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北問完這句話后,唇線抿直，心一直撲通撲通跳個不停。</br> 聽筒里面像是消了音。</br> 金色陽光鋪在她眼底，隨著眸子一起輕輕顫動。</br> “蘇念北。”過一會,秦野喊她，聲音聽上去是在極力壓抑著情緒,“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呢。”</br> “......”</br> 他這句話一出，蘇念北緊張情緒一掃而光,迷惘一會，才后知后覺尷尬起來。</br> 周六日民政局不上班。</br> 她怎么連！這點！都！忘！了！</br> 今天下午一直恍恍惚惚的，工作效率也不高，這會直接腦子崩掉了。</br> 居然會忘記、周六日工作人員不上班的事情。</br> “哦，不上班嗎。”蘇念北將自己從社死的邊緣拉回來，假裝鎮靜,極力讓自己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波動,“第一次領證，還不太熟練。”</br> “......”</br> “那就,”她試圖找個好點的理由,來掩蓋住自己的荒唐,“當做打個預防針吧。”</br> 她說完這句后,聽筒那端傳來悶悶的笑聲,許久都停不下來。</br> 蘇念北靜靜聽著他笑，爾后也跟著不自覺彎了唇。</br> 過了好幾分鐘,秦野終于停住笑,壓著調嗯一聲：“這個預防針我收到了。謝謝寶貝。”</br> “......”</br> 最后那句。</br> 謝謝寶貝。</br> 謝謝什么？寶貝？？？</br> 寶！貝！！</br> 他居然喊她......寶貝？！</br> 不一直都,喊名字嗎......</br> 蘇念北完全想象不出,秦野喊出這兩個字時用的是什么表情。</br> 發了好一會愣,才訥訥道：“那沒什么事，我先掛了。”</br> 不等收到對方回應，她就匆忙摁斷了電話。</br> 捏著手機的掌心攪出不少汗，額頭上也有點濕濕的，林立高樓間穿過的風拂面，微涼，蘇念北卻只覺得渾身都是熱的。站在天臺冷靜一會，才慢吞吞往里走。</br> “蘇念北。”有人喊她。</br> 蘇念北抬了抬眼，徐宇叼根煙正邊點火邊往外走，煙被點著了，他吸了口，吐著煙圈向她走來：“也來天臺摸魚劃水哈？”</br> 風將煙圈吹過來，有些嗆鼻，蘇念北敷衍性點個頭，便要離開。</br> “誒等等！”徐宇又扯了下她衣服，見她表情出現防備，笑嘻嘻放開手，“明天我要去工廠看樣品，你們老大不是說過，讓你也跟著一起去看看嗎？有空嗎明天？”</br> 蘇念北沒說話，在考慮。</br> 徐宇拿著煙笑哈哈的：“明天我要去看的，是一季度重點關注的新品，到時候產商老板會接待我們。估計會談一些市場方面最新動向，這對你們搞分析的應該有點幫助。”</br> 他又吸口煙，補充，“那啥你放心，明天一起去的，還有我們組另外倆人。”</br> 蘇念北點頭：“明天幾點？”</br> 徐宇：“到時候我去你家接你唄。”</br> 蘇念北：“不用了。我打車過去。你把位置和時間發我。”</br> “誒！也行哈！”徐宇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唄，我發你。”</br> “發我企業微信就行。”說完，蘇念北不再和他多聊。</br> -</br> 距離摩托GP賽只剩十來天，秦野、江馳和吳時康要為比賽做準備。</br> 京城一家摩托俱樂部訓練場。</br> 江馳飚完一圈，重機停到路邊，邊摘頭盔邊往一旁休息區走，恰巧碰到秦野剛打完電話，以為自己聽錯了，納悶問：“野哥，你剛剛對著手機喊什么？寶貝？我！操！我耳朵沒出問題吧？”</br> “有你屁事？”秦野收起手機，不搭理他。</br> 吳時康也過來，往椅子上一坐：“什么寶貝？”</br> 江馳強調：“我剛聽野哥喊人女生寶貝。”</br> 吳時康靠了聲，差點跳起來，一想不對，非常肯定道：“江馳你肯定聽錯了。我覺著吧，他喊咱倆寶貝的可能性，都比喊女生的大。”</br> 從椅子上放的一箱水里抽出一瓶，秦野走過來，瞥眼吳時康：“惡不惡心。”</br> “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喊我們聲寶貝，怎么就能說惡心呢？我就可以喊你。”吳時康馬上調子一變，對著秦野喊兩聲，“寶貝！寶貝兒！”</br> 江馳作嘔：“吳時康，你一大老爺們，還能更騷點？我他媽隔夜飯都吐出來了！”</br> 吳時康笑：“滾，吐遠點。”</br> 秦野沒看吳時康，只擰開瓶蓋喝口水，目光掠過遠處一輛輛疾馳的重機，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天邊的太陽。</br> 吳時康發覺不對勁，湊近：“野哥，這你都能忍？”</br> “嗯？”</br> “我剛喊你寶貝呢，這你能忍？”瞅見秦野嘴角還凝著淡笑，吳時康渾身雞皮疙瘩，“我日！野哥你這什么情況？”</br> 秦野沒接話。</br> 吳時康摸摸自己的臉，問江馳：“你看我，是不是魅力變大了？”</br> 江馳：“我看你臉大了。”</br> 很快將水喝完，秦野站起身，瓶子精準拋進垃圾桶，朝更衣室走。</br> 吳時康問：“不多練會啊野哥？”</br> 秦野頭也不回，戲虐地丟下一句：“老子不想和你個基佬多待一分鐘。”</br> 吳時康：“......”</br> -</br> 因為下午的烏龍事件，蘇念北尷尬勁還沒緩過來，直到下班同事陸陸續續離開，她還坐在工位慢慢磨蹭著，半小時后，秦野發了條消息，說還在老地方等她。</br> 不好意思讓他等太久，蘇念北收拾完東西，就下去負二樓。目光在停車場轉了圈，沒瞧見那輛熟悉的越野車，蘇念北低頭剛想給秦野發消息問他在哪，結果就聽到一聲清脆的喇叭聲，緊接著是一陣轟鳴。</br> 蘇念北抬眼，一輛黑色摩托從不遠處開過來，停在她腳邊。</br> 秦野今天依舊穿得單薄，只是和平常有些不同，上身套了件純白色寬松騎行外套，拉鏈仍是拉到最頂端。修長五指隨意撩開頭盔鏡片，露出一對漆黑明亮的眼，眼中帶著笑，將一頂小點的頭盔遞給她，沖車后座撇撇頭：“上來。”</br> 蘇念北接過頭盔，正想問他為什么今天不是開車，想起那天江馳給他打電話，提到一個摩托車比賽，猜想他應該是從訓練場直接過來的，就沒再問什么。</br> 見蘇念北手里拿著包，秦野側身，幫她把頭盔戴好，笑了聲：“怎么這么沉默啊。”</br> “啊？”蘇念北發了個單音節，又想到下午的糗事，“沒......”</br> 秦野拉過她的手，在她手臂處捏了捏：“穿這些，等會坐后座會不會冷？”</br> 蘇念北瞅眼自己羽絨服，再看看他身上單薄的外套，搖頭：“你才應該冷吧？”</br> 秦野點頭，若有所思：“嗯，可能會。”</br> “那你還穿這么少。”</br> “等會你抱緊點兒。”秦野補充，“我就不冷了。”</br> “......”</br> 蘇念北默默坐到后座上，秦野拿過她的包掛自己前面。躊躇了會，她主動環上他的腰，手臂慢慢收緊，直到寬松外套被她摟出很明顯的腰線。考慮到他穿的少，蘇念北又把身子朝他挪近了點。</br> 伴隨巨大轟鳴聲，機車駛出地下停車場。</br> 夜晚的京城處處華燈高照，車輛尾燈匯聚成無數閃爍紅點，點綴著道路。人民廣場上嬉鬧聲一片，彩燈勾勒出古老建筑的宏偉輪廓。</br> 之前沒怎么注意，現在發現，路上的車流量明顯比六年前要大很多。車子速度時緩時急，導致她時常毫無防備撞上他的脊背。也許是衣服穿得比那年夏天要多，撞到他身上時，蘇念北沒再想過拉開兩人的距離。</br> 察覺到不是回家的那條路，趁著他停下等紅綠燈的時候，蘇念北問：“我們要去哪？”</br> “游樂園。”秦野隨意答。</br> “？”</br> 到了游樂園門口，秦野從兜里摸出個黑色海綿口罩，隨意戴上。蘇念北還是有點懵：“怎么突然帶我來這？”手下意識扯了下衣角，“我現在不需要減壓吧......”</br> “嗯。”秦野笑著牽起她的手，朝游樂園走，“放心，不玩那些刺激的項目。”</br> 回憶起鬼屋那些滲人的一幕幕，蘇念北有點后怕：“鬼屋我也不想去了。”</br> “之前不是說，那是人扮的。不怕么？”</br> 想不到他還記著這句，蘇念北弱弱道：“你不擔心，我又不小心......”</br> “嗯？”</br> “......吃豆腐。”</br> 秦野停下腳步，瞧她一會，爾后勾頭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隨便吃。”</br> 用手背蹭了下臉，蘇念北表情明顯不自然起來。秦野捏了下她的手，不再逗她：“放心，也不玩鬼屋。”</br> “那玩什么？”</br> “不玩。”</br> “不玩？”</br> 問完這句，兩人已經進了游樂園，可能是因為天氣冷，此時游樂園里的人并不多。走到摩天輪下面，秦野問：“坐這個，怕嗎？”</br> 蘇念北搖頭。</br> 兩人一起上了樓梯，去搭摩天輪。</br> 蘇念北注意到，秦野握著她的手時，脈搏跳動的頻率有些異常，似乎每踏上一個臺階，就會加快一拍。這個頻率加快的速度，在進入座艙那一剎，達到高點。</br> 隨著摩天輪緩慢轉動，他們離地面也越來越遠，蘇念北想到了那個摩天輪傳說，猶豫著等會要不要在最高點主動親他一下時。秦野忽然開口喊她。</br> 蘇念北收回思緒看向對面，他已經摘下口罩，玻璃外的璀璨夜景在他身后一點點縮小，成了他周身的點綴。</br> “本來還想好好準備一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純白盒子。</br> 蘇念北馬上反應過來，緊張的時候身子也坐得直了些，小聲說：“不是都準備......領證了嗎。你怎么突然又......”</br> 秦野起身，在她身前蹲下，座艙也因重量不均朝蘇念北這一側傾斜，她很快伸手扶住他。</br> 順勢拉過她的手，握進掌心，秦野眉眼柔和起來，笑了笑：“不想你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所以，該有的儀式，還得有。”</br> 蘇念北鼓了鼓腮：“我不會因為這個，就有遺憾的。”</br> 秦野嗯一聲：“那就是，我不想留下遺憾。”</br> 他頓了頓，打開盒子，拿出一枚戒指，一只膝蓋壓下去，單膝跪著，接著說：“我也是第一次求婚。也還不太熟練。但是，我這不是預防針。”</br> 蘇念北咬了下唇，囁嚅：“我其實，也不是想打預防針的。”</br> 秦野忍不住又悶笑起來，拖著尾音嗯了聲：“愿意嫁我嗎？周一領證。好不好？”</br> 蘇念北點點頭，擔心自己又出糗，猶豫一下問：“我該伸哪只手啊。”</br> 唇角勾起，秦野拉過她左手，將戒指輕輕套上她的無名指。</br> 摩天輪恰好轉到頂點，蘇念北目光落到他唇上，躊躇片刻，身體緩緩向前傾。</br> 下一秒，像是猜到她心思，秦野主動親了下她嘴唇，繼而閑散道：“就算沒這個，我們也會幸福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