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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到自己的臉色，如果能看到，我此刻的臉色一定跟鬼一樣。
    我盯著寧松濤，喉嚨像被打磨了一樣說不出話來。我以為再見到他，我可能會偷偷看著他，平復自己心里底的愛恨。或者說，我會平靜地看著他，跟別的女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此刻，我才知道，那全是我自以為是的幻想。什么愛恨消失前，再看一眼。僅僅是這一眼，所有的愛恨便都會喚醒。
    他的眼神還是習慣性的讓我感到害怕，好像他早已將我看穿。
    這樣的僵持中，小佳曦卻止了哭聲，她居然伸出手吃力地去扯寧松濤的認領，口中念念有詞，“爸爸，爸爸爸～”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像見了鬼一樣吃驚地看著小佳曦，再也顧不得會把她惹哭，一把攏回她的手，轉身道，“孩子要睡覺了，有事以后再說吧。”
    與寧松濤見面的第一次交鋒中，我就落荒而逃。
    兩個男人在門口又說了些什么，我無從得知，后面的時間我一直都是昏昏噩噩的，想了很久，以似乎什么也沒想。
    直到陸一鳴進來，從我手里接走佳曦，“我來吧，你魂都丟了，再把孩子給我淹著。”
    看著他熟練地試了水溫，把佳曦放到水盆里，挽起袖子用軟軟的小紗布給佳曦洗澡，還不時，拿著小黃鴨逗得小妞妞咯咯笑，似乎對剛剛的一幕一點也沒往心里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立在旁邊，不知所措。
    “放不下就別逼自己，也沒人逼你放下，去睡一覺，做場夢興許就想通了，明天太陽照樣升起！”陸一鳴并沒看我，而是專心地給小佳曦洗澡。
    我有些不好意思，“陸一鳴，他是孩子的爸爸。”
    “知道，不用你說我也看出來了。”陸一鳴依舊沒有回頭。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我知道他在這里出現不合適，雖然我們是假結婚～”我語無倫次，不知說什么好。
    “對你是假的，對我來說是真的。”陸一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會出現不是很正常嗎？你下午出現在醫院，就被人盯上了。”
    原來他也注意到了，看來那個黑影是寧松濤安排在那的。他知道我一定會去看養父。
    可是他盯著我做什么？他不知道佳曦的存在，對我也失去了興趣。
    “住在這里，你也是故意的吧？”我突然揚眸盯著陸一鳴。
    他沉默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取過一邊的浴巾，把佳曦從盆里撈出來，包得嚴嚴實實的，便進了佳曦的房間。給佳曦換來睡衣，把她細細軟軟的小頭擦干，便在小床邊哼著歌哄小家伙入睡。
    一切停當之后，他才起身調暗房間的燈光，只留下佳曦最喜歡的向日葵小夜燈，才示意我到外面談。
    陸一鳴倒了一杯牛奶給我，嘆了口氣才開口道，“你也知道我是沖寧遠來的，所以寧松濤我是一定會接觸的。所以住在這里確實是工作需要。”
    他很坦白，可是我心里并不舒服。明知道是被利用，卻還要平靜的接受，那種感覺并不好。
    “但還有一點，我是出于私心。”陸一鳴思考了一下，黑亮的眸中涌過無數思量，“我知道她放不下他，有的人，有的事，你壓得越深，越無法忘懷。所以，早晚要解決，我希望你能直面他，忘掉他。只有那樣，有一天，你的心里才會有我的位置。”
    我看著陸一鳴，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如果沒有見到寧松濤，我不會承認。我會強硬地認為，寧松濤欺騙了我，甩了我，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上。除了恨他，遠離他，我對他再沒有一絲留戀。
    可是，就在剛剛，僅僅是一眼，我發現自己的情緒就快失控，我居然害怕見到他。我帶著佳曦離開了寧家，可是逃跑的那個人是他，不是我。我在害怕什么？
    難道我真的是賤到無可救藥，在他把我棄如敝履的時候，還不能把他從心底趕出去？！真的是可悲。
    “陸一鳴，我說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有點亂，不過，我會試試，試著把他從心里趕出去。”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一句承諾，可是面對陸一鳴的坦誠，我無法再視而不見。
    陸一鳴笑了，他張開手臂，“見不得你突然軟下來的樣子，需要抱一抱嗎？”
    我被他逗得“噗哧”一聲笑了，別過頭去，以為他是不過是開玩笑，可下一刻，他單臂一收，便把我擁進了他的懷抱。
    我一驚，下意識地拒絕，沒等我推開他，他便主動松開了手，俯視著我，笑意直達眼底。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他。作為一名一直在一線的警察，他的模樣過于精致了些。對，是精致。有時候太精致的長相對男人來講并不是好事。立體的眉眼，刀裁的俊眉，挺直的鼻，堅毅的薄唇。如果不是他大多數時候都嚴肅凌厲的表情，很難把他與警察劃上等號。
    而此時他深遂的眸子黑亮而閃耀，笑意蕩起溫柔，這個男人的形象在我心里似乎被巔覆了。
    覺察到自己一瞬的失神，我連忙轉過身去，臉龐微微發熱，“我去睡了。”我尷尬上樓，連頭也沒回一下。但我知道他的視線一直鎖在我身上。
    夜里，躺在床上，寧松濤的臉，不斷在我眼前閃現。他蹙著眉，眼中竟有些悲傷，他似乎一直在跟我訴說著什么，可惜，我們之間隔著濃濃的霧，我聽不清楚，我努力想靠近，卻還是無能為力。
    次日，佳曦醒得很早，我索性煮了早餐，便推著小家伙出去晨跑。這也算跟寧松濤在一起時養成的習慣吧。每天不出點汗就覺得不舒服。
    這個小區，我住了也有大半年，街道還跟以前一樣，整潔寧靜。我推著佳曦只能慢跑，其實比走也快不了多少。我刻意躲開了寧松濤家的方向，往另一個方向走，可是還是遇上了他。
    寧松濤依然是黑色的運動衣，包裹著緊實的肌肉，他不緊不慢地隨著我的速度與我并排前近，他身上的汗味混和著晨曦的味道涌入我的感官，有些熟悉，有些心酸。
    他的腿還像以前一樣結實而健美，看來已經完全康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