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快亮了。”葉珍珍看了看外頭，柔聲說道。
    這邊的事兒已經妥妥妥當，是該回去了。
    一夜未睡，后半夜又一直忙著，葉珍珍都有些頭暈眼花了。
    “恭送王爺。”洪晃見齊宥他們要走，連忙躬身說道。
    “派人好好看著這個歌姬，不能讓她死了，否則本王拿你是問。”齊宥一臉嚴肅道。
    “是，請王爺放心，臣一定會派人好好看著她。”洪晃連忙點了點頭。
    齊宥也不再多言，拉著葉珍珍的手往外走去。
    等他們走了之后，洪晃立即交代兩個仆婦，讓她們一定要照顧好歌姬綠蕪。
    兩日的時間轉眼便過了。
    大理寺后院那處僻靜的屋子里，綠蕪悠然醒來。
    她只是輕輕動了動，身上那劇烈的疼痛便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特別是下半身，那種痛，簡直能把她撕裂了。
    “姑娘醒了。”一直照顧她的老婆子見她睜開眼睛，臉上滿是喜意，立即小跑出去稟報他們家大人。
    綠蕪掙扎著想坐起身來，沒想到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再也不敢動了。
    沒過多久，洪晃快步走了進來。
    “綠蕪姑娘，你的命保住了，只可惜……”洪晃說道此搖了搖頭。
    “只可惜什么？”綠蕪愣了愣，顫聲問道。
    “你自個瞧瞧吧。”洪晃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那仆婦把鏡子拿了過來。
    這鏡子是舶來品，西方有個國度的特產，比銅鏡照得更清楚，連人臉上的小絨毛都能看一清二楚。
    躺在床榻上的綠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先是愣了愣，緊接著失聲尖叫起來。
    她的臉……她的臉毀了……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她為什么沒死？
    “讓我死……讓我死。”綠蕪有些崩潰地大叫起來。
    她寧愿死，也不想頂著這張臉活著。
    之前答應他穿上那身華衣自焚時，她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她做夢也沒有料到自己會躲過一劫，更沒料到自己的臉居然被燒成了這樣。
    她明明記得很清楚，自己是鞋子和裙子先燒起來的，那些城衛軍們很快沖到臺子上幫她撲滅了身上的火。
    她最疼的地方就是腳和雙腿，其他地方并沒有什么疼痛的感覺，特別是臉，她一直伸手護著自己的臉來著，為什么還會被燒成這樣？
    “拿開……拿開……把這鏡子拿開……”綠蕪嘶吼道。
    洪晃輕輕揮了揮手，那仆婦立馬把鏡子拿開了。
    “綠蕪姑娘，你雖然是罪臣之后，可也是讀過書的，懂事明理，你的家人可都還活著呢，如今正在邊疆的皇莊上干活，你如果老實交代，他們依舊能活得好好的，你臉上的傷也不要緊，本官會向靖王妃求一瓶除疤膏，保證讓你的臉恢復如初。”洪晃看著綠蕪，笑著說道。
    綠蕪聽了之后神情有些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告訴本官，到底是誰指使你自焚的？你若如實交代，一切都好說，否則……你的父母親人一個也保不住，而你……本官不會要你的命，你就頂著這張被燒毀的臉，在牢里過一輩子吧，女人坐牢，那是生不如死的。”洪晃壓低聲音說道。
    綠蕪只覺得腦子里一片混亂，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母親，想起了自己的兄長，還有她那張被燒毀的臉，一下子崩潰了，下意識說道：“是……是……”
    當她要說出那個人時，整個人突然清醒過來，猛的搖了搖頭：“是我自己這么做的，和任何人無關。”
    “你為何要這么做？”洪晃低聲問道。
    綠蕪聽了之后微微一怔，一臉苦澀道：“我原本也是官家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奴仆成群，沒想到前幾年我父親居然獲了罪，家中的男丁全部都被流放到了邊關的皇莊里，一輩子都要辛勤勞作，永無出頭之日，而女眷們，也被貶為奴，發賣了，我本以為自己運氣好一些，被宮里的樂坊選中，進宮做了奴婢，一輩子起碼吃穿不愁……”綠蕪說著，突然落了淚。
    “樂府的奴婢們都是賤籍出身，比起宮女們差遠了，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前些日子，樂府的總管說，有位大人出了大價錢，要買我做妾，我私下里請人打聽了一番，那位大人就是個喪心病狂的畜生，之前樂府有舞姬被他買了去，個把月就被折磨死了，我求總管不要把我賣了，可他已經收了銀子，與其被人折磨而死，我還不如自己了斷了，所以……才在上元燈節那日選擇自焚。”綠蕪一臉悲泣道。
    “既是如此，那本官就如實上稟了。”洪晃說到此，便要出去了。
    “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為，我只是不想面對殘酷的命運，與他人無關，與我的父兄半點關系都沒有，他們遠在邊疆，我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了，求大人放過他們吧。”綠蕪見洪晃要出去了，連忙大聲說道。
    “你在皇上和皇室宗親面前自焚，而且是在上元燈節這么重要的日子，完全就是在給皇家找晦氣，你覺得你能逃過一劫？你覺得你的家人們不會被連累嗎？真是天真！”洪晃說到此，對一旁的仆婦道：“把她的手綁起來，不許她尋死覓活。”
    “是。”一旁的仆婦連忙應了一聲。
    洪晃也沒有在停留，快步出去了。
    大理寺外頭的廳堂里，齊宥和葉珍珍正坐在羅漢榻上喝茶。
    洪晃快步走得進去，恭恭敬敬站在了齊宥身側。
    “怎么樣了？”齊宥低聲問道。
    “回王爺的話，王妃給的藥，下官已經讓那個仆婦給綠蕪灌了進去，綠蕪醒來之后神情有些恍惚，本來已經要如實交代了，沒想到她又突然清醒過來，雖然說了一大堆，卻沒有一樣是有用的。”洪晃搖了搖頭說道。
    綠蕪找的那個理由，洪晃自然是不信的。
    綠蕪說不想面對自己殘酷的命運，不想嫁給那個所謂的大人，想一死了之，那再簡單不過了，喝點毒藥就行了，沒必要費那么多功夫用油浸泡華衣，在上元燈節這么重要的日子里來個自焚。
    這完全就是有預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