篇文毫無可取之處，那么這讀者會就近找一個最方便的理由，借此放棄這文，所以哪怕我修改了a處B處c處……他要放棄，仍然會放棄。</br></br>所以我不打算為讀者而修改任何地方，不是我驕傲自大，是因為我太清楚人嘴上所說的理由根本靠不住——如果靠得住的話，哪里還用得著做幾年的心理咨詢？所以，我根本就不可能知曉那些讀者內心真正想放棄這文的緣故，事實上，恐怕他們自己都不能夠知曉。</br></br>過度揣測他人會喪失自己的立場，完全為討好他人而活、喪失自我，才是更加可怕的事情。</br></br>不過就算是不喜歡這篇文，我覺得這也沒什么，本來閱讀喜好是沒有優劣差別的，更談不上對錯了，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可撼動的一套哲學，每個人，都該尊重他人的哲學，因為它是人類生存的基礎。</br></br>再說這文的確有無數Bug，拿某位讀者的話來說就是“跟漁網似的”，哈哈哈！這話我真喜歡~幸虧起點沒有規定“有bug的文不許貼”，不，該說幸虧沒規定“bug過5o個的不許貼”，不然這文就只有扔硬盤里了~</br></br>我真正想拿給大家看的，是漁網之內的東西，我正是用這千瘡百孔的漁網，網住的它。</br></br>再次感謝大家支持，這是我打算作為吃飯的營生，我會好好干的，以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