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時，葉珍珍和齊宥一塊用了晚膳。
    從宴息室回到內寢室后，齊宥繼續拿起葉珍珍的醫書翻閱著，葉珍珍則打開床頭的那排柜子，把繡花的小簍子拿了出來。
    “別在燈下做繡活，傷眼睛。”齊宥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把繡花的簍子從葉珍珍手里拿了過來，塞回了柜子里。
    “好吧，那我去暖閣瞧瞧惇兒可睡著了，若沒有睡著，我抱他過來哄哄。”葉珍珍有些無奈道。
    他們夫妻二人，平日里習慣晚膳后散散步，或者一塊說會話，天氣冷的時候，不好出去走動，便湊在一塊說些家長里短的事兒，孩子是交給乳母們哄的，等他們二人歇息時，再抱過來。
    “好。”齊宥笑著頷首。
    自從回了王府，他還沒有見到兒子呢。
    葉珍珍也沒有帶丫鬟，自己從外間左側的一道門出去，繞過屋內的一處走廊，去了暖閣。
    今日哄孩子睡的是乳母周氏。
    因為師祖給的醫書上說了，孩子滿周歲后，母乳就沒有多少營養了，所以葉珍珍兩個月前給孩子換了兩個新的乳母。
    “拜見王妃。”周氏見葉珍珍進來了，連忙福身行禮。
    “周娘子不必守著孩子了，我抱他去內室睡。”葉珍珍笑道。
    “是。”周氏連忙應了一聲。
    她來了王府后吃穿用度都比過去好了很多，所以人稍稍有點發福，白白胖胖的，說話的時候溫聲細語，特別和藹可親，小惇兒很喜歡她，比喜歡另一位乳母趙氏更多些。
    葉珍珍把孩子抱起來的時候，還沒有完全睡熟的惇兒突然睜開眼睛瞧了瞧，然后伸手便要去找周氏。
    “世子爺。”周氏連忙伸手，想要從葉珍珍懷里把孩子抱過來。
    “惇兒，是娘親。”葉珍珍親了親兒子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小家伙聽到葉珍珍的聲音后，也不要周氏了，緊緊靠在了葉珍珍懷里。
    周氏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福了福身道：“小世子最依賴王妃了，只要有王妃在，他就不要別人了。”
    她可聽說了，大戶人家的孩子，最依賴的都是乳母，做乳母的若想在主人家長長久久待下去，領著可觀的月例銀子，就得讓小主子依賴她，離不開她才行。
    只可惜，這靖王夫婦和其他達官貴胄不一樣，他們很喜歡孩子，而且很喜歡自己陪孩子。
    別人家，夜里都是乳母陪孩子睡的，在靖王府，偏偏是王爺和王妃親自陪著的。
    “時辰不早了，周娘子也辛苦了，早些回去陪你的孩子吧。”葉珍珍笑道。
    “是，多謝王妃恩典。”周氏福了福身，等葉珍珍離開后，她才出了暖閣，冒著風雪去了王府最后頭那座專門給她們這些奴婢居住的院子。
    這樣的院子有兩個，她是乳母，還可以住在這邊，粗使的丫鬟和仆婦們，只能住在隔壁那個稍差一些的院子里了。
    周氏在這兒有一間屋子，她輕車熟路上了臺階，穿過回廊推開了屋子。
    “月娘回來了。”正在哄孩子的錢婆子見自家兒媳婦回來了，連忙抱著孩子塞到了她懷里：“你快點喂她，燕丫頭都餓的嗷嗷叫了。”
    “娘，我不是和您說了，我值夜的時候，您喂燕丫頭喝米糊嗎？怎么讓她這么餓著？”周氏頓時皺起眉頭。
    “反正你值夜也不用一整夜，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世子爺睡著了，王妃就會陪著他了，用不著你守太久，世子爺大了，也吃不了多少，燕丫頭才三個月大，吃奶總比吃米糊好，餓一會兒也不打緊。”錢婆子笑道。
    周氏聞言皺了皺眉，心里雖然不高興，卻也沒有多說。
    “要我說，你就該找機會多陪陪小世子爺，只有世子爺依賴你，你才能在王府做的長久，之前那四位乳母，王妃沒有讓她們繼續伺候世子爺了，雖然給了恩典，讓她們繼續留在王府做事兒，做的卻是雜事兒，月例銀子也比不上做乳母那會兒多，身份也沒有乳母體面。”錢婆子低聲道。
    “娘說這些我都懂，但王妃對世子爺很用心，又是世子爺的生母，以前更是親自喂養世子爺的，世子爺當然最依賴她，我不可能去和王妃搶孩子吧。”周氏低聲道。
    “這是自然。”錢婆子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了個小瓷瓶，低聲道：“這是我讓福生走了百里地，去京城外最有名的若虛觀求來的符水，喝下去之后，小世子爺會依賴你一些，到時候你就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做乳母了，那五兩銀子一月的月錢，足夠福生和海兒過上好日子了，海兒甚至還可以上學堂呢，你不為別人著想，也得為你兒子著想吧，還有燕丫頭，你一直給世子爺做乳母，我和燕丫頭也可以在王府陪著你，吃穿不愁……”
    “這真的是福生求來的符水？”周氏有些懷疑。
    “那是自然，你的男人，你難道還不了解嗎？他做事最靠譜了，我讓他去若虛觀求符水，他就不會去別的地方，那若虛觀的符水最靈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你就是去若虛觀求了符水，才生下了海兒，后來第二胎你沒去求，就生了個丫頭片子……”老婆子連忙說道。
    周氏聞言拿過小瓷瓶，打算把里頭的符水一口喝了。
    “慢著。”錢婆子卻拉住了自家兒媳婦的手，低聲道：“道長交待過了，這種符水和你之前喝的不一樣，你喝一半即可，剩下的給世子爺喝。”
    “不可能。”周氏皺眉道：“世子爺身邊守著的人很多，除了午后和傍晚，世子爺睡著以后，是我和趙氏輪流值守外，其他時候都有很多人圍著他，還有……符水這種東西，萬一不干凈，喝下去鬧肚子怎么辦？我一個大人不要緊，孩子不能喝。”
    “你傻了，一點兒符水而已，怎么會鬧肚子？你可別讓那個趙氏搶了先，沒準兒她們婆媳二人也打了這個主意呢，我們和她們一樣，都是黃莊的人，對這些都很了解。”錢婆子低聲道。
    “這……”周氏面露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