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嶼看著那兩雙凍得通紅的耳尖，開口道：“回去吧，要落雪了。”狗蛋只好答應，但還不肯放銀霄走，央求著：“我們一起吃了晚飯你再回去吧？”
    銀霄陪著走了小半天，腿都酸了。俯下身按著狗蛋的小肩膀：“哥哥明早還有事情做，得早點回去了，下次得空再跟你玩。好不好？”
    齊嶼把狗蛋拎上府里跟著的馬車，對銀霄說：“我讓白九給你紀了檔，今夜訪友，晚一些我讓白九送你回去，天冷府里正好吃鍋子。”
    然后還沒等人答應，掐著那細腰就給放到了馬車上。
    銀霄被那雙手給掐得毛骨悚然，后背起了層雞皮疙瘩。齊嶼坐進來的時候，那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簡直讓銀霄呼吸不暢，他只好挪到里面，好讓狗蛋把兩人隔開來。
    狗蛋興奮地說個不停，銀霄只感覺腦子嗡嗡作響。齊嶼敲了一下狗蛋：“安靜，不然你下車跑回去。”
    馬車內徹底安靜了。銀霄偷空閉目養神，他感覺得到齊嶼看自己，這小半天齊嶼的眼神都怪得很，明明面無表情，但是總有一股說不上的奇怪的感覺。
    別人看到這張臉大多都是驚艷，然后是偷偷摸摸地示好，或偷瞟或蓄意接近。
    齊嶼給他的感覺就是總是壓抑著情緒，銀霄立刻就想歪了，以為齊嶼總是想弄死自己。
    銀霄想到這里，眼睫毛抖個不停，只好默默抱緊狗蛋。齊嶼看著他的迷惑行為，抿唇不語。
    車很快到了府邸，這是除了石塔之外城里最高的建筑，層疊的樓閣，灰墻黑瓦，看著就讓人想起灰隼騎，高大神秘。銀霄好奇地觀察這些建筑，醫堂那邊的風格要簡約干練一些，城里的宅子也建得較為樸素，這一大片樓閣給他就是非常與眾不同的氣質。
    銀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詞：皇家之氣
    ……
    府里安排了鍋子，割了鹿肉，銀霄看著這熟悉的銅鍋，覺得非常穿越。侍者低著頭把涮好的肉片分到碟子里，齊嶼看著銀霄的眼神：“你是南方人，見過這個？”銀霄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人設，只好說：“游記里讀到過。”“我們這里每年下雪就吃！”狗蛋歡天喜地地夾肉吃。
    “是嗎。”齊嶼用眼神示意侍者退下：“你母親不是北方的嗎？”他說的是原身的親生母親，不是假身份里的母親趙蘭蘭。
    銀霄眼睫一跳，不帶情緒地看了一眼齊嶼，然后默然不語。他在這人面前要假裝另一個身份，但是銀霄甚至不知道自己原身叫什么名字，他是個疊了兩層假皮的冒牌貨。就連這具身體都不是屬于自己的。他盯著銅鍋里翻滾的湯，突然覺得非常疲憊。這個世界很好，好到讓人感到不真實。
    他這兩個多月里把每天都當作最后一天來過。他想，或許原身的靈魂還活著，什么時候就回來把他這個本該就死透的靈魂趕走。他甚至寫了日記，好讓身體主人回來后可以看到這些天發生的事。不至于像他現在這么無措。
    銀霄沉默不語的樣子讓人感到非常悲傷，狗蛋小心翼翼地看著銀霄：“霄哥哥，你想母親了嗎？”齊嶼盯著沉默下去的人，他開口說：“抱歉，不該提這個。”
    銀霄眨了眨眼，微微搖頭輕聲道：“沒事。”看樣子原身的父母估計都不在了。狗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懂事地不敢再說話。
    這頓鍋子吃得心思各異，雪越下越大，銀霄站在廊上靜靜地看著。他手腳凍得冰涼卻還想看著。
    城里街上早就宵禁了，狗蛋不情不愿地被帶去睡覺，齊嶼留他宿一晚，他答應了。
    有侍者來請他：“公子，主人請您去敘話。”
    銀霄跟著他進了一間雅室，布置很雅，雅致到不像是齊嶼的風格。侍者將他迎入座，奉了茶退出去了。兩人對面而坐，讓銀霄想起來那天一起在院子里用早飯的情形。他默默握著瓷白的茶杯，那顏色幾乎和他的皮膚融為一體，淡綠色的茶水冒著熱氣。
    齊嶼手里拿著兩張紙在看，看了銀霄一眼，說：“我有些事跟你說，關于你自身的。”
    銀霄微微松開了茶杯，幾乎以為被看透秘密般慌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