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二少爺!小人終于找到你了!”一名中年男子滿臉眼淚鼻涕地撲到了蒯越的腳下,一邊哭喊著,一邊朝著蒯越磕頭。</br> 而蒯越此刻卻是冷眼看著伏在腳下的中年男子,并示意左右的軍士不要上前阻攔,眼中閃過了一道寒光,隨即神情一變,卻是一臉驚喜地扶起了那中年男子,喊道:“你,你叫我二少爺?你,你是蒯家人?”</br> “二少爺!小人,小人當年,當年是大管家身邊的隨身小廝!小人叫蒯齊!是蒯家旁支的子弟!”那中年男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對著蒯越便是慢慢解釋道:“當年武陵城破,小人本來是跟著大少爺一塊準備沖出城去的!可無奈在中途被敵人給沖散了,等到小人找到大少爺的時候,大少爺,大少爺他已經是,已經是死在了敵人的刀下了!”說著說著,這蒯齊又是痛哭了起來。</br> 聽到蒯齊提起了大哥蒯良之死,蒯越也是忍不住眼圈一紅,連忙對蒯齊說道:“你果然是我蒯家子弟!好!好!天不亡我蒯家啊!來來來!快坐!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好好跟我說說!”說著,蒯越十分親昵地拉著蒯齊的手,直接便是在這城西守軍的營帳內坐下。</br> “小,小人不敢!”蒯齊先是對蒯越連連行禮,表示自己不敢和蒯越同坐,不過蒯越卻是連連邀請,蒯齊拗不過,只能是在蒯越的身邊坐了下來,隨即又是回答之前蒯越的問題:“自從武陵城被攻破之后,小人先是流浪了多年,幸得當初小人家中都只是蒯家極為偏僻的旁支,所以羅陽的部下并未查到小人頭上。后來羅陽為了北上討伐董卓,在荊州大肆招募新兵,小人便是投軍,想要趁機刺殺羅陽,為蒯家報仇!可沒想到小人投軍之后,卻被安排駐守在荊州,根本沒有機會刺殺羅陽,只能是繼續在羅陽的軍中潛伏。這次跟隨張遼的先鋒軍來郎陵城,一次無意中,竟然得知二少爺的下落,所以小人這才偷偷從張遼軍中溜出來,前來投奔二少爺了!”</br> “哦?”蒯越的眼睛又是閃過了一絲戾色,不過很快便變成了一臉的感慨,拍了拍蒯齊的肩膀,說道:“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不過你放心,如今你竟然找到我了,那今后就用不著擔心再過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跟著我!好好干吧!”</br> “多謝二少爺!”蒯齊連忙是站起身,滿臉感激之色地對蒯越一拜,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是說道:“對了!二少爺!小人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稟告二少爺!這是小人在西秦先鋒軍的軍營里面探聽到的一個重要情報!”</br> 蒯齊這么一說,蒯越的眼中立馬就是閃過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又是一臉驚喜地說道:“真的?是什么情報?速速說來!”</br> 蒯齊卻好像是沒有看到蒯越剛剛那一閃而過的眼神,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對蒯越說道:“二少爺!小人曾在那張遼身邊聽張遼和他手下的副將商量,今夜似乎是要偷襲確山!”</br> “確山?”蒯越的眼睛一亮,確山乃是位于郎陵以東的一座小城,同時也是周圍距離郎陵最近的一座城池。別看確山不大,但卻是郎陵城的屯糧重地!郎陵城內的存糧不多,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從確山運輸一些糧草,如果確山被奪,那郎陵城可就立馬陷入斷糧危機當中!蒯越冷哼了一聲,喝道:“沒想到這西秦軍竟然如此狡詐!不聲不響闖入我豫州地界不說,現在又想要靠偷襲手段去斷我糧道!我決計不會讓他們得逞!蒯齊!你這個情報來得太及時了!我這次定要為你向吳侯請功!”</br> 對于蒯越的許諾,蒯齊卻是搖頭晃手地說道:“不!不!不!二少爺!小人這次只是為了替蒯家報仇雪恨,卻并無借此拿富貴的意思!如今蒯家就只靠二少爺一人撐下去,蒯齊愿意將這個功勞送給二少爺!而小人只愿回到故土,做個普通的富家翁即可!也算是為蒯家留下一點香火在荊州吧!小人就在荊州候著,等待著二少爺回到荊州,重振蒯家的那一天!”</br> 對于蒯齊的忠心,蒯越那是感動的雙目泛紅,用衣袖摸了摸眼角,突然對蒯齊一拜,說道:“蒯齊!你才是我蒯家真正的功臣!蒯家有你這樣的子弟,當真是祖先庇佑啊!”</br> “哎呀!二少爺!萬萬使不得啊!”見到蒯越竟然給自己行禮,蒯齊連忙是上前伸手將蒯越給扶了起來,對蒯越說道:“二少爺!這些都只不過是小人的本分罷了!呃,既然小人的任務已經完成,那小人就此告別二少爺了!請二少爺多加保重才是啊!”</br> 蒯齊對這蒯越深深一禮,這才倒退著離開了營帳,這次蒯越卻是沒有攔住他,而是目送蒯齊離開。等到蒯齊這么一走,蒯越臉上的笑容立馬就是凍結了,轉而變得一片陰霾。冷哼一聲,將袖口一甩,轉身便是走到了營帳內懸掛的地圖旁,仔細研究起來。</br> “蒯先生!怎么樣?”一把聲音從營帳外傳了進來,只見帳門被掀開,兩道身影直接便是闖了進來,正是這次奉命駐守郎陵城的兩位老將,程普和祖茂!一進來,祖茂便是立馬對蒯越說道:“蒯先生,那小子是不是你的家人啊?”</br> 蒯越轉過身子,對著程普和祖茂兩人一禮,便是對祖茂說道:“祖將軍,此人絕對不是我蒯家的子弟!從一開始,我就看穿了這一點!”</br> “不是你蒯家子弟?”聽得蒯越的回答,程普和祖茂都是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可惜的神情。之前軍士傳來消息,說是城西來了一名男子,自稱是蒯越的故人,他們也是跟著來到了城西,正好也碰上了蒯越趕來。當時蒯越在城頭上這么一問,對方卻是直接回答是當年蒯家的幸存者!</br> 對于此人的身份,就連蒯越一時間也分不清真假,只能是用吊籃將那人給吊上城來。而蒯越和那男子進來營帳商談的時候,程普和祖茂其實就躲在營帳外面偷聽。特別是當他們聽到那蒯齊爆料,西秦先鋒軍意欲偷襲確山的時候,程普和祖茂都是嚇了一大跳,這要是真的話,那他們不僅可以挽救一場大難,更可以趁機伏擊西秦的先鋒軍,獲得一場大勝!</br> 所以程普和祖茂多么希望蒯越能夠回答他們,這個蒯齊的確是蒯家子弟,他所說的都是真話。可現實總是殘酷的,蒯越搖了搖頭,說道:“程將軍!祖將軍!此人的確不是我蒯家子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此人定是那張遼派來迷惑我等,想要騙我等出城的騙局!”</br> “媽的!”雖說這些年祖茂的性情已經是好了很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祖茂那粗曠的性子又豈是那么容易改變的?本來是滿心希望,現在卻是得到這么一個回答,祖茂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喝罵了一句,轉身便是要氣沖沖地離開營帳,喝道:“老子這就去把那個該死的騙子給宰了!”</br> “啊!不可!”蒯越驚呼一聲,一個箭步便是沖到了祖茂的面前,擋住了祖茂的去路,說道:“祖將軍!此人現在還殺不得!”</br> “呃?為什么啊?”祖茂有些不明白蒯越的意思,剛剛他不是說了那個蒯齊是個騙子嗎?怎么現在又攔著自己,不讓自己去殺了那個騙子?在祖茂看來,既然是騙子,那就是敵人了!是敵人,那就一定要殺了才是嘛!</br> 倒是程普的腦子要比祖茂靈光一些,先是一愣,隨即立馬便是明白過來,對蒯越說道:“蒯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借這個機會,來個將計就計?”</br> “不錯!”蒯越點頭說道:“那張遼使出這一計,無非就是想要騙我們出城援助確山,然后在城外通往確山的必經之路上伏擊我們!剛剛我看了一下地圖,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張遼今夜一定會在此處設伏!而我們不妨將計就計,從城南悄悄出城,繞個大圈,反過來將張遼的兵馬給包圍起來!”說著,蒯越伸手直接指向了地圖上位于郎陵和確山之間的一個小山谷的位置上。</br> 程普負責駐守豫州多年,對于豫州的情況卻是比蒯越和祖茂都要熟悉。在看到蒯越手指的那個小山谷,程普立馬就想起那是個什么地方,這下程普也是不得不佩服蒯越的判斷,因為按照多年的經驗,這個小山谷的確是最好的伏擊場所!如果張遼想要在城外設伏的話,那也只有在此處唯一的選擇才是!隨即程普立馬便是點頭說道:“嗯!蒯大人說的不錯,這的確就是張遼所能設伏的最佳位置!那張遼乃是西秦有名的戰將,他不可能看不到這里!嗯!正如蒯大人所言,我們完全可以借助這次機會,反過來埋伏張遼!這次一定要講張遼給拿下,獻給主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