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吩咐，幾個獄卒自是不敢不遵，忙俯首退了出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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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落蘭見狀，褪去了冷嚴的神色，急急行至楚珩溪身邊柔聲輕喚著：“珩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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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的楚珩溪費力睜開眼一看，卻又緩緩合上了眼：“皇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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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溪！”明落蘭淚落如珠：“非如此不可？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頭，我一定會設法救你出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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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楚珩溪卻緩緩搖了搖頭道：“臣戴罪之身，就不勞皇后娘娘費心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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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楚珩溪早已失了往日風采，如今倒是頹勢漸顯，一心求死，明落蘭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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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感覺她不曾有過，即便是看著皇上夜夜流連各宮，寵幸其他的嬪妃，她也不曾有過分毫的心痛之感。然而每每見到楚珩溪，就算是簡單的一聲稱呼，“皇嫂”二字便足以扯動她的心扉撕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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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胸口緩緩蔓延開來的疼痛，叫明落蘭無法站穩，她身子一個踉蹌，便跌坐在地上。早已不去顧及什么尊卑和身份，她只是將手搭在楚珩溪的膝上，抬起凄楚的雙眼看向他滿是血污的臉龐：“不該……我們不該是這樣的??！珩溪！”言畢，終是忍不住心痛，俯在男子的膝上痛哭起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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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是這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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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該和自己歡喜的男子廝守終身，如果是這樣，那么他便不會遇見那個喚作淳佳的女子，而自己，也不會在每個深夜里，孤寂倚在殿柱旁，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華麗鳳位上，獨自細數著過往。那里全部都是屬于楚珩溪的笑容，苦澀和心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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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相守，她一定勸他早早便請命前往封地。逃離這個如漩渦一般的宮闈，逃離太后不罷不休的野心中，那么今日，他們大抵不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相見。也許在某一處，過著男耕女織的平凡日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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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獄中是明落蘭毫不壓抑的痛哭之聲，楚珩溪身子微微一顫，似是被這哭聲觸動心扉。他緩緩抬起手，似是要輕柔落在那女子的鬢發上，然而略一遲疑，終是握了握拳，沉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即便沒有淳佳，你我亦是殊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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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么？！”明落蘭猛然仰起臉，梨花帶雨地厲聲問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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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看著眼前女子那絕美的容顏，此刻因得悲戚而顯出幾分柔弱之姿，讓人忍不住心疼。然而唇角微動，他只沉聲道：“因為你是皇兄所愛之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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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愛……”明落蘭冷笑著起身，忽然露出了一絲嘲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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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楚珩溪所熟悉的模樣，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他不得不承認，明落蘭命中所定，就該是母儀天下之人。從很久之前他就知道，馬蹄下跌坐的那個明眸靈動的女子，即便有著毫不拘束的性子，卻也是因得當年太子選妃才會出現在那里。被自己從灰狼的利爪下救出的時候，就算嚇得微微顫抖，她仍能佯作出一副臨危不亂的模樣，厲聲質問自己是誰。那個時候，楚珩溪便清楚，這樣的天之驕女，就應該站在皇兄身側，俯視天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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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明落蘭緩緩朝前行了幾步，忽而轉過身來，咄咄逼人地看著楚珩溪道：“皇上的所愛只有一個人，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我曾以為會是淳佳，可如今看來，卻到底是那個柔柔弱弱的良貴嬪。你為何會到了這般田地？難道僅僅因為起兵生反？”明落蘭搖搖頭：“你知道的，皇上不會瞧不出這其中端倪。何況太后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皇上與你自幼同宮長大，你是什么樣的性子，皇上當真會不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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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落蘭的話像是一支箭，正中楚珩溪胸口。他亦十分清楚，皇兄的性子是最容不得背叛。若皇兄當真認定自己背叛了他，絕不會姑息什么兄弟之情，定會將自己碎尸萬段。如若皇兄不下殺令，那便是不作此想?？扇缃窕市诌@般折磨自己，只怕除了幼時堆積在心中的恨意，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但楚珩溪卻總覺得，這背后或許還有著什么不為人知的原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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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楚珩溪視線晃動，明落蘭便知他亦是起了疑心，故而接著說道：“想必你還不知，前些時日在嵐靜殿中，璃容華聲稱曾在御花園見過你與良貴嬪有過親密之舉。良貴嬪送了一方錦帕給你，可有此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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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里，明落蘭的語氣中不免有了一絲逼問之意。她想知道，嵐靜殿中的一切到底是璃容華刻意為之，還是確有此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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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楚珩溪的眼波一動，已經說明了一切。明落蘭的心中自是一涼，只戚戚道：“為何她可以？我卻不行？難道她有什么不同？她也是你皇兄的妃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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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自知璃容華所見，是自己從錦香殿中悄然取出錦帕之事。他的確在御花園和良貴嬪打了照面，可錦帕卻的的確確是淳佳之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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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心的疲憊和傷口的痛楚叫楚珩溪再無力爭辯下去，只緩緩搖搖頭道：“我與良貴嬪并無私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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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落蘭臉上的欣喜轉瞬即逝，隨即竟是帶了幾分殺意道：“無論真假，到底是因得良貴嬪之由，你才落到今日這般地步！良貴嬪留不得，一如當年的淳佳……”明落蘭自顧著憤憤道出心中所想，卻沒有察覺到楚珩溪的臉色瞬間有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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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佳……”楚珩溪緩緩開口：“是你殺的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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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一句話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著，明落蘭頓時臉色煞白，她想要開口分辨，卻見楚珩溪帶著不容置疑的神色緊緊盯著自己。被那樣的視線看到發慌，明落蘭心下一緊，便忍不住脫口而出：“是又如何？宮里的人都以為淳佳是皇上鐘愛之人，可我知道，她不過是皇上用來牽絆你的一顆棋子罷了。沒了她，你才不會被束了手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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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怔怔看著眼前被怒火灼燒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他著實沒有料到，明落蘭會心狠到這般地步。舊日里那少女靈動的模樣和今日冷艷的容顏重疊在一起，楚珩溪只覺得陌生至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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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察覺出他眼中的震驚和失望之色，明落蘭的怒意愈發升騰：“你為何這般看著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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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等楚珩溪開口回答，芙沅便匆匆闖入，急聲道：“娘娘快些走吧，有人往大牢這邊行來了，說不定會是皇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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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明落蘭心慌不已，她急急用斗篷遮住身子便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撐下去，我定會設法救你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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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明落蘭被芙沅催促著離開，楚珩溪低聲嘆道：“惟愿不相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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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卒們紛紛入內，復又將楚珩溪重新綁束好，便沉聲道：“皇后娘娘的旨意，微臣等不敢不從。王爺若是明白人，閉口不提便是。否則，若是皇上怪罪下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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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并不應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他不知道淳佳的死該怪罪于誰，是怪皇兄？還是怪明落蘭？亦或從一開始，該怪的只有他自己，若不是他一心想迎娶淳佳，便不會置淳佳于死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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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里，楚珩溪忍不住心痛，兀自朗聲苦笑起來。當真是造化弄人，他原以為只有自己離得遠遠地，便能讓淳佳平安，享盡寵愛富貴。卻不料，原來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竟是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明落蘭也不視淳佳為眼中釘，處之而后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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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當真是好心性，竟還笑得出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楚珩溪的笑聲。他抬頭看去，便似恍然所悟地低語一句：“明相大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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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正是一身常服，須發皆白的明相大人，清矍的身形，鷹一般銳利的視線和懸在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無不在昭示著眼前的老者心機狡詐、城府頗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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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明相緩緩踱入，注視著懸束在木樁上的人道：“看來王爺對老臣前來絲毫不覺驚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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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相大人深夜到此，只怕不單單是為了來瞧本王吃驚的模樣吧……”楚珩溪毫不留情的說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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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相淡淡一笑，便在一旁的椅上落座：“有道是成王敗寇，王爺這高高在上的模樣，的確叫老臣佩服……”說著明相拱手行禮，神情中卻盡是不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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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冷嗤一聲，緩緩別過了頭，對明相不做理睬。明相倒是不惱，只輕輕撣了撣衣衫上的褶皺，緩緩說道：“王爺當然會怨懟老臣，因得老臣，才叫太后密謀的一切付之一炬?？衫铣家矐┱埻鯛斆靼?，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于老臣而言，效忠之人……”明相抬起手，朝著紫宸殿的方向拱手一禮：“只有當今皇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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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相話語剛落，便聽得王爺沉沉低笑起來：“好一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王且問你，這牢獄中日日對本王用刑，要叫本王供下勾結各地藩王起兵生反的罪己書，可也是皇上的意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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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溪目光凜凜，瞪視著落座的明相。但見他老態漸顯的臉上露出一絲奸詐的笑意：“若不怎么說老臣最怕的，其實是王爺您呢？以王爺這份心思，若是在那個位置上……”明相緩緩抬起頭，帶著幾分敬畏地看向遍體鱗傷的男子：“只可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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