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百里將手指抵在桌面上，神情凝重：“我知你在擔心什么，慕容楓的意思明明白白擱在那里，而大汗也想著一統天下。莫說是白部和褐部，即便是中原，也未嘗不在他的打算之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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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遲雄略一遲疑：“恕屬下斗膽說一句，眼下要攻向中原，怕是有些自不量力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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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百里冷笑一聲：“你這般說，未免也太過小看了小汗王。你可瞧見今日他緊張宸妃的那般模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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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自己差點闖下的大禍，遲雄尚心有余悸：“自然是瞧見了，這宸妃頗得大汗寵愛，便是連可敦都比了下去。想必慕容族主的臉上也不好看。只是……這宸妃到底什么來頭，竟能讓大汗這般上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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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著也并非得了什么寵愛，遲雄，你可知宸妃和親之前，是什么身份？”宇文百里瞥向遲雄，淡淡問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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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雄皺眉，略一思索：“聽聞宸妃和親之時，中原皇帝賜她‘永和’之號。這中原皇帝尚且年輕，膝下無女，自不會是什么公主。也不曾聽聞是哪位賜了號的郡主。如此說來，也不過就是宮中一個小小的婢女。到底是要踩著云胡的頭上，才會這般盛氣凌人。可屬下想不明白的是，大汗為何還要將宸妃視如珍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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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但聽得帳中響起宇文百里的大笑之聲：“說你愚鈍，當真如此！區區一個婢女難道就能讓小汗王如此上心？這宸妃不可小覷！且不說她的父親是當朝正三品禮部尚書，要說宸妃，原本便是那中原皇帝最寵愛的妃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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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雄驚嘆一聲，似是被宇文百里所說的驚道：“既是那中原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又怎么可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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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才是王爺的厲害之處，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讓宸妃前來和親……至于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自是無可細究。不過依我猜想，小汗王對宸妃絕非僅僅是寵愛這般簡單！”宇文百里意味深長地看向遲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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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片刻之后，遲雄似是恍然大悟：“族主的意思是……遷都漠城之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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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百里臉上溢出幾分賞識的笑意：“你倒也不是無可救藥！不錯，如今汗王已有遷都漠城之意，這之后，便是要一統這天下。我敢說，宸妃十有八九，該是大汗捏在手中的一顆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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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遲雄略有遲疑：“中原皇帝會為了區區一個女子而妥協？屬下倒是有幾分懷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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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女子失了江山，那此時坐了半壁江山的，就不會是那中原皇帝。不過這宸妃到底有什么妙用，大抵只有汗王最清楚。說不定，她可是直戳中原皇帝心間的一柄利劍也未嘗不可。我們只需靜靜瞧著便可！”宇文百里唇角勾起冷然一笑：“倒是可敦，怕是要敗在宸妃手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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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族主而言，豈非是件天大的好事？”遲雄抑制不住臉上的笑意，湊上前去：“如今白部正得勢，因得慕容靈貴為可敦，慕容族主才會如此不可一世！如果可敦失寵，白部在汗王眼里也會顯得有幾分礙眼，這豈不正是族主您得大汗寵信的大好時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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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厲響，宇文百里竟然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擲了出去：“寵信！寵信！你那混沌的腦袋除了這個還能想些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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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主息怒！”遲雄忙道：“屬下愚鈍，還望族主明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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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宇文百里朝著遲雄走近些許，眸光暗沉：“還不趁著這個時機去探明漠城的情形！到時候，若是能將宸妃捏在手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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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宇文百里這么一提醒，遲雄恍然大悟：“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安排！”說著便起身，朝著帳外行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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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百里望著緩緩落下的帳簾，隨即坐在帳中冷冷沉笑。片刻之后，帳簾再度被掀起，卻是遲雄閃身而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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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主！”遲雄一反方才笨拙神態，雙眸炯炯有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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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宇文百里低沉著聲音問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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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雄朝著身后的帳簾瞥了一眼，便緩緩應道：“果然不出族主所料，那身影雖一瞬便逝，可屬下瞧得清楚，定是薩多無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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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百里冷嗤一聲，繼而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方才你我的談話，他大抵盡數聽了去，只消他一一道與慕容楓便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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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族主身側落座，燭火映襯下，遲雄的臉上明暗交替：“只是慕容楓老謀深算，怕是不會輕易上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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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不必擔心！若今日之前，我只有五分勝算，那么此刻，已有八成！汗王當眾厲聲呵斥慕容靈，可是沒給慕容楓留一點情面！即便是先汗在世時，慕容楓也沒被這般駁過臉面！”宇文百里唇角的冷笑更甚：“何況我瞧見慕容靈眼中的恨意，除掉宸妃，是遲早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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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露漸濃夜漸深，然而慕容楓的帳中仍有燭火熄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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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聽得真切？”慕容楓微微瞇眼看向薩多。薩多低垂著頭，沉聲應道：“十分真切!宇文百里在覬覦漠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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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覬覦漠城？”慕容楓陰沉低笑了片刻：“就憑他那些老弱殘兵？也想在漠城分一杯羹！簡直是癡心妄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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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稟不當稟！”薩多言語中略有猶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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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微微頷首，示意薩多落座。但見薩多輕咳一聲道：“屬下還聽到，汗王之所以會迎娶宸妃，且對她寵愛有加，完全是因為宸妃是中原皇帝最寵愛的人。想必是作為一枚棋子捏在手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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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寵愛的人？”慕容楓眉頭一挑，隨即壓抑著低笑起來：“當真拿中原皇帝當癡兒么？如果真是他心尖上的人，會這般輕易應允了和親？不過……”慕容楓漸漸斂去冷笑：“拓跋闌對她的心思倒不像是假的！遲雄那一劍刺過去的時候，也顧不得眾人在場，就亂了陣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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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慕容楓突然斂了聲息，猛地抬頭看向帳簾。薩多急急回首，臉上的神色驟然幾變后才起身，朝著來者恭順行了一禮：“可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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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帳簾沉沉落下，一雙白皙的雙手抖落玄色大氅，慕容靈略顯蒼白的臉在燭火中顯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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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緩緩起身，看向女兒，沉聲問道：“可敦這么晚前來，有何要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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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薩多便察覺慕容靈的視線落定在自己的身上，故而他十分識趣地退出了大帳。慕容靈這才走上前去，容顏如同冰凍一般：“我來找阿爹，是有一事相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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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慕容靈并未以可敦的身份，而是以女兒的身份前來，慕容楓的神色也略有緩和，眉眼中難掩疼愛之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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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察覺到慕容楓眼中難得的溫柔慈愛，慕容靈的臉上也是浮了幾分凄清之色：“靈兒想求阿爹……”慕容靈眸色一黯，聲音低沉：“殺了白嶼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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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慕容楓微微一怔，臉上淺淡的溫柔倏忽散去，唇角冷冷笑意漸濃：“這倒有點像是我慕容楓的女兒了！是我白部愛恨分明的個性！”然而此話一畢，慕容楓卻話頭一轉，眼眸冷厲：“可你該清楚，殺了白嶼箏，對我白部而言，意味著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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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明白！”仿佛是一瞬間，慕容靈又回到了那個高傲的云胡可敦，眼角的淡粉胭脂閃爍著媚冷的色澤：“所以才要將這件事辦的神鬼不覺，褐部的宇文百里不是正愁著不能在大汗面前表上幾分忠心么？何不就借他之手，來個一箭雙雕？褐部一旦被滅，還有什么能礙到阿爹你的眼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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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靈的這番話，讓慕容楓唇邊的笑意更濃。這女兒一旦出嫁，心總是向著夫君的。眼下女兒想要除掉白嶼箏的根本原因，便是她已清楚地知道，白嶼箏的存在已經威脅著大汗對她的寵愛。至于消滅褐部，助長白部的勢力，不過是她說服自己的幌子罷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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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能除掉白嶼箏，又將此事嫁禍褐部。不但他的靈兒能重享榮寵，他也能得到褐部大片的土地和族人。可這樣又能如何，究根結底，他不過仍是忠心于那個年輕汗王的一只獵犬罷了。若當真如此行事，最后的結局，無非是將云胡的勢力再度擴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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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并不是他慕容楓想要的東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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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猛獸窺視獵物一般緊盯不放的，與那個所謂“汗王”眼中的東西，如出一轍。這天下，從來都是勝王敗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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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見慕容楓但笑不語，慕容靈心下一沉，低低喚了他一聲，卻見慕容楓的臉色越發難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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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倒聽聞，這宸妃來歷很不簡單！”慕容楓緩緩落座，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但見昏黃的燭火中，靈兒的臉神色難辨，只有一雙眼眸中那稍縱即逝的匆慌被他瞬間捕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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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靈干笑一聲，借以掩飾著內心的慌張：“不過是中原皇帝寵幸過的一個小小嬪妃罷了。以她的不潔之身來侍奉大汗，這對云胡本就是一種侮辱，這筆賬，大汗自然會記在心上，待日后跟中原皇帝細細算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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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瞧著大汗對她可上心的很！被雪狼選中的汗妃，靈兒你該知道，這在云胡意味著什么？況且數日前的那場雪災，大汗祈福祭天，不是將這個不潔不詳之身生生變作受云胡百姓膜拜的祥瑞之兆了么？”慕容楓有意將目光落定在慕容靈平坦的腹部：“身為云胡的可敦，不能為大汗傳宗接代，即便沒有那個女人，你被遺棄也是遲早的事！自己的無能，本就不該怪到別人頭上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