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唐氏嘆息道：“他是我一手養大的，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的死活？”
    齊皓月聞言本想說些什么，最后還是作罷了。
    她家母親雖然是個厲害的主，就算遇到父親那種可惡的男人，都能依靠自己立起來，有什么坎兒過不去？。
    但只要是人都有軟肋。
    孩子們就是母親的軟肋。
    親手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沒感情？
    “母親別急，先看太醫怎么說吧。”齊明月在一旁勸道。
    唐氏聞言點了點頭，拉著兩個女兒進屋了。
    女兒們出嫁后，雖然會回來看她，但也不是時常能見面的。
    能見到兩個女兒，她心里高興。
    可一想到躺在榻上人事不醒的齊維，唐氏的心又沉了下去。
    太醫們的藥還是很有效果的，齊維當日夜里就退了燒，到第二日，人也清醒過來了。
    睜開眼睛，齊維看著站在榻前的唐氏和齊皓月她們，瞳孔一縮。
    “醒了？可還有哪里不適？”唐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兒子雖然犯了錯，但已經接受了懲罰，她也不想逼得太緊，有些事總得循序漸進。
    更何況，齊維一連病了六日才清醒過來，之前太醫還說過盡人事聽天命的話，這也就意味著，兒子已經在滾門關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活過來，唐氏也不忍心再訓斥他。
    齊維沒有說話。
    他背上的傷已經不怎么疼了，但他心里十分難受。
    明明就是齊赫承、齊赫霖和齊澤他們三個合起伙來欺負他，袒護那兩個賤婢，可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覺得是他錯了。
    特別是唐氏。
    他一直以為，唐氏是真心疼愛他這個兒子的，沒想到……唐氏不僅沒有護著他，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打了他，說到底，自己不是她親生的，所以……人家也不會真心待他。
    齊皓月對齊維還是十分了解的，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錯了，心里還有怨恨。
    齊皓月氣不打一處來，拽著自家母親的手就往外走。
    “皓月。”唐氏有些急了：“這是怎么了？你不是答應我會勸說康兒幾句嗎？怎么出來了？你別拽著我，小心傷了你的胎。”
    “我本以為他經歷了生死，知道怎么做個人了，可您瞧瞧他方才看我們的眼神，還帶著怨恨呢，母親，您就聽我一回勸，甭管他了，您可以去我的郡主府住，也可以去明月那兒住，甚至可以去別院住，他齊維以后會變成什么樣子，與咱們無關。”齊皓月大聲說道。
    “康兒性子有些極端，他自己認定了的事，就不會聽別人勸說，他一直覺得那兩個宮女就是在笑話他，不承認他自個兒聽錯了。”唐氏說著嘆了口氣：“我再好好勸勸他。”
    齊皓月聽了之后只是看著自家母親，并沒有說話。
    “母親是不是覺得，只有養兒子才有用？只有養兒子，您才有所依靠？您是不是覺得，女兒和明月都是靠不住的？所以才不肯放棄齊維？”過了許久，齊皓月才低聲開了口。
    唐氏聽了之后瞪大了眼睛：“皓月……你……你怎么會這么想？”
    “母親自個想想吧。”齊皓月說完之后，轉身便要往外走。
    唐氏有些慌了，一把拉住了女兒的手：“皓月你別生氣，母親聽你的便是。”
    “他已經十二歲了，他有自己的生母，未來如何，全憑他自己了，母親若是不早早把自己摘出來，以后肯定更傷心。”齊皓月嘆息一聲道。
    “母親知道了。”唐氏點了點頭：“可皓月，母親把他養這么大，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實在不忍心看到他走上絕路，再過三年吧，再過三年他就十五歲了，我會離開這兒，去別院住。”
    齊皓月聞言本想說些什么，齊明月卻拉住了她，笑道：“康兒已經醒過來了，他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應該會有所改變的，母親就再好好教導他幾年吧，若他冥頑不靈，母親也不必覺得遺憾。”
    唐氏聽女兒這么說，輕輕點的點頭。
    母女三人又說了會兒話，齊皓月和齊明月才一塊離開了。
    “你剛才為何要攔著我？”上了馬車后，齊皓月望著妹妹，低聲問道。
    “大姐，我知道你性子急，又是個極有主意的人，拿得起也放得下，可你也得為母親想想。”齊明月說著搖了搖頭：“哪怕養個小貓小狗，時間長了也會有感情，更何況是人？齊維是母親一手養大的，他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其實最傷心的是母親，你讓母親棄他而去，以母親的性子，你覺得可能嗎？在母親心里，我們是她的親生女兒，齊維也是她的兒子。”
    齊皓月聞言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說起來，只有我沒心沒肺，不顧念親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齊明月有些哭笑不得。
    她家姐姐雖然性子火爆，卻也善解人意，今日怎么鉆起牛角尖來了？
    難道是因為有孕的緣故？
    “算了，母親想怎么做，隨她吧。”齊皓月說著，突然握住了妹妹的手：“我身子重了，過兩個月就要生了，恐怕有一段日子無法去探望母親，你得空了多回去陪陪她。”
    “好。”齊明月連忙點了點頭。
    成親三年，齊皓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這是她的頭一胎，自然要小心謹慎一些。
    “母親今日還和我說，下個月要住到你的郡主府里，照看好你，等你生產之后，坐月子時，她也要陪著你呢。”齊明月說著笑了起來：“母親是很疼愛大姐姐的，大姐姐放寬心便是。”
    “你以為我不讓母親搭理齊維，是因為我吃醋了？想和齊維爭奪母親？”齊皓月快要被自家妹妹這番話氣笑了。
    她是那種人嗎？
    她就是怕母親付出了太多心血，最后發現齊維依舊不是個東西，會傷心失望。
    她只是不想讓母親難過。
    不過，有些事情只是她一廂情愿的想法而已，她也不能強迫母親接受。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齊明月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大姐姐，我和周小姐說好了，等你生產的時候，她會來幫你接生。”
    周冰玉是五舅母的徒弟，不僅醫術高超，也十分擅長為女子接生。
    齊明月和她私交不錯，周冰玉也答應了她，會幫大姐姐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