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祖母心里，她是外祖父唯一的皇后，唯一的妻子，哪怕她已經被廢了，也沒有人能越過她去。
    如今宸貴妃就要成為皇后了，外祖母肯定難受極了。
    “她上次如果沒有算計貴妃娘娘，娘娘也不會為難她，不會讓她來觀禮，我知道她是你的外祖母，你于心不忍，可人只要犯了錯，那便會受到懲罰，貴妃娘娘這么做，已經算輕的了，換做心狠的人，你外祖母未必能活命。”葉珍珍低聲說道。
    宸貴妃并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女人。
    今天這樣的大喜日子，如果不是孫妃之前先招惹她，宸貴妃完全沒有必要讓孫妃出來給眾人添堵。
    “我知道，我會勸她老人家放下執念的。”陳妍光柔聲說道。
    如今這天下，就快成為她家五舅舅的天下了。
    宸貴妃一旦做了皇后，地位無人能撼動。
    外祖母現在只剩下母親和他們兄妹三個親人了，就算外祖母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他們考慮。
    外祖母若是再和宸貴妃繼續斗下去，那她和母親該如何自處？
    陳妍光決定了，等立后大典一過，她會求外祖父，讓她去小佛堂陪外祖母幾日，好好勸勸她老人家。
    ……
    小佛堂里，廢后孫氏穿著素衣跪坐在蒲團上念經，嘴里振振有詞。
    大公主見她死死捏著手里的佛珠，便知道自家母親現在并沒有表面上看著那般云淡風輕。
    “母親。”大公主喊了一聲。
    “你……你怎么來了？”孫妃突然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快步往后退去。
    “母親。”大公主見自家母親好像被嚇到了，連忙又喊了一聲。
    “你……你別過來，是誰讓你進宮的？是不是蘭雅玉那個女人？她馬上就要成為皇后了，還不肯放過我嗎？”孫妃猛地指著長公主，沉聲道：“你別過來，你得了肺癆，別把病氣過給我。”
    大公主聞言渾身一僵，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齊慧，你怎么能聽別人的話，來害自己的母親？你這個不孝女。”孫妃看著大公主，怒氣沖沖道。
    長公主身子依舊僵直著，過了片刻才道：“母親放心吧，女兒的病雖然沒有斷根，但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靖王妃說了，女兒的病現在不會過給旁人了，只要不同桌而食就很安全。”
    “葉珍珍說的話你也信？他們就是想讓你來把這肺癆病傳給我，他們想讓我備受折磨而死。”孫妃一邊說著，一邊退到了里屋。
    “你別進來。”孫妃沖著女兒大聲喝道。
    大公主也不打算進去了。
    她家母親如此嫌棄她，她就不進去自討沒趣了。
    “母親，今日是貴妃娘娘的立后大典，父皇特意下了旨意，一定要母親過去觀禮，時辰不早了，母親快些更衣梳妝吧。”大公主低聲說道。
    她其實是擔心自家母親會看不開，會在這個日子里選擇自我了斷，所以特意想來守著她。
    沒想到自己卻被嫌棄了。
    “我不去。”孫妃冷笑道：“抗旨不遵又如何？他齊澤榮倒是殺了我啊，殺了我這結發之妻，我倒要看看，這天下人會如何唾棄他。”
    “母親。”大公主聽了后大驚失色：“母親就不怕連累我和妍光、浩煒嗎？妍光已經嫁人了，母親是知道的，還有一件事兒我沒有告訴母親，咱們家浩煒做西郊大營的副統領了，若不是因為他太年輕了，以父皇對他的寵愛，還有五弟對他的器重，他完全可以做統領。”
    孫妃聞言微微有些失神，過了一會兒才道：“做了統領又如何？不也是人家的臣子嗎？難不成還能做著天下之君？”
    大公主臉色變了又變：“母親何苦說這樣的話，這不是要害我們嗎？”
    孫氏冷笑一聲道：“我隨口一說罷了，虎毒不食子，皇帝不會因為我牽連你們，我這輩子原本過得十分順遂，做皇后的時候風光無限，沒想到大半輩子過去了，還要被蘭雅玉那個女人踩在腳底下，今日是她的立后大典，讓我過去下跪觀禮？做夢，我寧愿死也不會去。”
    “母親。”大公主聞言還想勸說她。
    “你走吧，自從你弟弟沒了后，我這輩子就看不到任何希望了，早些去了也好，免得下半輩子都要困在這小佛堂里不見天日。”孫妃揮了揮手道。
    “在母親心里，齊鎮就是全部嗎？那女兒呢？”大公主低聲道。
    “你？”孫妃看著她，搖了搖頭道：“你得了肺癆，自身難保，又是女兒身，我還能指望你讓我復位，讓我把蘭雅玉那個女人踩在腳底下嗎？你能讓我做太后嗎？沒了兒子，我全部的指望都沒有了。”
    大公主聞言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為，自家母親是非常疼愛她的，結果……
    “你也不用勸我，我今日是不會去觀禮的，誰讓我去，我便自盡，今日可是蘭雅玉那個女人成為皇后的吉日，若是沾了血，呵呵呵……我詛咒她不得好死，詛咒她下地獄。”孫妃冷笑起來。
    她就不信，蘭雅玉真的敢逼迫她去。
    “那女兒就先告退了。”大公主也不再多言，行禮后退了出去。
    她說過了，她這肺癆不會傳給人了，可母親就是不相信，和她說話的時候離的那么遠。
    口口聲聲說，想死了給宸貴妃添堵，事實上比誰都惜命。
    她家母親大概還做著復位的美夢呢。
    她也不擔心母親會自殺了。
    大公主才剛剛到了佛堂門口，便瞧見幾個宮女太監過來了。
    “拜見大公主。”幾人連忙請安。
    “你們是？”大公主看著幾人，緊緊皺眉。
    “回公主的話，我等奉命請孫妃娘娘前往大殿觀禮。”為首的老太監恭聲說道。
    “我母親她有些神志不清……”大公主低聲開了口。
    “公主，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之命，奴才等人只能領命，請公主放心，奴才們帶了藥丸過來，只要服用了這藥丸，娘娘便渾身酸軟，也說不出話來，奴才們會好好伺候娘娘，扶著娘娘去觀禮的，絕對不敢怠慢娘娘，更不會傷害娘娘絲毫。”老太監恭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