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郡以西，有一座小縣城，在光和年的時候，這個小縣城還不存在，一直到了興平元年，孫吳在此處立縣，取名吳寧縣，當然是寓意“吳地安寧”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名字的原因，總之這個小縣城自建立以來，還真是平平安安，沒有出現(xiàn)過什么事情，倒也真的算得上是安寧之地了！</br> 當然，這也只是那些官員們給自己臉上貼金，為自己增加政績的說法，實際上，當?shù)氐陌傩諈s是再清楚不過了，這吳寧縣城方圓百里都沒有多少人家，在縣城內(nèi)也不過才數(shù)千人。這么點人，就算是想要發(fā)生些事情，那也是夠嗆！之所以會如此，也主要是源自于整個江東以南的大部分地區(qū)都還是處于半開荒的狀態(tài)，真正在這片區(qū)域的主人，卻是那些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的越人。</br> 老黑子在這里生活了數(shù)十年了，按照他的說法，從他爺爺那輩，他們家就已經(jīng)搬到這里了！當年官府在這里立縣建城的時候，老黑子還當過苦力、搬過石頭！老黑子曾經(jīng)說過，在吳寧縣的地頭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沒有他不知道的！</br> 這話老黑子有沒有吹牛，沒有人說得清，也沒有人會正兒八經(jīng)去打聽。老黑子以前就在縣城的衙門當差，后來年紀大了，老黑子退了下來，卻是把他的兒子小黑子給送去衙門接他的班。在這小小的吳寧縣城內(nèi)，老黑子那也算得上是官面上的人物了！走在道上，人人見了他，都得喊他一聲老黑爺！就連每次新縣令上任，都還得請老黑子吃上一頓，套套交情！</br> 不過老黑子卻從來沒有借著自己的身份在縣城里鬧過事，自打從衙門退下來之后，老黑子每天就是背著個手，在大街上晃蕩幾圈，或者是在街頭上的茶館聽聽說書，倒也是活得自在。</br> 今天下午老黑子也沒有例外，依舊背著個手，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雖然老黑子都已經(jīng)快六十歲的人了，可這腿腳兒卻是不比年輕人差，走起路來，還保留著當年在衙門當差的那股子威風勁。</br> “喲！老黑爺！今天出來逛著呢？”“老黑爺！今天不去聽書嗎？”“老黑爺！身子骨還好著呢？”</br> 走在大街上，路過的那些街坊一個個都是向老黑子打著招呼，那老黑子也是一一擺手示意，那派頭，恐怕就是縣令來了也比不上。老黑子一邊笑著在大街上溜達，一邊琢磨著，什么時候是不是讓兒子給打個鳥兒什么的，聽說那些大城里的貴人們，還有人喜歡提著個鳥籠子在街上晃悠呢！</br> 正想著呢，老黑子突然眼睛一亮，看到前面急匆匆走著的，不正是自己的兒子黑子么？當即老黑子便是一擺手，朝著自己的兒子就是喊道：“黑子！你個臭小子，給老子過來！”</br> 在這大街上，能夠把個官差給隨手招到自己身邊，這氣派，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吧！感受著周圍的目光，老黑子心里那叫一個得意。而黑子聽到自己老子的喊聲，雖然有些無奈和尷尬，但也只能是屁顛屁顛地跑到老黑子的身邊，說道：“爹！你叫我干嘛?。俊?lt;/br> “臭小子！”老黑子可沒有顧著自己兒子面子的意思，隨手就是一個巴掌，直接扇在兒子的后腦勺上，喝罵道：“翅膀長硬了？想飛了是不是？啊？老子不就是叫你一聲嘛？也敢給老子臉色看？真當老子管不了你了是不是？”</br> 無端端挨了一巴掌，還落了一頓臭罵，黑子傳聞從爺爺?shù)臓敔斁蛡飨聛淼哪菑埡谀槪D時就是變得越發(fā)黝黑了?？善€不能朝著自己老爹發(fā)脾氣，只能是按捺著脾氣，說道：“爹！我哪有給你臉色??！我這不是急著有公務要辦嘛！”</br> “去！”老黑子瞪著一雙老眼，哼哼道：“狗屁個公務！你當老子以前沒有當過差嗎？這吳寧城能有多大的公務？臭小子！竟然也敢撒謊來敷衍老子了？”</br> 黑子連哭的心思都有了，可偏偏他現(xiàn)在所要辦的公務是個機密，就算老黑子是自己的老子，他也不能說！只能苦笑著說道：“爹！我真的是要去辦公務！這里人多，有些事我不方便說，等到我辦完事了，晚上到家里再說吧！就這么著了！”說完，黑子便是頭也不回，就這么跑了！</br> 不過這次老黑子倒是沒有繼續(xù)發(fā)脾氣了，從黑子的模樣來看，恐怕還真是出了什么事。在衙門當了那么多年的差，這正事和私事，老黑子還是分得清的，嘴上雖然還是罵罵咧咧的，但也就沒有繼續(xù)去攔著兒子辦正事去了。</br> 只是這事卻是一直留在老黑子的腦子里，讓老黑子想不明白，這吳寧城也就這么大點地方，能有什么正事，會鬧得自己兒子那么緊張？一邊想著，老黑子也是一邊往前走，這不知不覺中，老黑子就這么走到了城門口。</br> 這吳寧城雖然小，但這基本的防御措施還是有的，幾名士兵正站在城門口，不時用目光檢查著那些從城門穿過的人。一看到老黑子來了，那幾名士兵也都是笑了起來，其中一人便是朝著老黑子就喊道：“老黑爺！你今天怎么有空跑到這里來了？平時你不是都要去衙門逛逛的么？”</br> “混小子多事！我的事也是你管得了的？”被那些士兵這么一笑，老黑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城門口了。不過老黑子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只是想事情想出了神，臉稍稍紅了一下，又是板起臉喝罵了幾句，哼道：“我這是代替縣令大人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br> “哈哈哈哈！”聽得老黑子明顯在吹牛，那些士兵也是一個個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卻是和老黑子聊得高興。眼下天都快黑了，這城門口倒也沒什么事可做，大家都閑得很。就這么聊了將近有半個多時辰，老黑子抬頭一看，估摸著也快到飯點了，干脆就是轉(zhuǎn)身要走。而那些士兵也是跟著看了看天色，也是嘻嘻哈哈地動手準備關(guān)門了。</br>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從城外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把正要關(guān)門的那些士兵都給嚇了一大跳。那幾名士兵一個個都是朝著城外望去，只是現(xiàn)在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他們就算是想看也看不清楚城外的動靜，只是那馬蹄聲卻是越來越近了！</br> “老黑爺，你看這是怎么回事啊？”雖然剛剛他們都還一個個取笑老黑子吹牛，可現(xiàn)在真碰上事了，這些士兵也是下意識地都求教經(jīng)驗豐富的老黑子了。</br> 不過老黑子當了一輩子差，也沒碰過這么一檔子事，緊皺著眉頭看著城外，側(cè)著腦袋想了想，說道：“指不定是從上面來的什么大官呢！趕快把城門給打開，迎接官老爺進城！還有你，立馬去城內(nèi)找縣令老爺！讓他趕緊出來迎接貴客！”以吳寧城現(xiàn)在的這種狀況，這吳寧城的縣令，自然就是最底層的官吏，這上頭哪怕就是來個阿貓阿狗，那也要比縣令高上幾級！在老黑子的想法里，只要是從外頭來的官員，那就鐵定要比這吳寧城的太守強！</br> 聽得老黑子這么一分析，那些士兵歪了歪腦袋一想，也對！當即便是按照老黑子的建議，先是把城門給打得開開的，又是派了一人去找縣令。而老黑子在指點完了這些士兵之后，也不忙著回去了，對于這即將到來的大官，老黑子也是充滿了興趣，想要留下來看看那大官的模樣如何。</br> 聽著那馬蹄聲是越來越近了，包括老黑子在內(nèi)，所有人都很緊張，也不知道這次來的大官會是什么人？而就在眾人這般緊張的時候，從城內(nèi)方向卻是趕來了一個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老黑子的兒子，正在衙門當差的黑子！</br> 黑子遠遠看著前面的城門被打開了，當即那是又驚又怒，快步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喝道：“媽的！你們這群混蛋！誰讓你們打開城門的？誰讓你們打開城門的？還不快點給我關(guān)上！關(guān)上！”</br> “呃！”包括老黑子在內(nèi)，所有人都被黑子的話給弄糊涂了，剛剛那不是老黑子說的要打開城門迎接貴賓么？怎么現(xiàn)在黑子又要關(guān)上城門啊？這兩父子的話，到底該聽誰的??？</br> 老黑子顯然是感覺到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挑釁，跳起腳便是指著黑子就罵道：“你個臭小子！剛剛說什么呢？?。繈尩?！”罵了一通顯然還是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怒意，干脆就是甩起了一個巴掌，重重地落在了黑子的臉上，轉(zhuǎn)眼間，黑子的臉頰上就多出了一道鮮紅的手?。?lt;/br> 挨了自己老爹這么一巴掌，黑子連個屁都不敢放，而老黑子卻還是有些不解氣！那是指著黑子就是跳起腳來臭罵，要是換作平時，見到自己老爹這么大火氣，黑子說不得就要任憑自己老爹罵個夠。可是今天黑子卻是一臉急切地對老黑子說道：“爹！爹！你這些道理我都懂！算了，你還是先等等，等我把這城門給處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