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勉聽了皇帝的話后，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一聲。
    他知道皇帝最疼愛的兒子就是靖王，如今靖王生死未卜，他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請皇帝換個人去巡視運河，哪怕合情合理，也觸怒了皇帝。
    可巡視運河一事早就定下來了，皇帝的圣旨也于上個月下發，總得派人去才行。
    旁人還能置之事外，他們這些內閣官員卻不能視而不見，只有硬著頭皮來面圣了。
    “啟稟皇上，歷來代皇上巡視各處的，都是皇子，先帝爺在世時，也有王爺們代勞，臣等恭請皇上定奪。”內閣首輔羅勉恭聲說道。
    皇帝聞言冷笑一聲：“邕王、恭王、睿王，朕的兒子，如今也只剩下這三個了，除了他們，朕還有襄王和桂王兩個兄弟，爾等覺得誰去更好？”
    眾人聽皇帝說，他的兒子只剩下三個了，心中很驚懼。
    外頭傳言靖王齊宥已經中毒身亡了。
    他們也派人去行宮那邊大聽消息了，但也沒有得到準信。
    這會聽皇帝這么說，心中也有個數了。
    “啟稟皇上，臣斗膽直言。”首輔羅勉躬身道：“靖王殿下無法前往，皇子之中，邕王殿下居長，他代勞原本最合適，可邕王殿下與之前聽鳳閣的命案脫不了干系，皇上命其禁足，靜思己過，就不適合前往了。”
    既然老大邕王不能去，那就輪到恭王齊澈了。
    羅勉沒有把話說明，但在場這些大臣，誰不是個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皇帝聞言沉默不語。
    諸位內閣大臣等了好一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皇上，除了靖王殿下和邕王殿下，便剩下恭王殿下和睿王殿下了，睿王殿下正在行宮陪伴靖王殿下，兄弟情深，實屬難得，一時半會也走不開，臣以為，讓恭王殿下代勞最為合適。”吏部尚書肖啟盛出列，恭聲說道。
    自從姜良玉死后，皇帝便提拔肖啟盛做了吏部尚書。
    按理說，這吏部尚書應該是百官之首，同時兼任一閣大學士，成為內閣首輔才是。
    可皇帝偏偏點了禮部尚書羅勉為首輔，打破了數百年來的規矩。
    加之齊宥又署理吏部，所以，身為吏部尚書的肖啟盛，不僅在吏部話語權不大，在內閣也得聽羅勉的。
    恭王私底下找過他，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加之現在又傳來了齊宥的死訊，雖然還沒有確定，但齊宥中的是沒有解藥的劇毒，注定沒有將來了。
    他從前雖然忠于齊宥，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了。
    “皇上，眼下的確沒有比恭王殿下更合適的人選了。”羅勉恭聲說道。
    邕王齊新才犯了大錯，被禁了足，睿王齊鈺又是個荒唐之人，挑不起大梁。
    除非皇上不讓皇子們代勞，讓其兄弟前往。
    “皇上，臣以為，恭王殿下最為合適。”戶部尚書馮遠山也緊跟著附議。
    他心里最欣賞的便是靖王齊宥。
    齊宥以前在戶部觀政的時候，最是勤勉，他這個做尚書的都不用操心什么了。
    如今，在戶部觀政的是齊鈺，那是個甩手掌柜，偏偏有時候興致來了，會插手一些事兒，打亂他的安排和布局，簡直氣死他老人家了。
    馮遠山最近很懷念齊宥在時的日子。
    這次齊宥身中劇毒，危在旦夕，甚至有死訊傳來，京城里許多人都在猜測，猜測是誰害了齊宥。
    他老人家心里也有桿秤。
    既然大家都覺得恭王不錯，那就恭王吧。
    人家或許是真心實意，或者被恭王收買了。
    至于他嘛。
    捧殺！
    若他們個個支持恭王，皇上一生氣，自然會遷怒恭王。
    說實在的，齊宥現在出事，對恭王來說，好處最大。
    他老人家是懷疑恭王的。
    “臣附議……”刑部尚書也連忙出列，恭聲說道。
    “臣附議……”工部尚書低聲道。
    ……
    皇帝見內閣所有人都附議，臉色有些難看。
    個個都支持恭王。
    呵呵呵……
    皇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起來。
    今日一早奴才來報，說他家宥兒醒過來了，已經沒有大礙了。
    他還收到了宥兒的親筆書信，請他老人家暫時別公開此事。
    皇帝當然明白兒子的意思，是要逮出幕后主使之人。
    所以，皇帝才來試探眾人。
    沒想到，這一個個的，居然都把恭王推了出來。
    這到底是因為恭王在幕后操控這一切，還是……做了替罪羊？
    自從宥兒出事之后，他便讓暗衛嚴查了邕王府、恭王府和睿王府，結果一無所獲。
    三個兒子最近的行蹤也沒有可疑的地方。
    老大齊新因為之前去暗館找那些下作女人荒唐，他雖然從大火里逃生，卻死了幾個世家子弟，人家雖然礙著齊新的身份不敢彈劾，皇帝卻一清二楚，覺得齊新丟了皇家的顏面，訓斥一番后，將其禁足了。
    齊新最近都在王府待著，哪里也不敢去。
    老三齊澈因為王妃孫氏有孕在身，孫氏又總身子不適，所以一下衙就馬不停蹄回去陪著。
    老七齊鈺則一門心思撲在了他開的那個花朝閣上，只想著賺銀子，之前又和宥兒去了行宮。
    看起來，一個都沒有問題。
    可越是這樣，皇帝越不安心。
    齊宥若是死了，對誰最有利？
    當然是剩下那是那個皇子了。
    所以，他老人家斷定，兇手就在他們之中。
    哪怕不是他們直接下的手，也是他們的幕僚、死士，甚至……是投靠了他們的官員。
    “先生以為，該派誰前往？”皇帝轉過頭看著杜正倫，低聲問道。
    杜正倫并沒有入內閣，但身為太師的他深得皇帝信任，所以時常跟著來聽政。
    皇帝今日特意召他進宮了。
    “回皇上的話，老臣以為，靖王殿下要養病一段日子，這代天巡視之人，是得換一位，才能有個交代，畢竟皇上早就下了圣旨，不能朝令夕改，至于該誰去？”杜正倫說到此，垂首作揖道：“自然由皇上自個定奪。”
    “這件事，朕要好好思量一番，你們都退下吧。”皇帝揮了揮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