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站在那聽了多久，秦野才想到自己的目的。</br> 抬腳往樓下吧臺走，慢悠悠的，在路過舞臺前時，腳步更慢了。</br> 蘇念北低頭看了會詞，再抬眼時，瞟見秦野的身影，在她納悶他怎么也在這時，就見秦野路過她面前，似乎還挺漫不經心的、朝她輕瞥了一眼。</br> 這一眼，把蘇念北的回憶一下子拉到昨天下午放學的時候——</br> 就在秦野說他連高中都是買的之后，蘇念北忽然產生一種奇奇奇怪的同情心，覺得作為同桌，很有必要拉他一把。于是，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遞給他。</br> “既然進了重點班，那就好好學吧。”</br> 秦野目光直直盯著她，沒接，也沒說話。</br> 蘇念北以為他會推開她的筆記本，再說些“家里有錢，不需要學習”之類的話，出乎意料的，片刻后他伸手接過了筆記本，還翻了兩頁。</br> 散漫地評價：“字挺好看。謝謝了啊，同桌。”</br> “不客氣。”</br> 蘇念北禮貌性回話，過了會，又用勸人回頭是岸的語氣說：“如果你能把打架斗毆的時間用來練字，也會很好看的。”</br>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秦野什么笑點，接下來，他就那么站著，笑得連肩膀都跟著一起抖動。</br> 他眉梢稍稍挑起，問：“你是不是覺著，我挺喜歡打架斗毆？”</br> 蘇念北覺得他這句話完全就是廢話，明明是他自己說不喜歡包里裝太多東西，會影響出拳的速度：“不是嗎？”</br> 秦野點了兩下頭：“是。不過，既然我這么喜歡打架，為什么還要把打架的時間用來練字？”</br> “......”</br> 蘇念北感覺自己在陪他說些無聊的話，抬步往教室門口走。</br> 背后忽然一輕，秦野跟在她身后，勾起她的書包帶掂著重量：“同桌。帶這么多書，看得完？”</br> 聞言，蘇念北停下來回頭，輕輕嗯了聲：“我周末基本都在看書。畢竟......”</br> “嗯？”</br> 想到秦野說話時總是一副輕傲的樣子，蘇念北忽然想嘗試著學一學他的語氣：“畢竟，我不喜歡打架。”</br> ......</br> “我周末基本都在看書。”</br> 這句話昨天是實話實說，但放到眼下。</br> 眼下她出現在酒吧，還是以酒吧駐唱歌手的身份站在臺上，就讓人很容易聯想到，當時她只是在裝逼，而且，這種裝逼還是建立在、嘲笑別人喜歡打架的基礎上。</br> 尤其，在對上秦野從她面前走過、順便投來那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蘇念北內心立馬生出一股強烈的尷尬感。</br> 在極短的時間內，蘇念北便移開視線重新低頭看著歌詞。</br> 面不改色的就像沒有看到那道視線、以及視線的主人。</br> “......”</br> 秦野本想借著經過舞臺的時間，和蘇念北打個招呼，結果人家似乎并沒有認出他。</br> 只好淡淡收回視線，走向吧臺。</br> 要了杯雞尾酒，秦野坐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喝著。</br> 俞思善和調酒師說了會話，瞧見秦野身影，繞過來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不是說姐姐這兒的歌手入不了你的耳嗎？”</br> 秦野淡嗤一聲，手指輕扣酒杯，指蓋與杯身碰撞，發出清亮一聲響：“我來喝酒。”</br> 然后，目光隨意掃視一下酒吧內坐滿的客人，他優哉游哉地補充，“順便，好心幫你撐一下門面。”</br> “......”</br> 俞思善本想反駁什么，余光瞟見四十五度角的方向。</br> 兩個女客人互相推推搡搡的，朝這邊走來。</br>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女客人走到秦野另一邊，直接忽略一旁的俞思善，笑著搭訕：“帥哥，一個人呢？”</br> 秦野勾著唇看向女客人，低聲道：“不好意思，女朋友在旁邊呢。”</br> 女客人被這一笑差點勾去魂，聽到秦野的話，久久才反應過來，面帶難堪的說聲對不起，和另一名女客人離開吧臺。</br> 俞思善看著回到座位的客人，用吸管攪著果汁，想到剛才秦野拒絕女客人用的理由，看向秦野：“以后公共場合別亂說，容易讓人誤會，你姐我還要找男朋友呢。”</br> “您這代入可真夠快的。”秦野也看她，語氣非常欠扁，“我說了是您么。”</br> “......不然是誰？”</br> 秦野想了想，笑道：“就不允許瞎編啊。”</br> “......”俞思善上下打量一番秦野：“確實，你這張臉越來越吸引人了。學校里喜歡你的女孩子挺多吧？”</br> 秦野啊了聲，興致缺缺接一句：“不知道。”</br> “那你有沒有看上的？”</br> 秦野沒說話，只側了側身，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br> 等了一會，俞思善見他沒有要說的打算，她也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喝完這杯，我送你回家。姥爺剛才又打電話來催了。難不成你還打算今晚也不回去？”</br> 秦野依舊沒說話，俞思善看看他，發現他正打量著舞臺的方向。</br> 沒多久后。</br> “俞思善。”</br> “干嘛。”</br> “你怎么當老板的。”秦野淡淡看著舞臺上還在唱歌的蘇念北，抬抬下巴，“都不讓人休息的？”</br> 經秦野這么一提醒，俞思善才注意到臺上的小姑娘，好像是一個勁唱了挺久的。</br> 連聲音都開始微微發啞。</br> 蘇念北連續唱完幾首歌。</br> 抬眼見到這家酒吧的老板走過來，笑盈盈地將手里的一瓶純凈水遞給她，示意她先停一下：“唱得很好呢。”</br> “謝謝。”蘇念北接過水，眼眸微亮，“我能留下兼職嗎？”</br> 俞思善笑：“完全沒問題。你周末都過來，還是？”</br> 蘇念北擰開瓶蓋，考慮一會：“我能選擇只周六過來嗎？因為我現在還在念高中，想多花點時間在學習上。”</br> “當然可以。”俞思善愉快答應下來，掏出手機，打開一張圖片給蘇念北看，“這是我這兒兼職工資。以后，你就唱周六晚五點至六點檔吧，怎么樣？剛好唱這個時間檔的女孩子前幾天辭了，現在也是別人替她。”</br> 五點至六點這個時間，對于蘇念北來說再好不過，回家不至于太晚：“可以的。”</br> 那邊黎曼見蘇念北停下來了，也從卡座那過來，中途瞟了好幾眼吧臺前坐著的男生。</br> “思善姐。”黎曼走過來甜甜喊了聲，打算說點什么，聽到俞思善包里手機振動的聲音。</br> “抱歉，先接個電話。”</br> 黎曼和蘇念北站在一旁等著。</br> 意識到手里握著的純凈水，才發現喉嚨此時有點微疼，蘇念北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br> “忘記和你講了，唱完一兩首可以隨便休息，喝點東西的。”黎曼注意到蘇念北的舉動，用愧疚的眼神看她，“你剛剛是不是不知道這事才一直唱的？”</br> “沒有。”為了減輕黎曼的愧疚感，蘇念北扯了個謊，“我沒覺得累，所以就一直唱下去的。”</br> 喝完水，喉嚨里的不舒適感減輕一些。</br> 俞思善講完電話，說家里有點事要回去，叮囑蘇念北不要一直唱，中間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然后往酒吧出口方向走。</br> 黎曼看向吧臺，剛才坐在那的男生已經沒有蹤影，轉頭嘀咕一句：“剛才我好像看到秦野了，但是光線太暗，也不知道看沒看錯。”</br> “應該沒有。”蘇念北繼續喝水，“我好像也看到了。”</br> 黎曼發出一聲低呼：“真的是他？好可惜啊！我剛才應該上去打個招呼的，多難得的機會啊。”</br> “難得嗎？”蘇念北不解，“在學校不是天天都能見到。”</br> “那不一樣啦！”黎曼開始給她分析，“你想想啊，這種氛圍下和校草偶遇，才容易擦出一點不一樣的火花嘛。”</br> “......”</br> “不過也沒差，”想到秦野平日那副生人勿近樣子，黎曼嘆口氣，“就算我上前打招呼，人多半都不認得我。”</br> -</br> 周一上午，第二節課結束，是課間操時間。</br> 同學們陸續出了教室，朝操場的方向走。</br> 蘇念北拖了一會，還在低頭消化上節課數學老師講的內容，皺眉思考時，面前突然多了本筆記本。</br> 是她周五給秦野的那本。</br> 內容還挺多的，沒想過他這么快還回來，她沒抬頭，小聲道：“沒事，你可以看完再還我。”</br> 教室里的喇叭在放運動員進行曲，聲音很大，充斥著整間教室，掩蓋住南方姑娘輕柔的聲音，秦野沒聽清，迷茫地念出一個啊字。</br> 她只好動動身子，往秦野座位靠近點：“我是說——”</br> 三個字剛到嘴邊。</br> 秦野原本撐在課桌上的身體，忽然被人從身側一推，猝不及防間，他整個人連帶著椅子、一起不受控制的往蘇念北這邊倒過來。</br> 秦野下意識用手去撐蘇念北課桌來穩住身體，短暫的失神后，他低頭，瞧見自己懷里鎖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br> 離心臟的位置很近。</br> 蘇念北還沒搞清楚狀況，自己就莫名其妙撞到秦野結實的胸膛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變成0，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氣息擠進她的鼻翼，腦子里一根弦頃刻間繃緊。</br> 陌生的觸碰感，一瞬間調起所有感官，她似乎能夠清晰聽到、一顆心臟劇烈搏動的聲音。</br> 一下、兩下。</br> 越來越快。</br> 額頭緊貼著的地方，是秦野胸腔的一起一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