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說完,不等蘇念北給出反應，便起身去了廚房，盛了碗飯出來。</br> 將面嚼碎吞下,蘇念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什么時候買了碗？”</br> “買好幾天了。”秦野坐下，隨意答。</br> 掃眼桌上的菜,猜想是剛才她睡覺的時候秦野去買的：“你剛剛,還下去買菜了嗎？”</br> 秦野嗯一聲。</br> 想起第一次見面，目睹他在巷口打架斗毆的場景,彼時他穿件白體恤，動作又準又狠，年少時的輕傲全寫在臉上。</br> 誰能想到那么恣意張揚的一個人，居然還有買菜的一天呢。</br> 而且，還會做飯。</br> 蠻神奇的。</br> 盯著他眉眼發了會呆，蘇念北繼續吃面。</br> 瞥眼蘇念北面前那碗快吃完的面,秦野唇角不動聲色勾起,懶洋洋提醒：“鍋里還有。”</br> “好的。”</br> 把最后一口面吃完，順便把湯也全喝下去。</br> 蘇念北又去廚房給自己盛了小半碗,坐回來,真誠道：“你煮得還挺不錯的。”</br> 秦野彎了下唇：“吃點菜。面又沒什么營養。”</br> “好的。”</br> 吃完飯,蘇念北主動幫忙收拾碗筷,準備洗碗時,秦野喊她聲：“有洗碗機呢。”</br> 記得上次她在廚房找杯子和碗的時候，里面還是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任何生活氣息。蘇念北朝流理臺下看了眼：“洗碗機也是新裝的？”</br> 秦野嗯一聲：“回去洗澡睡覺。”</br> 看眼時間。</br> 已經晚上十點多。</br> 磨蹭一會,蘇念北還是沒有回去,而是走到客廳,打開電視開始看。電視里在播元旦晚會,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給靜謐的屋子添了些熱鬧。</br> 秦野啟動洗碗機后從廚房出來，看見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的蘇念北，笑了聲：“不是說困？”</br> 蘇念北搖了搖頭：“現在不太困了。”</br> 秦野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也放到電視上。</br> 電視里的節目進行到小品環節，臺下觀眾笑得人仰馬翻，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全程沒什么反應。蘇念北打了個哈欠，覺得此時應該說點什么，她哈哈干笑兩下，擰巴的吐出三個字：“好搞笑。”</br> 對小品沒什么感覺，倒是被蘇念北的行為逗笑，秦野瞧她：“困了就回去休息。”見她依舊不動，笑著補充，“以后一起跨年的機會多得是。”</br> 被戳穿了想法，蘇念北不太好意思再賴下去，只好嗯一聲：“那我先回去了。”</br> 把生日禮物掛到她手上，秦野突然提一句：“你戶口本在身邊沒？”</br> 他這句話一出來，蘇念北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緩了緩神她小聲故意道：“不知道。可能要回去翻一翻柜子......”</br> “哦。”秦野也不拆穿，笑著低問，“那得，需要翻多久啊？”</br> “......”</br> “一天夠么？”</br> “不知道。”</br> “那能翻到不？”</br> “......能吧。”</br> 秦野忍不住笑著摸摸她的頭：“能翻到就行。”</br> -</br> 因為昨晚睡得比較踏實，今天早上精神格外好，也不怎么賴床。</br> 比平時早半個小時到了公司，同事們大多還沒來，蘇念北便坐在工位上準備刷會微博。</br> 習慣性去點進去秦野微博看看。</br> 發現他很久沒有更新的微博，零點的時候發了條動態。</br> 沒有任何配圖，只有簡單一行字。</br> ——晚安。期待明年跨年。</br> 過去才幾個小時，他這條微博已經點贊破千萬，評論破百萬。</br> 點進去微博評論看。</br> 【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蹲到哥哥發微博！我出息了！】</br> 【晚安哥哥！今年的跨年開心嗎？】</br> 【敢不敢配個自拍照！！！】</br> 【哥哥你的賬號密碼記起來啦？嗚嗚嗚感動！晚安晚安[/心][/心][/心]】</br> 【媽呀是你自己發的微博嗎？不是工作人員吧？？？】</br> 【多營業這三個字我已經說倦了】</br> 【演唱會什么時候？能不能快點啊啊啊】</br> ......</br> 蘇念北刷會評論。</br> 然后也評了一句：【明年的跨年一定是很美好的[/兔子][/可愛]】</br> 評論完之后，退出去看眼。就這么一小會，評論數量又漲了近一萬。</br> 唉。</br> 只是偶爾在娛樂圈摸摸魚，還能有這么大流量。</br> 如果他有天被爆出結婚，也不知道會怎么樣......</br> 又刷了會微博，想起自己昨晚一回去就洗澡睡覺，好像忘記拆生日禮物了，有點好奇他送了什么，于是切換到微信，點開和秦野的對話框。</br> 蘇念北：【你昨晚送的是什么禮物，我忘拆了】</br> 想了想，又加上一個表情：【[/骷髏]】</br> 發完消息后，正打算鎖屏。</br> 秦野卻秒回了句：【回去自己看。】</br> “......”</br> 蘇念北：【哦...】</br> 秦野：【戶口本翻到沒？】</br> “......”</br> 蘇念北臉上有點燙，快速回了個“沒”字，馬上給手機鎖屏，然后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br> -</br> 就這么拖了半個月，除了最開始的兩三天，秦野會問她戶口本有沒有找到外。</br> 后面倒是沒再問過她這個問題。</br> 過了最繁忙的跨年夜大促，蘇念北這段時間沒什么緊急的項目，偶爾會請假去陪康凌珍。</br> 因為一直有在吃藥，康凌珍的情緒已經基本得到穩定的控制。有時候還會和蘇念北一起在醫院附近的公園散散步。</br> 剛從京城回去那一年，康凌珍還時常會和姜維在公安局任職的朋友們聯系，等紅頭那些人被抓進監獄之后，她就再也沒有提過京城的一切人和事。</br> 姜維父母早亡，也沒什么親人，在京城的房子就作為遺產直接由康凌珍繼承。</br> 當年紅頭家里買通關系，找各種理由為他開脫罪責，康凌珍只好托姜維朋友賣掉房子，用那些錢不停找律師上訴，才得以將紅頭繩之以法。</br> 蘇念北知道，媽媽其實是不舍得賣掉那套房子的，那是叔叔多年做小本生意攢下來的心血。</br> 可是后來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家里經濟緊張，沒辦法把那套房子再買回來。</br> 臨近下班。</br> 蘇念北忙完工作，突然生出一種想法，想看看當初叔叔那套小區的房價，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攢錢買回來。記得上次Cherie在巷口拍得照片，風景沒多大變化，或許那套老式小區也并沒有拆遷吧。</br> 打開買房網站，蘇念北卻并沒有找到那套小區，小區附近的房價倒是翻了好幾番。</br> “你想買房呀小蘇？”旁邊同事注意到她的電腦屏幕，捧著杯子，椅子滑過來，“京城的房價可高了！我這種打工人肯定買不起。”</br> 沒找到那套小區，蘇念北有些失落，隨意回：“我也只是隨便看看。”</br> “誒！等等。”阻止蘇念北正欲按退出的動作，同事又朝她電腦看了好幾秒，“這一帶好像挺多是秦家的樓盤吧。”</br> “秦家？”</br> “是啊。”同事喝口水，接著說，“他們家的樓盤走高端風的。小蘇你是本地人嗎？不是的話，除非你家特別有錢，不然可能買不起。”</br> 蘇念北抿了會唇：“你說的秦家，是那個京城秦家嗎？”</br> 同事點頭：“不然哪還有第二個秦家。你看的這一帶，就是他們家名下地產公司開發的。我也看過，高端配套一條龍，沒啥缺點就是賊貴。”</br> “......”</br> “聽說秦家有個公子哥呢。”同事笑著打量一下蘇念北，“你要是能搞定他家公子哥，那這房子全是你的。”</br> “......”</br>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這種公子哥怎么會認識咱們，他們肯定有自己的圈子。”</br> “誒，你知道嗎，娛樂圈那個頂流男星，叫秦野的，有人傳說他就是秦家少爺。”擔心蘇念北不追星不認識秦野，同事特意拿起手機搜出張照片給蘇念北看，“就這個，長得帥吧。也不知道那個傳言真的假的。”</br> 同事說完，看眼時間，椅子滑回去：“到點下班！”</br> 將網站關掉，給電腦關機。蘇念北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br> 圍巾圍好，拿起包朝電梯走，包里手機震動。</br> ——秦野電話打進來。</br> “下班沒？”秦野問。</br> “嗯，剛下班。”</br> “我在負二層。下來，一起？”</br> 最近秦野一般會下午去一趟公司處理事情，然后繞過來這，和她一起回去。蘇念北很自然回了句“好的”，直接搭電梯下去負二層。</br> 一排橋車中，他那輛黑到發亮的越野車看上去很顯眼。</br> 蘇念北從電梯出來，一下就瞧見倚在車身上的秦野，神色散漫低頭看手機。</br> 注意到這邊動靜，他收起手機將副駕駛車門打開。</br> 想到那天在茶水間聽到的事，以及剛才旁邊同事說的那些話，蘇念北走過去，好奇問一句：“聽說，你是京城秦家少爺？”</br> “......”</br> “不是嗎？”見秦野表情有些怪，她蠕了蠕唇，認真說，“那可能她們搞錯了。”</br> 秦野撇頭笑了下，接著低眼瞧她，眉梢揚起：“你這都打哪兒聽的破名字呢。”</br> “聽同事說的。”蘇念北老實道。</br> 聽她們說的時候，言語間好像都說這個秦家在京城還挺有名的。</br> 她打量了一下秦野，覺得他身上沒有半點傳說中的公子哥氣息，高中還常常打架，上學的時候除了騎一輛黑色大摩托比較特立獨行，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br> 雖然知道他家應該算有錢，他也說過家里有點背景，但京城本地人，應該家境人脈都不差吧。</br> 和周曉羽時常給她普及的那些、能隨手買個島、有私人飛機、走路都是一群保鏢跟著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樣。</br> “蘇念北。”秦野聲音摻著點淡笑，“你這什么表情。”</br> “什么？”</br> “我不是那什么秦家少爺，你還挺失望？”</br> 失望......？</br> 沒有吧。這有什么好失望的。</br> 她明明表情很正常。</br> 蘇念北摸了摸臉，誠懇道：“我沒有——”</br> “行吧。”秦野笑了聲，打斷她的話，“那先不回去。”</br> “不回去，那去哪？”</br> “去裝個逼。”</br> “？”</br> 秦野牽起她胳膊，閑散說：“上車。帶你去秦家看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