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和秦宓兩人就這么面對面坐在書房內，秦宓顯得老神在在，而劉備也沒有輕易表露出急切的心情，兩人之間的博弈，其實在劉備踏進房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br> 劉備笑呵呵地對秦宓說道：“久聞秦先生乃是秦王帳下第一辯士，為秦王立下了不少功績，卻不知今日秦先生來我徐州，有何貴干啊？”</br> 秦宓眼睛一瞇，現在徐州的情況秦宓早就知道了，可劉備竟然還能夠如此沉得住氣，此人果然如主公所言，為一代梟雄！秦宓腦中念頭一轉，便是笑道：“楚侯說笑了！在下不過是一益州學子，蒙秦王賞識，收入帳下聽用，哪里當得起什么第一辯士之稱？相比之下，倒是楚侯的經歷讓在下敬佩不已，中山靖王之后，按照輩分算，楚侯應該算是當今天子的皇叔吧？如此尊卑之身份，楚侯的風范卻是如此平易近人，真有當年高祖禮賢下士之風啊！”</br> 聽得秦宓拿自己和高祖相比，劉備的心里十分不爭氣的跳動了一下。不過城府極深的他也是很快平定了心情，微笑著說道：“秦先生說笑了！備何德何能，安敢與高祖相提并論？對了，先生還沒有說明此次來徐州所為何事呢？”</br> 雖然劉備掩飾得很快，但那點不尋常卻是早已經落入秦宓的眼中，秦宓也不說破，只是暗暗記在心里，笑著對劉備說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秦王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似乎有人意圖對徐州不利，楚侯相信也知道，秦王與張三將軍有舊，不忍張三將軍受難，所以特地派在下前來通知一聲張三將軍罷了！”</br> 秦宓淡淡幾句話，卻是說得劉備又是心頭一顫，他當然明白秦宓所說的傳言是什么，應該就是指公孫瓚和孫策來犯之事！現在這件事可是讓劉備頭大得很，立馬便是對秦宓說道：“秦先生，你剛剛所說之事，可是指燕侯和吳侯來犯？”說到這個份上，劉備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把事情給挑明了。</br> 秦宓嘴角微微上翹，點了點頭，卻是不說話，如今形勢比人強，秦宓完全可以爭取主動，這件事真正著急的，應該是劉備。果然，見到秦宓的模樣，劉備也是沉默了片刻，以他的智慧，自然能夠看得出其中的利害，當即劉備便是站起身，直接朝著秦宓就是一拜，說道：“秦先生！既然先生受秦王之命來徐州，想必徐州的情況，秦王也是知道的！還請秦王看在徐州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備感恩不盡！”</br> 劉備這一拜，秦宓自然不能受禮，忙是站起身跳到一旁，然后伸手把劉備給扶了起來，說道：“楚侯言重了！既然楚侯都說得這么明了，那在下也不再藏著掖著。楚侯，此次在下奉秦王之命來此，正是為了助楚侯一臂之力！希望楚侯到時能夠盡量配合才是！”說到最后幾個字，秦宓卻是不經意間加重的語氣，特別是“配合”兩字，劉備一聽便是明白秦宓的意思，卻沒有出聲反對，被羅陽給控制總比現在被人給吞并了要好！</br> 緊接著，秦宓便是慢慢俯身到劉備的耳邊，對著劉備悄聲說了幾句話，聽完秦宓的話，劉備的臉色也是變得異常的難看，看著秦宓不說話，顯然是有些猶豫。而劉備的這個反應，秦宓也早就猜到了，笑了笑，便是坐回了原位，對劉備說道：“楚侯，正所謂機不可失，而失不再來，錯過了這個機會，恐怕到時候就算是秦王再想要援救徐州也已經是來不及了！”</br> 秦宓的話已經是說得再明確不過了，劉備臉上神色變幻了數次，最終也只有一咬牙，點頭說道：“好！一切就按秦王的安排辦吧！只是希望到時候秦王莫要過河拆橋！”</br> “呵呵！”聽得劉備的話，秦宓呵呵一笑，點頭說道：“楚侯放心！秦王向來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的事，就沒有反悔過！楚侯已經下定決心，那在下也就不在耽擱了，這就為楚侯去辦這件事！呵呵，相信楚侯也希望快點辦妥吧！”</br> 秦宓就這么走了出去，留下劉備一個人低頭坐在書房不吭聲。過了良久，就聽得書房的房門吱呀一聲響起，卻是諸葛亮漫步走了進來，劉備也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諸葛亮，又低頭不說話了。而諸葛亮似乎并沒有感到驚訝，而是對劉備躬身一禮，隨即便是在劉備的面前坐下，對劉備說道：“主公！是否已經和秦宓談妥了？”</br> 劉備無力地點了點頭，把之前秦宓所說的話又對諸葛亮說了一遍，最后說道：“先生，這么一來，恐怕我們今后就要受制于西秦了！我心中雖然不甘，可又不得不答應他們的條件，先生，我是不是很窩囊啊！”</br> “主公！”諸葛亮搖了搖頭，他看得出來，這次劉備的確是受了很大的打擊，連忙是勸慰道：“當年高祖屢敗于項羽，最后一戰定勝局！主公現在雖然情勢不妙，但只要主公能夠堅持下來，何愁沒有重振雄風，匡扶漢室的那一天？屬下雖然不才，但愿為主公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說著，諸葛亮便是起身對著劉備拜倒在地。</br> “先生！”諸葛亮這番表白，讓劉備也是熱淚盈眶，也是站起身，對著諸葛亮便是拜了下去！君臣兩人一拜再拜，這才站起身，劉備也是破涕為笑，剛剛臉上的陰霾也是一掃而光，朗聲說道：“好！我有先生助我！何愁大事不成？”</br> “主公！”諸葛亮扶著劉備坐下之后，自己則是干脆站在劉備的身邊，對劉備說道：“此次雖然受制于西秦，但主公也不必擔心，西秦的行動也是在屬下的預料之內！就算是暫且讓西秦占了便宜也無妨！只要這次主公能夠躲過這一劫，或許還能接著西秦的名頭獲得更多的好處！不過屬下還有一件事卻是很擔心，那就是曹操的意向！”</br> “曹操？”劉備的眉頭皺了起來，點頭說道：“不錯！這曹操的態度很重要啊！要是他能夠出兵相助，我們也不需要受制于西秦了！只可惜曹操這個家伙擺明了是坐山觀虎斗，要坐收漁翁之利啊！哼！虧得我們在函谷關還幫了他那么多忙！”</br> 諸葛亮卻是搖頭說道：“主公！這諸侯爭斗本就沒有人情可講，爾虞我詐那是稀松平常之事！不過屬下所擔心的，卻不是曹操坐視不理，屬下現在最為擔心的，便是曹操會來趁火打劫啊！”</br> “啊！”諸葛亮這么一說，劉備立馬就是嚇得跳了起來，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諸葛亮，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顫聲說道：“這，這，這不會吧！不管怎么說，我和曹操還算是盟友啊！公孫瓚和孫策對我們動手也就罷了，他身為洛陽同盟的盟主，也來對我動手，難道他不怕天下人恥笑嗎？”</br> “主公！你錯了！”諸葛亮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曹操此人重利而輕名，他可不是那種會顧及名望之人！眼下曹操一直沒有給予我們答復，我就在擔心這點，以曹操的性格，不可能就此錯過這么一個好機會，肯定會想著來徐州分一杯羹！主公莫非忘了，當年主公幫公孫瓚攻攻打袁紹，還有羅陽當年攻打董卓時，曹操的所作所為嗎？”</br> 諸葛亮這么一說，劉備這才想起來，這趁火打劫可是曹操的拿手好戲啊！當年劉備幫著公孫瓚和袁紹作戰，曹操就是玩了一招趁火打劫，雖說最后把冀州的領土又換給了公孫瓚，但袁紹的那些舊部可都是被曹操給收入囊中了，可以說，曹操才是當年冀州之戰的最大受益者！而后來羅陽攻破函谷關，入主雍州之后，也正是曹操，趁著董卓大軍被羅陽打得七零八落，趁機奪取了并州。可以說，現在曹操能夠有如此強大，全憑這兩次趁火打劫！</br> 而現在劉備的形勢比起當初的袁紹和董卓可好不到哪里去，以曹操的性格，還真有可能趁機來偷襲徐州！想通了這一點，劉備也是慌了，忙是拉著諸葛亮的衣袖問道：“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啊！先生！可有什么辦法來應對啊？”</br> “主公莫急！”諸葛亮忙是勸道：“這次西秦提出來的條件也正是個好機會！倒是我們也可順順當當地脫離戰斗，如果曹操當真想要出兵，我們也不是沒有反抗的余地！正好還可以借著西秦的名頭，讓曹操吃個大虧！”</br> 聽得諸葛亮這么一說，劉備這才稍稍放心，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問道：“那既然如此的話，先生也就不去廣陵了？留在彭城來統籌全局吧！”</br> “不！”諸葛亮卻是擺了擺手，說道：“屬下還是必須要去跑廣陵一趟！一來，西秦就算是要派兵來徐州，這路上也要耽擱一些時日，我怕時間一長，廣陵會有什么意外，所以還是親自去跑一趟比較好！這二來嘛，若是屬下沒有猜錯的話，現在在廣陵城外，還有屬下的一位老朋友在那里，屬下必須要親自去跑一趟！”說著，諸葛亮的目光卻是轉向了南面，堅定而充滿了自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