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怒上心頭的杜雨良沖了過去，使勁兒想掰開杜正倫緊握著李嬤嬤的那只手，結果不僅沒能掰開，連帶著還扯到了李嬤嬤的手臂。
李嬤嬤原本已經被身邊的人入殮了，人整整齊齊的躺在了棺材里，如今被扯到手臂，身子就歪了，靠在玉枕上的頭也歪了下來，頭上的珠釵也散了。
“住手。”葉珍珍氣的臉色都變了，她快步沖了過去，正要伸手把杜雨良推開，沒想到齊宥動作更快，直接一腳把人踹開了。
杜雨良嚇得跪倒在地，他也沒料到會出這樣的變故，臉色一片蒼白。
“祖母。”葉珍珍轉過頭看著棺木里的李嬤嬤，心里十分難受，正要伸手幫她老人家整理，卻被齊宥攔住了。
“讓那幾個老嬤嬤整理吧，你不會這些，免得犯了忌諱。”齊宥柔聲道。
“好。”葉珍珍深吸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齊宥看著緊握李嬤嬤手，不肯放開的杜正倫，在葉珍珍耳邊低聲道：“珍珍，你想讓他和外祖母葬在一起嗎？”
葉珍珍原本沒有這樣的打算，可現在外祖父哪怕已經去了，還緊握著外祖母的手不放，看的她有些心酸。
“杜老太師臨走之前留下遺言，要和我祖母葬在一塊，不知杜二老爺有何打算？”葉珍珍看著一旁的杜雨良，低聲問道。
“我父親自然要和我母親葬在一塊，葬在我杜家的祖墳里，哪能……哪能和奉賢夫人葬在一塊，這不合規矩。”杜雨良連忙說道。
他心中的悲傷已經被憤怒壓過了，父親實在太過分了。
父親臨死也不愿意和母親葬在一塊兒，甚至可以不入家族的祖墳，不受子孫后代的祭拜和香火，就為了和奉賢夫人葬在一塊兒，值得嗎？
“我大康王朝以孝治天下，杜老太師臨行前交待了身后事，做兒女的若不應了老人家，便是不孝，你若自個做不了主，就回去和你的兄弟們商議一番吧。”齊宥看著杜雨良，沉聲道。
“是。”杜雨良還能說什么？
靖王都發話了，他也不敢多言，立即出了李府，快馬加鞭往杜府趕去。
“按理說，杜老太師不該和外祖母葬在一起的。”葉珍珍看著人雖然去了，但依舊僵直著身子靠在棺木上，死死拽住自家外祖母手的杜正倫，心中百感交集。
“夏棉，叫杜老太師的小廝進來把人扶著吧。”葉珍珍說著轉過頭看著齊宥：“王爺，我們等著杜家人。”
杜正倫連死都要死到她家外祖母身邊，還拽著人家的手不放，葉珍珍心里一片酸澀。
對于他這位外祖父，因為很少接觸的緣故，葉珍珍對他是沒有多少感情的，所以，眼見著外祖父隨外祖母一塊去了，葉珍珍還是覺得很悲傷。
外祖母和外祖父最終雖未能成為夫妻，葉珍珍也從沒有恨過外祖父。
他們之間的恩怨，也輪不到他一個小輩來質疑。
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活著的時候有太多的顧忌，連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沒有經歷他人的痛苦，自然不可能感同身受。
……
杜家。
大老爺杜雨霖聽了自家二弟的話后，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這絕不可能，哪怕是靖王殿下，也不能強行把父親和那位奉賢夫人葬在一塊兒。”三老爺杜雨笙猛的一拍桌子，大聲說道。
“不錯，父親是我們杜家的老太爺，他如今過世了，自然得葬入我們杜家的祖墳，和母親葬在一塊兒，豈能與那奉賢夫人埋在一塊兒？”杜雨霖也沉聲說道。
“話雖如此，可父親一直緊緊握住奉賢夫人的手不放，連我都不能將他分開，這該如何是好？總不能拿刀把手給砍下來吧？還有……”杜雨良說到此微微一頓：“靖王殿下和葉側妃雖然讓我回來找你們商議，可我聽著靖王殿下的意思，是要讓父親和奉賢夫人葬在一塊兒，我們若是不答應，等他登基繼位之后，我們兄弟三人該如何自處？”
杜雨霖和杜雨笙聽了之后，面色都變了。
“咱們兄弟三人原本就沒有多少才干，如今在朝中任職，也是沾了父親的光，而且都是些沒有什么用處的閑職，雖說有些雞肋，可總比沒了官身好，若得罪了靖王殿下，他隨便給我們點小鞋穿，我們恐怕都得致仕在家了，到時候別說光宗耀祖了，連如今等榮華富貴都保不住。”杜雨良說完之后嘆了口氣：“我們若因此讓靖王殿下厭棄了，咱的兒孫該如何是好？”
“靖王殿下胸懷天下，可不是小氣之人。”杜雨笙皺了皺眉說道。
“是啊，靖王殿下哪怕做了帝王，也是個明君，不可能因為今日之事對付我們杜家。”杜雨霖也連忙說道。
“靖王殿下是好，可方才他的意思就是要讓父親和奉賢夫人葬禮在一塊兒。”杜雨良說著冷笑一聲：“再說了，靖王殿下對葉側妃寵愛至極，葉側妃想做什么，殿下都會答應，哪怕他做了帝王，恐怕也會如此，今日之事即便靖王殿下不會記恨在心里，葉側妃呢？她竟然替那奉賢夫人披麻戴孝，足可見那位夫人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杜雨霖和杜雨笙聽了之后，臉色有些難看，卻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了。
“更何況，父親當著靖王殿下和葉側妃的面留下了遺言，靖王殿下說了，我們若是不遵父親的遺言，就是不孝。”杜雨良說著嘆了口氣：“大康王朝以孝治天下，若在未來的帝王眼里，我們是不仁不孝之輩，我杜家還有將來嗎？”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杜雨霖拍了拍桌子，大聲說道。
“要怪只能怪父親，他若沒有說這樣的話，哪怕是皇上，也不能下旨讓父親和奉賢夫人葬在一塊兒，是父親厭惡母親，也不稀罕我們這些子孫后代祭拜他，既是如此，就讓他和那位奉賢夫人葬在一塊兒吧。”杜雨笙皺了皺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